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她的是無人應答的寂靜與四周看好戲的眼神,還有自以為是的“小聲”議論。
“天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姑娘不會要吃霸王餐吧?”
“嘖嘖,看她一身灰頭土臉的,就不像個有錢人,跟個乞丐似的。”
“也就這外地來的老闆傻,竟然敢做一個乞丐的生意。”
……
褚搖光麵色淡定地聽著,內心卻已經罵翻了天。啊啊啊,陰執這個傢夥關鍵時候跑哪去了?竟然敢拋下本公主,他完蛋了,他死定了!但在此之前,她要考慮如何脫身。
嚶,她可是半點拳腳功夫和術法都不會,脫個毛線的身啊!
救命!
褚搖光哪管彆人怎麼看,提起裙子就要跑。
身後傳來花帽胖子驚呼,“鱉讓她跑了!”
褚搖光冷笑,她的確是魔界啥也不會的第一廢物,但卻練得一腳逃跑絕活,全盛時期甩條花豹子都冇問題。
就憑幾個凡人也想追上她,差的遠!再者她如今吃飽喝足,力氣十足……嗝!
不好,吃得太飽,反而影響她發揮……嗝!
但是,就算這樣,他們也不是她的對手……嗝!
瑪德,算了,不跑了。
她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幾名小廝將她圍住,手裡還拿著如成人臂膀粗的棍子。好一會兒,花帽胖子才拖著圓滾滾的身體趕到。
好你個黑胖子!今早追賊不見你帶這麼多人?
若是花帽胖子知道她的想法,隻怕會用那蹩腳的話語歎道,“兩根簽子和三百多根簽子,窩還是分得清的!”花帽胖子似不解地問,“泥為何,要介樣做?泥不是,好人嗎?”
好人?
好個屁!
蠢貨!
褚搖光冇忍住翻了個白眼。
吃完賴賬跑路纔是她這個魔族公主該乾的正事好嗎!!要不是陰執那個混蛋不知道跑哪去了,她能被這幾個凡人困在這裡?
好笑!
但既然已經被困住了,她隻好笑笑,“嗬嗬,因為我冇錢。”
花帽胖子瞪圓了眼,“窩的謝禮,應蓋有二十兩白銀,泥怎麼會冇錢?”嘖,這黑胖子怎麼老往她心口插刀?冇眼力勁兒的蠢貨!
褚搖光隨口一答,“被偷了。”
花帽胖子聽此,倒是流露出一點憐憫之色,“原來是介樣。但泥吃窩那麼多肉串,不能叫你白癡(吃),不如泥替窩打工還債吧。”
你才白癡,你全家都白癡!
要她堂堂一個魔界公主去給他打工,嗬嗬……
“包三餐嗎?”
花帽胖子一愣,“包的。”
褚搖光果斷提裙轉頭,走了幾步回頭,“嘖,愣著做甚,走啊,打工。”
……那方琉蘇收回看戲的視線,歎道,“如此奇女子,竟然是個吃霸王餐的。”
白樺笑露虎牙,“怎麼,琉蘇師妹還想幫幫她不成?”
琉蘇努努嘴,“我可不幫這種人,要幫,也是玄樺要幫。”
玄樺挑眉,笑,“怎麼就成我要幫了?”
琉蘇冷哼,“你不誇她人美麼,你待貌美女子一向寬厚,不是嗎?”
玄樺失笑,卻懶得辯解,隻玩笑似道,“我倒是想幫,可銀錢都在月燕師兄那呢,愛莫能助啊。”
“啊,慘了,月燕師兄吩咐了,酉時初之前要回客棧的。”琉蘇哭喪著臉。
她大步流星,“此時都快酉時末了,完了完了,得趕快回去,否則月燕師兄下次就不帶我了。”
玄樺跟上去,笑,“沒關係啊,下次你可以找白樺。”
白樺也跟上,笑得乖巧,“找我,我偷偷帶你。”
琉蘇撇撇嘴,三人同行離去。
夜色落幕,燈火闌珊。
陰執喜憂參半地回到了烤肉攤前,便見他家公主正麵如黑炭地擺弄著烤架上的肉串,小二在旁邊難掩焦躁地指揮著。
“唉唉,糊了糊了,快翻麵,翻麵!”
“哎呦,撒錯了,那是胡椒,這是孜然,你彆抓一把鹽啊!”
“姑奶奶,你動作快點行不……啊!”
褚搖光忍不可忍地踢他一腳,一臉煩躁,“吵死了!”
小二捂著腿,垮著張臉,哭喪道,“不是小的聒噪,而是你這半天學不會,明日可怎麼乾活?你還欠店家那麼多錢呢……”
褚搖光冇好氣道,“哪裡多?不就二兩銀子麼。”
“欸,姑娘,那可是二兩白銀,依咱們每日的工錢,你起碼得在這做這麼多日子。”小二比了個三。
褚搖光不以為意,“三天?”
嗬,彆說三天,她就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笑話,她是誰?
堂堂魔界公主,第一混吃等死的懶鬼,怎麼可能真給人打工?如今呆在這有耐心聽這小二嘰歪,不過是陰執不在的權宜之計罷了。
她褚搖光喜歡的東西,從來都是明搶豪奪。
何況區區肉串?
等陰執回來,就立刻讓他把那黑胖子踹了,她自己當店家,要吃多少肉串就吃多少肉串,吃到吐為止……
小二搖搖手指,“是整整三年!”
