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卻衝不散地上鮮紅的血液;
風一直刮,卻吹不起湧入鼻尖的血腥味。
所有圍觀的江湖人瞧見三十多名龍虎榜高手如綻放的花瓣倒在地上,無論高矮胖瘦,無論實力高低,眉心處都插著一把飛刀,麵上還殘留著活時的表情,心頭有恐懼滋生,但也有扭曲的興奮浮於麵上——
這他媽纔是我們想看的口牙!
之前的龍爭虎鬥雖然鬥得激烈,但有少林和尚在,別說出人命了,就是斷手斷腳都不多見。
可現在!
「屠榜!」
不知是哪個角落裡忽然響起一聲,但緊接著,這聲音就像是火星一樣點燃了碑林間的火把,「屠榜」二字成了山呼海嘯之勢,眨眼之間便席捲碑海。
「住口!」
睡夢羅漢雙眉一挑,舉步前踏。
一腳落地如蠻象踏步,震得碑林顫顫,雙肩一抖,脊背驟然挺直,好似扛起了塌下的天,聲若雷音,憑一己之力壓下狂潮:
「好個囂張小輩!」
「佛門聖地,豈容你傷人害命!」
「給我伏法!」
睡夢羅漢身如蠻象,橫衝直撞頂向魏武,一身金光如抹金漆,背後卻忽然多出七八條臂膀,數條臂膀同時拍出三五十掌,將魏武整個人籠罩在其間。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之聲驟然響起。
但又戛然而止!
隻見魏武左手抵住睡夢羅漢的右拳,強行掰開對方拳路的同時,右手反手一掌抽在了他的臉上。
「啪!」
「伏法是吧?」
「啊!我乃少林睡夢羅漢!」
「啪!」
「睡夢是吧!」
「啪!」
「羅漢是吧!」
魏武右手快如殘影,一巴掌接著一巴掌的抽在睡夢羅漢的右臉上,還隻抽右臉!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睡夢羅漢整張右臉已經又高又腫,臉上金光像是掉漆一樣被打冇,隻剩下了森白的骨茬,和裡麵狼藉的血色。
但睡夢羅漢依舊活著!
他的眼底冒著火,不由分說的用出了最後一式:
「我入地獄!」
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此乃絕殺之招!
睡夢羅漢整個人驟然之間乾癟成了一層皮,連骨頭都成了一碰就碎的渣渣灰,被雨澆成了泥。
唯有一隻拳頭。
一隻像是被桐油泡熟了的鐵拳帶著他百多年的功力悍然砸向魏武。
兩人本就近在咫尺,睡夢羅漢這一拳來的突然,就算是同為羅漢,也未必能夠閃的過這一招。
但魏武的輕功高明,提縱之術近乎本能,即便是短寸之間,依舊有驚無險的避開了這一拳。
轟——
這一方拳印砸出,瞬間在半空盪出了一條白路,水汽翻湧四散,好半天才補足。
但更叫眾人驚愕的是,這一拳砸出,剛好將五根掛有龍門榜排名的木樁悉數打斷,上好的錦旗一下子跌落在泥水裡,蓋在了那些屍體上。
拳印去勢不減,打斷了兩道碑後印在了第三道碑上,留下了三寸多深的拳印。
魏武一口氣吞吐如常,動了動身上的蓑衣,雙眉鋒銳的像是出鞘的寶刀,銳利的目光直插剩下兩名羅漢,一字一頓道:
「還,有,誰?」
還能有誰?
還敢有誰!
降龍羅漢靜如木樁,伏虎羅漢閉目養神。
少林群僧寂寂。
天地之間隻剩雨聲下的嘩嘩。
此時無聲勝有聲。
踏!
寂靜雨聲中,兩道前行聲音同時響起。
眾人眼裡的失望一閃而逝,裹挾著前所未有的興奮看向暴雨中前行的兩人——
昔日兵器譜第六,「神刀無敵」白天羽!
昔日兵器譜第五,「銀戟溫侯」呂鳳先!
眾人驚愕,但又覺得理所當然。
這二位可不像那些大派弟子,他們是當了近十年兵器譜前十的高手,水裡進火裡出,刀光劍影中殺出來的鐵骨頭,硬漢子。
那些大派弟子的武功不見得比他們高,但論起血性……
看看龍虎榜上的人在雨中瑟瑟發抖的樣子,
再看看暴雨中逆行而上的黑刀銀戟,這纔是敢打敢拚的江湖人!
龍虎榜?
呸!
蛇鼠榜!
眾人目光灼灼的看著魏武。
魏武同樣認出了這兩人的身份,麵上微笑真誠幾分,「來得好,就差一個『鞭神』西門柔了,他在哪兒?」
兵器譜前十,第八「金剛鐵柺」諸葛剛雖然死在了嵩陽鐵劍手裡,但他也是打過的。
唯獨這三人他是麵都冇見過。
十缺一,簡直要逼死強迫症!
暴雨中無人迴應。
但有一布衣漢子走了出來。
雖是男子,身段之柔卻不遜色青樓中的花魁,但冇有半點妖嬈,隻給人一種風中柳絮的柔軟感。
他的手中鞭子卻是一反常態,又長又粗好似蛇蟒,明明是一條死物,卻好像和他人鞭合一,「活」了過來。
像是雨中蜿蜒前行的黑曼巴。
西門柔名字很柔,人瞧起來也很柔,說話卻很剛硬:「斬仙飛刀,名不虛傳,旁人避之不及,西門柔倒想領教一番。」
啪!
鞭舞如墨龍出海,盪起水珠,抽出一條水壑,濺出不少泥花。
他沉聲道:「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來。」
他未曾參加龍虎鬥,隻因他不願意為無關緊要的人浪費力氣,他要以自己全盛之姿迎戰「斬仙飛刀」!
白天羽手按刀鞘,「哈」地一聲笑道:「我在邊關和『小李飛刀』相交甚篤,但一直不曾領教過他的飛刀。
今日得見斬仙飛刀,當然要試一試,看是你的飛刀快,還是我的白家神刀更快!」
自信!
前所未有的自信像是一顆太陽冉冉升起,雨幕都在他身上黯淡幾分,唯獨被握住的那把黑刀,此刻瞧起來更黑了。
銀戟溫侯呂鳳先手中卻無銀戟。
他一襲白衣,麵容雖然俊朗,但眼角已經有了皺紋,此刻行於雨中,任由雨水澆落,左臂背於身後,獨有右手伸出,「我一直覺得兵器譜排名是錯的,所以我苦練十年,終於練成了這隻手。」
呂鳳先的眼中帶著寂寞,但更多的是傲慢,「我用它毀了我的銀戟,但不曾用它沾染過龍虎鬥。」
呂鳳先的話就像是一記巴掌扇在少林寺的臉上,讓他們本就可笑的龍虎榜變得越發可笑起來。
三人,三個方位圍住了魏武。
魏武眼底生出幾分笑意,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少林和尚,點頭道:「這還像點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