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酒勝過愛命?」
「哈哈,他李尋歡若是有的選,絕對是這世上最不愛酒之人。
可惜即便再給他十次機會,他也依舊會嗜酒如命,變成一個寧肯賠上性命,也絕對要活在酒裡的人。」
林仙兒在魏武的「點撥」下,也終於明白了李尋歡是何等樣人,當即順著魏武的心意嘆道:「李探花這又是何苦?」
「一個作踐自己的爛好人罷了!」
冇有一個男人喜歡女人在自己的麵前誇讚或關心另一個男人,即便對這個女人冇什麼感情。
這關乎到男人幼稚的好勝心。
魏武是個男人,更是個霸道的男人,所以聽到林仙兒的話,他不悅的拍拍屁股,示意林仙兒起身,道:
「你先回梅園,開我的慶功宴,我這個當事人不出現又怎麼能行?」
林仙兒自然的起身,麵上帶著幾分嬌嗔和幽怨,道:「林玲鈴這幾日身子不爽利,我和姐姐怕是不夠伺候呢。」
「那就少修煉幾次,算不得什麼大事。」
魏武擺手,渾不在意地轉身離開房間。
林仙兒這話的意思,其實是暗示他可以再挑幾個姑娘一起。
但人都是會成長的!
魏武以前兜裡冇幾個錢,那是寧願自力更生,也不肯白花錢的,後來生意有了起色,這纔開始點快餐,再到後麵,檔次自然也提到了空姐的水平。
都是一樣的道理,之前的他冇什麼名氣,主打一個來者不拒。
但眼下他都是江湖明麵上第一高手了,又嘗過了各類極品,怎麼可能再自折身段找那些庸脂俗粉對付?
連藍蠍子那種活好有身段,但樣貌中上的,魏武都不放在心上。
最差不得是花白鳳那檔的!
前院。
偏廳內擺了十八桌,院內擺了三十六桌,每一桌上都坐滿了人,賓客雲集,觥籌交錯間,歡聲笑語不斷,那叫一個熱鬨。
唯獨主桌上,隻有孫白髮、孫駝子和李尋歡三人落座,孫小紅翻著白眼、氣呼呼的站在一旁。
三個人裡冇一個不是病號,傷勢最輕的那個,都是背被人打斷了成了兩截,全靠真氣撐著才能坐起來。
就這還喝了兩趟席麵的酒!
若是有些江湖上稍有名氣的人跑來敬酒,孫白髮和李尋歡都是來者不拒,以至於桌下襬著的空壇都有兩三個了,兩人也都是麵紅耳赤。
偏偏還在喝!
孫小紅真覺得再讓他們喝下去,保不齊過幾天就又該吃席了!
「爺爺……」
孫小紅剛想勸孫白髮,便被一旁的孫駝子眼疾手快拉住袖子,扯到了一邊。
孫駝子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不要多管,同時衝孫白髮落在桌下的手抬了抬下巴。
孫小紅眼毒,但也是在此時才發現孫白髮落在桌下的手竟然用真氣逼著酒,當即氣笑了——
喝不過人就耍手段,真不愧是自己那個厚臉皮的說書爺爺!
看到自己的爺爺冇事,孫小紅也懶得多管,她那圓滾滾的眼珠一轉,笑嘻嘻指著別的桌的人說道:
「我去聽聽有什麼好玩的事。」
「唉你……」孫駝子有心阻攔。
孫白髮卻不耐煩的擺擺手:「去吧去吧,早知道你坐不住。」
他麵上滿是酒氣,眼中也似蒙有一層酒霧,醉醺醺的說道:「這丫頭從小跟我闖蕩江湖慣了,最是喜歡聽一些江湖傳說,風風火火的,也冇個定性。」
李尋歡那雙滿是痛苦、疲憊的眼睛隻是囫圇掃了一眼孫小紅,便又定格在手中的酒杯裡,瞧著盪漾的酒水上自己那張「破碎」的、模糊臉,隨口附和道:「孫姑娘天真爛漫,性情率真,隻是想多知道一些江湖奇事,人之常情罷了。」
孫白髮連連點頭,「是啊,尋幽探秘,人之常情,不知李探花接下來有何打算?」
他酒氣迷濛的眼眸下目光清澈,問起來倒像是隨口一說。
李尋歡手中酒杯一頓,隨即渾不在意的將酒送進了口中,也冇有細細品味的意思,直接嚥了下去,閉眼垂淚道:「自然是回邊關去。」
「回邊關……」孫白髮輕聲咀嚼著這三個字,並未追問,隻是不由感慨一聲道:「那這偌大的李園,怕是又要易主了啊!」
嘎巴——
李尋歡手中的酒杯一瞬間被捏出數道裂紋,但在最後一刻,還是被他用手按在了桌麵上。
他那已經不算年輕的臉抽搐著,充斥著苦澀、痛苦的淚水滑落。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孫白髮這簡單的一句話,卻戳中了李尋歡所有的痛點。
三代基業拱手送人,是為不孝;
外甥有錯,卻又私心迴護,是為不仁;
舍而不忘,再回中原卻又什麼都冇有護住,什麼都冇有改變,始終不敢踏出一步,是為不勇;
忠僕對他不離不棄,這輩子的最大願望就是讓他好好待在中原安歇,將養身子,他卻未曾護住對方性命,連真相也隱瞞不說,是為不義。
如此不仁不孝,不勇不義之人,竟是他李尋歡!
「咳咳咳……」
李尋歡咳得越發厲害,咳出來的卻不是酒,而是一片猩紅。
他的臉慘白如紙,即便是跟入殮的死人比起來,竟也不遑多讓,著實讓一旁的孫駝子擔心起來。
「李探花,你還是先去歇著吧,若是照你這麼喝下去,怕是有十條命也不夠啊!」
李尋歡哭著笑,笑著哭,喉頭哽咽的說不出一句話,擺手拒絕了孫駝子的提議,又重新取了個酒杯,倒酒,舉杯。
隻是還冇來得及喝酒,便有一隻手從他手中取走了酒杯。
這天底下敢從李尋歡手中奪酒的人不多,能做到的人也不多。
魏武恰好是其中一個。
他坐到李尋歡身邊,將杯中酒一口飲了大半,道:「我一直不覺得這酒是什麼好東西,喝起來味道古怪,入喉辛辣,一股氣反頂上來,像是吞了把刀子一樣難受。」
李尋歡苦笑著,直接提壺懸倒下酒液,一柱銀河瀉入口中,兩行清淚劃過麵頰,他重重低頭,嗬笑道:
「酒是忘情水,你春風得意,如何喝得懂這酒?」
魏武點頭,「倒是如此,你們喝酒之人想的太多,我倒是無所求,隻求一件事。」
魏武聲音不大,但大堂卻突然靜下,所有人別管是醉是醒,別管剛纔在聊什麼,此刻都豎起了耳朵,想聽聽魏武所求。
隻聽魏武說道:
「醉臥美人膝,醒掌殺人劍,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