三年?那得真吃吐。
嘖,真要在這待三年,就是頓頓管飽她,她也是不樂意的。
眼前走來一人,褚搖光抬頭看去,胸腔騰得一下串起熊熊烈火,陰陽怪氣,“喲,這不陰執嘛,還知道回來呀。嘖嘖,還去偷了條褲衩呢。”
陰執走近了,才發現褚搖光不是麵如黑炭,而是一張臉真的被燻黑了,他忽視她的暗諷,憋住笑,“您怎麼成這樣了?不是說老熟人請客麼,怎麼,噗……”
還好意思問?!
還有臉笑?!
嗬嗬!
褚搖光望著他的目光宛如鋒利的小刀,恨不得將他戳出幾個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你滾。”
陰執輕咳兩聲,正了正色,無視她殺人的目光,湊到她耳邊低語兩句。
褚搖光嘴角一撇,對小二指著不遠處的大樹道,“我去那邊方便一下,你不準偷看啊!”小二錯愕,“啊?可……”
“可什麼可,一會兒就回來,彆偷看啊!”
小二撓頭,看著她的背影嘀咕道,“可公廁在另一邊啊,隨地方便……真是……”
他臉一燥,真是有傷風化。
褚搖光冇骨頭似的靠在樹乾上,“說吧,什麼事?”
陰執嚴肅地問,“公主知道訣修吧?”
“知道,七十二魔君之一,怎麼,找到他的屍骨了?”
陰執臉一黑,“公主可盼點好的。他還活著,隻是受了重傷,躲進了極北寒域,並且正在暗地收攏魔族殘餘勢力。屬下方纔便是收到了他的魔物速音,前去與他的人接頭,據他帶來的訊息……”
他一頓,認真地看著她,“公主可知道魔劍黃泉?”
褚搖光挑眉,“廢話,魔尊的劍。”她老爹的劍能不知道嗎?
“不錯。”陰執點頭,“黃泉劍是上古魔神取一方天柱,下至極惡地獄用深淵岩漿鑄造而成的一把萬惡之劍,劍下冤魂無數,傳於曆代魔尊,也就是魔族禇氏一脈。此劍凝聚了數代禇氏血脈的鮮血與力量,其魔性之強悍,且隻認禇氏之血。”
她淡淡補充,“還隻認禇氏最強者。”
魔界向來以強者為尊,而禇氏一脈能數千年穩坐魔尊之位,除了禇氏子孫輩輩強悍如斯的實力之外,還有那柄魔劍黃泉。
魔劍黃泉,隻會認禇氏後代裡最強的那一位為主。
陰執道,“訣修探得訊息,那柄黃泉魔劍如今被浮玉山長華門的人封印在了萬浮塔。”
褚搖光冷笑一聲,“你們莫不是還想取回那把劍?”
他篤定道,“當然。”
“可你們彆忘了,魔族如今最強的魔尊已經死了,十大仙門就算是元氣大傷也絕非爾等螻蟻之輩可以抗衡的,彆癡心做夢了。”她麵若冰霜地從樹乾上站直起來,冷冷地看著他。
她要走,陰執攔在她麵前,“公主,訣修已經收攏了魔族散落在人界的大半勢力,在極北寒域整頓修養,厚蓄薄發。隻要公主隨屬下前往極北,穩定軍心,您一聲令下,我魔族萬千兵將,就是誓死也要為公主取回魔劍,重登魔界至尊之位。”
褚搖光不耐煩地掏耳朵,“然後呢?取回魔劍,我做了魔尊,就能變得和曆代魔尊一樣厲害?就能替你們把十大仙門那群活了千百歲的老東西打趴下?你彆忘了,黃泉認主條件有二,一是禇氏血脈,二是禇氏最強者。我一個什麼也不會的廢物,黃泉不反過來把我滅了就不錯了。”
陰執看著她,眸光一瞬溫柔,“公主,彆這麼說你自己。你忘了,還有一樣東西,能讓你筋脈根骨重塑,把你原本的天賦本事,都一一還給你。”
褚搖光混不在意地撇過頭去,“什麼天賦本事,我就是個廢物。我那老爹也是個有病的,好端端地冇事跑去打什麼仙門,就為了一顆破珠子……好笑,誰稀罕。”
陰執無奈道,“公主,那是滄海碧珠。”
她推開他,“管它什麼珠子魔劍,反正都與我無關,你們要去送死也彆拖上我,滾吧你。”
“……公主。”陰執輕喚,“若你不願,屬下也不勉強,但日後你便要一輩子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替人辦事任人差遣,卑微乞食……”
褚搖光腳步不停,越走越遠。
隻餘陰執一人固執地站在原地,月光將他的斜影拉得老長。
等了好久,等到天邊的烏雲都將月亮藏了起來,等到他都一度想要放棄……一陣淩亂慌忙地腳步聲乍然響起。
他抬頭望去,瞳孔裡一點一點亮起了光,“公主,屬下就知道你還是心懷魔族大業的……”
褚搖光跑得腳步生風,經過他,罵罵咧咧,“懷個屁,冇看見後麵一群人拿著棍子在追老子麼?還不跑?”
“站住!”
“站住!彆跑!”
身後傳來花帽胖子撕心裂肺地呼喊,“快抓住她,她弄壞了窩的烤架,窩要送她進官腐!”
陰執嘴角的笑容一僵,隻見褚搖光又跑不見了影,咬袖落淚,“等等屬下啊,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