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你又想起那件事了?”玉無痕很輕易就捕捉了葉紅魚臉上的微妙變化。
“那蠻女確實強悍。”玉無痕淡淡道:“《蠻神訣》修煉至第三層,已能初步引動蠻神之力,你主修火陽之體,可吞噬靈火異火,日後成長起來,並不會比她弱多少。”
葉紅魚聞言,眼角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落寞。
她聽出來了。
即便火陽之體大成,也未必....是蠻女的對手,那是年輕一輩無法跨越的一座大山。
而且...她已經明顯察覺體內的火毒,已經開始影響到了修煉。
火毒不除,恐怕以後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可想要除掉火毒,就得和身懷至陰氣的男子...陰陽調和。
試問,天底下那會有這樣的人?
玉無痕目光投向從擂台上拿到蛟龍筋,很好的轉移了話題:“你覺得,那個新來的‘吳州’,實力如何?”
葉紅魚一愣,不明白統領為何突然提起那個麵具男。
她沉吟片刻,如實道:“肉身之力確實罕見,能擊敗趙龍,足見其不凡。但...畢竟隻是築基初期,若對上蠻女,恐怕撐不過三招。”
“哦?”玉無痕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誰說他是築基初期了?”
葉紅魚瞳孔一縮:“統領的意思是...”
“此子隱藏了修為。”玉無痕把玩著手中的玉簡:“我觀他氣血如龍,靈力內斂如淵,絕非築基初期所能擁有。至少,也是築基中期,甚至...更高。”
葉紅魚臉色一變:“可蛟龍宴的規矩...”
“規矩是給弱者製定的。”玉無痕打斷她,語氣淡然:“強者又怎會守規矩?”
葉紅魚立刻沉下臉:“統領!身為軍營之首,理應以身作則,莫要說這些玩笑話。若無規矩,軍心必亂!”
玉無痕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無奈,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不說這個。不過我之前確實說過,從蛟龍身上取下的三件寶物,築基初期和年輕一輩都可以上台爭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若是此人未滿三十歲,倒也不算違規。”
葉紅魚美眸一怔,旋即略顯得意道:“巧了,我正好見過他的真容—絕不止三十。”
玉無痕失笑搖頭:“你啊,還是這般較真。”
他不再多言,目光投向秦塵,若有所思。
當秦塵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走下擂台時,整個蛟龍宴的氣氛已然不同。
那些原本隻將‘吳州’視為顏如雪附庸的目光,此刻充滿了驚歎。
甚至...敬畏。
能以純粹肉身力量硬撼趙龍,並將其轟下擂台,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築基初期修士能做到的。
顏如雪身邊,不知何時已圍攏了不少人。
“顏隊長,恭喜恭喜!麾下有如此猛將,日後戰場建功,指日可待!”
“顏師姐,不知第隊伍還缺不缺人手?在下對陣法略有研究...”
“顏師妹,我有一族弟,築基初期修為,勤懇踏實,不知可否引薦?”
眾人七嘴八舌,皆是示好。
顏如雪眉頭微蹙。
她不喜應付這些場麵,但身為新晉隊長,又不好直接迴絕。
就在她略顯不耐時,秦塵已走到她身側,接過一名修士遞來的酒碗,淡淡道:“顏師姐最近身體略感不適,這酒,我替她喝了。”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動作自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修士一愣,隨即笑道:“吳師弟豪爽!”
周圍眾人見狀,眼神微動。
很顯然,這個‘吳州’不僅是顏如雪的麾下,更是她的代言人。
許多心思活絡之人已暗暗記下—日後若要結交顏如雪,或許得先過吳州這一關。
秦塵一連替顏如雪擋了七八碗酒,麵不改色。
直到無人再上前敬酒,他才放下酒碗,對顏如雪低聲道:“師姐若不適,可先迴帳休息。”
顏如雪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起身離去。
秦塵則重新坐迴篝火旁,自顧自切了塊烤好的蛟龍肉,慢慢吃著。
...
“有趣的小子。”玉無痕低聲自語:
“明明有實力橫掃全場,卻偏偏要隱藏修為。
扮豬吃虎,顏如雪從哪找來這麽個寶貝?”
葉紅魚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她自然也看到了秦塵為顏如雪擋酒的那一幕。
那自然流露的維護之意,絕非普通同門關係所能解釋。
“紅魚。”玉無痕忽然開口。
“屬下在。”
“派人查查這個‘吳州’的底細。”玉無痕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誰,從哪來,有何目的。”
葉紅魚皺眉:“統領懷疑他是奸細?”
“未必。”玉無痕搖頭:“但他絕不像表麵那麽簡單。能在你這個築基後期麵前完美隱藏修為,連我都險些看走眼...此子所圖,恐怕不小。”
他頓了頓,補充道:“查歸查,莫要打草驚蛇。
若他真是可造之材,或許...能成為對付蠻女的一枚奇兵。”
葉紅魚心中一震。
對付蠻女的奇兵?
就憑那個戴麵具的家夥?
她雖不否認秦塵肉身強悍,但要說能與蠻女抗衡...
“屬下明白。”葉紅魚壓下心中疑慮,抱拳領命。
...
