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毒蠱噬心探真意,幽蘭豈肯附荊棘------------------------------------------,映著秦爽驚疑不定的臉龐。李天琊那句“拜正道所賜”和其後關於三年前舊傷的描述,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導致陰陽失調,寒毒噬體,日夜煎熬……這與她所聽聞的、那個殘暴嗜血、主動掀起腥風血雨的新任魔教教主形象,產生了無法忽視的割裂。?還是他精心編織的謊言,旨在博取同情,瓦解她的心防?,不可輕信。師門長輩的告誡言猶在耳。……那脈象做不得假。那陰寒反噬的根深蒂固,絕非短期能夠偽裝。而且,他方纔舊傷發作時的痛苦,額角的冷汗,身體的滾燙,都真實得讓她這個醫者無法忽視。、微微蹙眉的臉上。火光柔和了他過於銳利的輪廓,此刻的他,褪去了那層令人恐懼的魔教教主光環,更像一個重傷未愈、備受舊疾折磨的……病人。、近乎本能的責任感和探究欲,悄悄壓過了最初的恐懼與排斥。,內心掙紮片刻,終於再次起身,走到他身邊。“你……”她聲音有些乾澀,“你體內的寒毒,每次發作,除了發熱,還有何症狀?”,眼底帶著一絲疲憊與意外,似乎冇料到她還會主動詢問。他沉默一瞬,才低聲道:“丹田如墜冰窟,奇經八脈似有陰針穿刺,內力執行滯澀難忍,嚴重時……意識昏沉,五感錯亂。”,但字句間透出的痛苦卻足以令人心悸。。這症狀,與她從某本藥王穀珍藏的古老醫典上看過的一種記載極為相似——“玄冰蠱蝕”。但那並非掌力殘留,而是……一種極為陰毒罕有的慢性蠱毒!……、更驚人的猜測在她腦中浮現,讓她呼吸都為之一窒。,再次扣住他的腕脈,這一次,探查得更加仔細,幾乎調動了全部心神,指尖內力微吐,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紊亂的經脈之中。
李天琊冇有反抗,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他能感受到那縷細微溫和的內力在自己體內遊走,帶著試探與辨析的意味。他在賭,賭藥王穀傳人的醫術造詣,賭她是否能發現更深層的東西,賭她那顆醫者仁心最終會壓倒正邪之見。
時間一點點流逝。
秦爽的額頭也滲出了細汗,她的表情越來越凝重,越來越驚駭。
不對!
根本不是什麼至陽掌力殘留導致的陰陽失調!
在他的丹田深處,盤踞著一股極其陰寒、卻又帶著詭異活性的力量!它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蟲,不斷吞噬著他本身的內力,並釋放出能凍結經脈的寒毒。那絕非掌力餘勁那種死物,而是……活著的蠱!
他被騙了!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真相!
他以為那是渡難神僧的大般若掌留下的後遺症,但實際上,那是有人趁他身受重傷、體內氣機紊亂至極之時,暗中種下的陰毒蠱蟲!這蠱蟲巧妙地將自身散發的寒毒偽裝成了陽煞衝突後的陰寒反噬之象,若非她藥王穀秘傳的探脈之法對蠱毒有特殊感應,幾乎根本無法察覺!
下蠱之人,手段之高,心思之毒,令人髮指!這分明是要讓他長期承受非人痛苦,並不斷損耗他的根基,最終無聲無息地廢掉他!
誰會這麼做?誰能做到在那種情況下給他種蠱?
秦爽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她抬起眼,看向李天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憐憫,還有一絲恐懼——對那隱藏至深的幕後黑手的恐懼。
“怎麼了?”李天琊察覺到她的異常,啞聲問道。他看得出,她似乎發現了什麼遠超他預料的東西。
秦爽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說起。告訴他,他敬愛的師父可能是被陰謀害死的?告訴他,他以為的舊傷其實是被人暗算種下的蠱毒?告訴他,他可能一直活在一個巨大的騙局裡?
這太殘忍了。而且,她依舊無法完全信任他。萬一……這也是他演戲的一部分呢?
就在這時!
“唔——!”
李天琊突然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嘴唇甚至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淡紫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寒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篝火的光芒似乎都被這股寒意壓了下去,洞內溫度驟降!
他蜷縮起來,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顯然在承受著極致的痛苦。那股盤踞的蠱毒像是被什麼徹底激怒了,瘋狂地反噬著!
“該死……怎麼……這個時候……”他從牙縫裡擠出破碎的字句,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底泛起不正常的血絲。
秦爽大驚失色!
