不知晃了多久，大巴車終於停了下來。
車門外，一位中年女人站在外麵，梆梆地敲著門，嗓門大得熟悉：“到了，下車下車！都別睡了，趕緊下車！”
後麵下車的幾個玩家誰也不願意做第一個下車的人，最後第一個下車的竟然是和江未央一起上來的女孩。
趙采臣和江未央二人走在最後，等所有人都下去，她們才動。
臨下車前，江未央抬頭看了眼駕駛座，對上司機麻木無神的眼睛。
江未央垂眼，看了眼司機的下半身，隨後把目光收了回來。
司機和售票員一樣，沒有腳。
一瞬間，江未央腦子裏閃過許多念頭。
比如，他們到底是什麼，鬼還是怪？司機沒有腳怎麼踩油門剎車？
下車後，他們站在荒涼的泥土路邊，前麵是一望無際的大霧，後麵是平靜流淌的河湖，天色壓抑得暗沉，放眼望去，隻有無窮無盡的灰色。
剛剛喊他們下車的人形怪不知去了哪裏。
這是哪裏？
“這是給我們拉到哪來了？我們不會被賣了吧？”趙采臣看著眼前荒涼的景色，一陣寒顫。
“姐，這裏看著好陰森，不會有鬼吧，姐我可都靠你了，你別丟下我呀。”
趙采臣聲音都在發抖，腿軟了半截，不敢抓著江未央，就牢牢抓著黴黴，生怕江未央丟下他。
江未央沉默。
就這膽子還想去亡界呢。
這時，江未央分清了玩家和NPC。
NPC特別沉靜，即使被丟在這裏，也隻是靜靜等待著，沒有慌亂。
玩家就顯得生動多了，趙采臣害怕，揹包客青年有些不耐煩，女人似乎趕時間，一隻腳不停地點著，隻有小情侶稍微鎮靜點。
眾人等了五分鐘，剛才喊他們下車的中年女人乘著船姍姍來遲。
撐船的是個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的人，看身量也是個女子，中年女人扯著嗓子大喊：“按照上車順序，一個一個來！”
江未央發現，中年女人沒有腳，但撐船的女子有。
江未央眉心微微蹙起，這又是怎麼回事？
“怎麼還要乘船啊，不是坐車就行嗎，怎麼還要過河？”詭異的場景讓趙采臣更加害怕，膝蓋都在發抖。
江未央記得幽夜森林和羅娜米海之間沒有河流湖泊。
莫非，像黑暗森林一樣，他們又穿越到某個地圖裏了？
按上車順序，NPC為先。
一條船隻能載六七個人。
他們有十九個人，至少得三趟才能走完。
第一批NPC上船，撐船人開始舉竿。
這是一條安靜的河流，水麵雲霧繚繞，看不清對岸。
河水沉得發黑，不知是底太深還是天色映襯，亦或是水質本就如此。
船開動後，不久便隱入霧中，影子也看不見了。
他們好像等了很久，又好像沒等多久，船回來了。
第二批NPC上船，正好剩下他們六個玩家和一個黴黴，哦，還有那個奇怪的女孩。
女孩站的地方離他們有點遠，似乎還是害怕。
其實趙采臣本該在這一趟上船，隻是他說什麼都不願意，死活要和江未央一起。
對於他這個行為，幾個玩家十分看不起，一個大男人還要女人小孩保護，像什麼樣子。
趙采臣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他們懂什麼，沒有大佬沒有安全感，大佬在的地方，就是安全區。
江未央思考著八個人船能不能裝得下。
趙采臣已經被自己腦補的各種精怪畫麵嚇得抱緊了黴黴，企圖讓一個七八歲小孩保護他不被精怪勾走魂魄。
“我們要等多久啊。”女人臉上露出浮躁，逐漸不耐煩。
揹包客青年雖然皺著眉，但是還算鎮定。
一男一女的情侶也有些等得不耐煩了。
不知等了多久，終於等到他們上船，中年女人嚴格要求每個人上船的順序。
一定要按照上車順序。
上船後，江未央才發現除了船頭船尾，船中間隻容一個人進出，也就是說，上船後他們的位置無法改變。
這條船八個人還是有些勉強，趙采臣被迫坐在船頭，後麵是江未央和黴黴，再後麵是女孩和揹包客青年。
“我們不會掉下去吧？”趙采臣有些疑神疑鬼，完全不敢放鬆。
大家剛坐好，撐船人就開始撐動竹竿。
離岸後，船有些搖晃，趙采臣嚇了一跳，緊緊抓著手底下的木頭，一動不敢動。
一開始沒什麼特別。
江未央也沒發現不對勁。
直到她發現趙采臣越來越安靜，很久都沒哼哼唧唧。
江未央的角度看不見他的臉。
江未央回頭，發現除了黴黴，大家都像失了魂一樣，盯著虛空，眼神失去焦距。
江未央嘗試見了幾次趙采臣，他都沒反應。
“黴黴，這是怎麼回事？”
江未央正回頭問黴黴，卻發現黴黴不見了。
不僅是黴黴，其他人都不見了。
身邊也不再是佈滿霧氣的黑河，眩暈感從大腦深處襲來，越來越明顯……
陽光鋪滿房間，江未央迷迷糊糊睜開眼。
“該起床了小懶豬。”溫柔的女聲從床邊傳來，臉頰傳來微涼的觸感。
江未央眨了眨眼，迷茫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女人，麵孔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媽，媽媽？”
女人綻出一抹柔笑，打趣道：“喲，我們的小炮仗今天是怎麼了，一覺睡醒糊塗了？連媽媽都不認識了。”
不對，有哪裏不對。
可是哪裏不對？
江未央拍了拍腦袋，怎麼也想不起來。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她的大腦，阻止她深想下去。
“幹什麼呢，好好的打自己幹什麼，也不嫌疼。”女人嗔她。
“趕緊洗漱去吃飯，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去遊樂園嗎，好不容易今天我和你爸都有空，陪你出去玩，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女人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腦袋，把她從床上拉起來。
“你爸也真是，那點生意有什麼好做的，還不如空點兒時間陪我買個衣服陪你玩一玩，昨天答應你去遊樂園又沒做到，待會看媽媽怎麼整他，你可不許當小叛徒……”
江未央怔忡了一瞬：“遊樂園？爸爸？”
女人溫柔的絮叨讓江未央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這樣的生活纔是她熟悉的日常。
“對啊，寶貝你今天是怎麼了？”女人疑惑地看著她，溫柔的臉上露出一絲擔憂：“怪怪的，不會是生病了吧。”
說著，女人臉上露出著急，摸了摸江未央的額頭。
微涼的觸感凍得江未央一哆嗦。
不對，很不對！
她不應該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