軍營另一角,葉昊的軍帳內。
趙龍臉色蒼白地坐在榻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氣息萎靡。
他敗了。
而且敗得毫無懸念。
那個戴麵具的‘吳州’,僅憑肉身力量就將他徹底碾壓。
那一拳之威,至今迴想仍讓他心有餘悸。
“趙師兄,傷勢如何?”葉昊端來一碗湯藥,語氣關切。
趙龍接過藥碗,苦笑搖頭:“無礙,隻是些皮肉傷。倒是那小子...確實厲害。”
他看向葉昊,沉聲道:“葉師弟,聽我一句勸,莫要再招惹此人。他絕非尋常築基初期,背後恐怕另有依仗。”
葉昊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卻很快掩去。
歎道:“趙師兄說的是。隻是...那荒果對我至關重要,若能得之,我《玉陽真訣》必能突破瓶頸。如今落入他人之手,實在不甘。”
趙龍沉默片刻,道:“或許可請葉隊長出麵調停?她畢竟是你的表姐...”
“表姐?”葉昊冷笑,“她眼裏隻有軍規,何曾念及親情?今日你也看到了,她寧可幫外人,也不願替我說一句話。”
趙龍無言以對。
確實,葉紅魚的鐵麵無私在軍中是人盡皆知的。
“那...”趙龍遲疑道:“師弟打算如何?”
葉昊眼中寒光一閃,壓低聲音:“顏如雪剛剛成為隊長,或可安插親信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或者安排些老弱病殘,再給他們安排些危險的任務,隻要出了營,便能使用吞狼驅虎之計。”
“此事恐怕不妥,顏如雪乃統領當眾任命的隊長,以她的身份地位,怎麽會招一些老弱病,”
“顏如雪修煉采補之術,我會將這些訊息散播出去...讓無人敢入其隊伍。”
被葉昊聲音打斷,趙龍麵色有些不喜,但還是強壓了下來,畢竟,葉昊雖然隻是築基初期修為,但...他葉家嫡係的身份擺在那裏。
人家後台硬,惹不起。
“趙兄,死亡大峽穀的那隻屍傀,想必還沒收服吧,不如將這個任務交給十三隊..”
“另外,我也會將具體的行動時間,透露給...血手...”
“血手?”趙龍臉色一變:“你請動了那位?代價不小吧?”
“五個功勳值!”葉昊咬牙:“隻要能奪迴荒果,除掉那小子,一切都值得。”
趙龍倒吸一口涼氣。
五個功勳值都能兌換一件中品玄器了。
葉昊為了對付一個吳州,竟捨得下如此血本?
“師弟,三思啊。”趙龍勸道,“那吳州實力不明,顏如雪又護著他,萬一失手...”
“不會失手。”葉昊斬釘截鐵,“血手是築基後期,且擅長暗殺隱匿之術。半路埋伏,必能一擊必殺。屆時死無對證,誰能查到我們頭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即便查到了,我葉家也不是吃素的。”
趙龍看著葉昊眼中近乎瘋狂的執念,知道再勸也無用,隻能暗歎一聲,不再多言。
...
翌日。
關於顏如雪修煉采補邪術的流言,已在營中悄然傳開。
昨夜宴上那些殷勤麵孔,此刻皆避之不及。
招募處門庭冷落,最終隻接收了三十名被指派的“棄子”——不是傷殘老兵,便是氣血枯槁、氣息萎靡的修士。
人群中,一個懷抱幼女、身負黑刀的男子尤為醒目。
他自稱楊烈,麵色暗黃,滿頭華發。
周身卻隱約有刀氣流轉。
懷中女孩約三四歲,小臉髒汙,一雙眸子卻澄澈驚人。
秦塵目光掃過,心中瞭然:此人根基已損,氣血虧空,分明是動用過燃血禁術的後患。
三十名築基,尚有七八成戰力者,不足五指之數。
這樣一支隊伍,莫說執行軍務,自保都難。
秦塵視線落向那女孩時,女孩也正偷偷瞧他。
目光相觸,她像受驚小獸般將臉埋迴男子臂彎,身子輕顫,眼中滿是驚惶。
秦塵摸了摸臉上青銅麵具。
很醜麽?
他沒再多想,轉身入帳,聲音冷淡傳出:“抱孩子的,登記名冊。”
帳外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些微騷動,又很快平複。
眾人臉上並無不滿,反倒隱有慶幸—他們皆是各隊淘汰下來的“累贅”,能有一處收容、混些軍功,已是僥幸。
至於顏隊長那“采補”傳聞...
彼此對視間,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荒誕的默契:就憑這身破敗氣血與殘軀,人家大抵也瞧不上。
軍令很快送至顏如雪手中。
卷軸展開,隻有一行字:探查死亡大峽穀,確認鐵甲屍傀動向,伺機收服或清除。
帳內光線昏沉。
顏如雪抬眸,看向靜立一旁的秦塵。
“小吳子,”她指尖輕點卷軸:“此事你怎麽看?”
秦塵抱臂倚在帳柱旁,麵具遮了神情,唯有一雙眼睛在陰影中亮得微冷。
“人家台子都搭好了,”他語氣平淡,嘴角卻微微上揚:“若不登台唱戲,豈非太不給麵子?!”
“再者,”他頓了頓:“這可是十三隊頭一樁軍務。若敷衍了事,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天損峰無人?”
顏如雪凝視他片刻。
“何時動身?”
“就今日。”
死亡大峽穀死氣濃鬱,正是滋養血魂【死靈風鴨】的絕佳之地,他不想多等。
秦塵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截瑩白如玉、隱有流光遊動的蛟龍筋。
帳內晦暗,龍筋微光漾開,映亮兩人周身。
秦塵將其遞到顏如雪麵前。
“師姐,”他聲音壓低,嘴角微微上揚:
“此物...你打算怎麽獎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