是她的探脈內力刺激了那隱藏的蠱蟲?!還是說,他連番惡戰、重傷未愈,終於徹底引爆了這個潛伏的炸彈?
眼看李天琊身體溫度越來越低,呼吸都變得微弱,睫毛上甚至凝結起了細小的白霜,醫者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不能再猶豫了!
她猛地從藥簍裡取出一個紫檀木針盒,飛快開啟,裡麵是長短不一、細如毫毛的金針。
“忍住!”她低喝一聲,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專注,再無半分猶豫遲疑。
素手連揮,快如閃電!
一根根金針精準無比地刺入李天琊周身大穴——膻中、氣海、關元、足三裡、三陰交……每一針都蘊含著藥王穀獨特的溫和內力,旨在護住他的心脈,暫時疏導狂暴的寒毒,為其爭取一線生機。
然而,那“玄冰蠱蝕”太過霸道凶猛,金針入體,雖稍稍延緩了寒毒蔓延的速度,卻無法真正遏製。李天琊的身體依舊冰冷得嚇人,氣息也越來越弱。
秦爽額角汗珠滾落,咬緊牙關。常規針法根本冇用!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隻能冒險一試了!用穀中秘傳的“燒山火”針法,以自身純陽內力為引,強行刺激他體內殘存的陽氣,對抗寒毒!但這極其凶險,施針者內力消耗巨大,且一個控製不好,兩股極端力量在他體內對撞,可能直接震碎他的經脈!
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拇指與食指捏住最後三根最長的金針,將體內修煉多年的、精純的藥王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金針竟微微發出嗡鳴,針尖隱隱泛紅!
“嗬——”就在她即將落針的瞬間,意識模糊的李天琊彷彿感受到了極致的威脅,本能地暴起!他猛地睜開猩紅的雙眼,右手如鐵鉗般狠狠攥住了她落下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呃!”秦爽痛呼一聲,卻死死握住金針冇有鬆手。
“放……開!”李天琊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野獸般的警惕與狂暴,另一隻手竟下意識地抬起,指尖縈繞著危險的陰寒內力,直取她的咽喉!
他完全被蠱毒和痛苦支配,失去了理智!
生死一線!
秦爽瞳孔收縮,卻並未退縮,反而迎著他猩紅混亂的目光,用儘全力喝道:“李天琊!你想死嗎?!鬆手!”
或許是她的喝聲起了作用,或許是他殘存的意識認出了她,那掐向她咽喉的手猛地頓在半空,劇烈顫抖著。
他眼中瘋狂與清明劇烈交織,痛苦地掙紮著。
秦爽趁機,被攥住的手腕巧妙一旋,掙脫出幾分空隙,那三根灌注了她全部希望的金針,毫不猶豫地刺入了他頭頂百會、胸前紫宮、丹田氣海三處生死大穴!
“嗡——!”
李天琊身體猛地一震,如遭雷擊!
一股灼熱如烈陽的內力順著金針強行湧入他冰封的經脈,與他體內那肆虐的玄冰蠱毒轟然對撞!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漆黑如墨、帶著冰碴的淤血!
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向後重重倒去,陷入深度昏迷。但他身體的冰冷,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結霜,呼吸也漸漸趨於平穩。
秦爽脫力般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息,渾身都被汗水濕透,捏著金針的手指不住顫抖。
剛纔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看著昏迷不醒的李天琊,她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她幾乎可以肯定,他對自己體內的蠱毒一無所知。他隻是一個被利用、被陷害、長期承受著非人痛苦的棋子。
那幕後黑手,不僅是他的敵人,恐怕……也是整個武林正道的巨大威脅。
她該怎麼辦?
揭穿這一切?向誰揭穿?誰會相信一個魔教教主的話?甚至,誰會相信她這個可能“勾結魔頭”的藥王穀弟子的話?
師門?正道同仁?想起那幽冥殿殺手毫不留情的毒鏢,她心底泛起深深的寒意。
看著李天琊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那抹罕見的脆弱竟讓她心頭莫名一軟。
她默默地取來清水,小心地擦去他唇邊的黑血,又為他蓋上了那件破損的外袍。
篝火漸弱,洞外傳來了清晨鳥兒清脆的鳴叫。
天,終於亮了。
但秦爽知道,籠罩在他們周圍的迷霧和危險,卻遠比這崖底的晨霧更加濃重。
她守在他的身邊,目光落在那些微微顫動的金針上,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無論正邪,無論立場。
首先,他是一個病人。一個身中奇毒、性命垂危的病人。
而她是藥王穀的弟子。
救他,是她的本能,也是她的責任。
至於之後……
她看向洞外微亮的天光,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先活下去,再說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