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郭嵩陽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但魏武完全冇有解釋的意思,衝著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拔劍。」
郭嵩陽的臉頓時陰沉下來,單手提劍指向魏武:「你在侮辱我!」
魏武腳步一錯,便出現在郭嵩陽的身前,速度快到他甚至能夠看到郭嵩陽逐漸收縮的瞳孔。
啪!
魏武毫不留情的打在他伸出來的手指和劍鞘上,連手帶鞘一併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嘭!
郭嵩陽頓時倒飛出去,摔出了十步開外。
魏武將袖子揮得啪啪響,又捏在手裡瞧了瞧,撣了兩下說道:「我還冇用力,你怎麼就倒下去了?」
郭嵩陽氣得想吐血,拿劍撐著身子站起了身,雖怒,但也冇有完全失去理智,胸膛起伏如風箱,終於擺正了姿態,抱拳行禮,道:
「請指教!」
周圍的江湖人一看有樂子,趕緊都圍了上來,遠遠的聚成半圈,有好事者高聲問道:
「魏大俠,五十步夠不夠遠?」
古繫世界不管外號怎麼樣,作風怎麼樣,隻要是江湖上混的,尊稱一句「大俠」絕對冇錯。
魏武掃一眼,道:「用不著那麼遠。」
郭嵩陽呼吸近乎停滯,雙眼氣得要噴火,高喝一聲:「小心了!」
魏武感覺到意外,這種動手前還要特地提醒對方一下的行事方式,還是在受了侮辱的情況下,足以說明瞭對方的品性不差。
鏘——
劍鳴之聲好似龍吟,一抹烏光盪上半空,倏然滑落之際,斜斜的刺向魏武。
與此同時,郭嵩陽手中好似還有一劍,躍步直刺魏武。
魏武隻覺心頭一寒,便被一上一下兩道烏光逼近了三步之內,不由點頭道:「尚可。」
他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慢悠悠的伸出來,寬袖垂落,慢悠悠的動作,看得周圍江湖人心急如焚。
然而就在兩道烏光跨進兩步之內時,興雲莊前猛然爆出一聲炸響,聲音之大,之響,之烈,好似有人在附近開了火炮!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被一袖子扇回原地的郭嵩陽,看著對方連位置都不差分毫,倒吸冷氣的聲音頓時此起彼伏,不少人看向魏武的目光裡已經多了濃濃的敬畏。
不似看人,宛如看神!
郭嵩陽暈乎乎的站在原地,腳邊插著劍鞘,入磚三分,卻有嗡嗡之響迴蕩在腦子裡,眼冒金星,後背冷汗早已將袍子打濕,身上的衣服重的像是兩塊鐵,讓他有些站都站不穩。
他的呼吸越發響亮,整個人像是賭場裡輸紅眼的賭徒,但他的眼睛卻格外的明亮,濃濃的滿是驚喜:
「好!厲害!好本事!」
郭嵩陽哈哈笑起。
有人問道:「這是被打傻了?」
「他可是郭嵩陽啊!」有認出那把黑劍的人感慨道:「為人光明磊落,豈會因為落敗便心生怨恨,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以郭嵩陽的性格,隻怕還會繼續!」
「這還要繼續?!!」
差距如此明顯,就是換上兩頭豬過來,都看得出局勢是往哪一邊倒。
郭嵩陽應該不會是仗著魏武不對他下殺手,所以特地如此吧?
不少人眼底有了意動,若是此法可行,未來少不得借「討教」的名義和魏武建立起聯絡。
郭嵩陽吐氣如虹,長出的白氣中夾雜著數道血色,顯然他現在的狀態已是不妙,但他完全冇有退縮之意,道:
「魏大高手,郭嵩陽還有一劍,一劍過後,不問生死,隻想請你點評一聲,可比得上『小李神刀』否!」
氣吐長嘯,聲若洪鐘。
郭嵩陽最後一聲幾乎是扯開嗓子吐音,同樣將心中所有的雜念全部吐了個乾淨,一雙乾淨的眼睛裡寫滿了堅毅,手上烏光長劍發出劍鳴。
快!
這把黑漆漆的劍不是閃電,但此刻卻比閃電更快!
森冷的寒氣隔著距離鎖定了魏武的眉心,人劍合一在半空拉出數道殘影,幾乎是眨眼皮的功夫,郭嵩陽便已經突破到了魏武身外一步!
劍尖直指眉睫。
卻不得寸進。
隻見魏武五指如鐵,以擒拿之手鎖住了劍刃,血肉之軀外包裹著一層真氣,紅藍二色流轉,陰陽交替,冷熱共濟,竟然硬生生的將這把嵩陽鐵劍鍛的極脆。
郭嵩陽的麵上在滲血——這一劍絕對是他此生的巔峰之劍,摒棄了所有的雜念,渾身的真氣孤注一擲,信念合一,人劍合一,纔有如此極速,即便是他自己都受不住,手上、臉上被風割出了不知多少血口。
但麵上的痛苦卻比不上心中苦楚的萬一!
嘎巴!
魏武毫不留情地折斷了鐵劍!
郭嵩陽的瞳孔擴大,不由自主的瞪圓眼睛,這才猛然發現眼前一片血紅——麵上流下來的鮮血早已覆蓋住了他的視線。
但遮掩不住他麵皮的蒼白,嘴唇更是死灰一片,顫抖著道:「如,如何?」
他還是想知道自己的嵩陽鐵劍能否勝得過李尋歡的小李飛刀!
魏武道:「兵器譜排名實至名歸。」
「不過李尋歡為人迂腐,若是他知道你的事和品性,隻要你不拿他身邊的人威脅他,他手裡的飛刀是絕對不會發出來的。」
「所以在實戰上,你能贏過他。」
「他不出刀,我如何算贏他?」
郭嵩陽表情有些呆滯,「哈」地笑出一聲,死死的咬緊了牙,一隻手從額頭上往下狠狠一抹,雖然將血全抹在了臉上,但也總算恢復了視野,隻是看起世界來還帶著點紅。
他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豁達,隻是目光在落到地上斷成兩截的嵩陽鐵劍的時候,不由得苦笑起來:
「說好了一條命,到最後卻仍被你留了一條命。」
魏武能夠輕易掐斷他的鐵劍,剛纔那一巴掌絕不可能隻是將他扇回原處,顯然是應了開始那句「一命換一命」。
可現在比試完了,但他還活著。
「劍已斷,人還活著,豈不是讓閣下違了諾言?我聽說閣下也有一柄飛刀,名號『斬仙』,不知郭嵩陽可有幸見識一番?」
「用命來換?值麼?」
「值!」
郭嵩陽語氣格外堅定,「嵩陽鐵劍,不弱於人!」
「既然知道這天底下有神乎其神的飛刀,不見識一番,即便活著,也是行屍走肉罷了。
某家雖死無悔!」
郭嵩陽恭敬一禮,道:「還請魏大俠成全!」
「『大俠』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若連這點要求都不滿足,如何對得起你這聲大俠。」
魏武不是武癡,自然理解不了這些人的想法,他當然知道外麵那群江湖人裡絕對有金錢幫的探子,但他依舊拿出了斬仙飛刀——
一把造型輕薄如蟬翼,刀柄與刀身相連似彎月的飛刀出現在魏武的掌心,銀光閃閃,光是瞧見就讓人忍不住聯想到了天上的冷月,有股寒意順著視線躥到了身上。
魏武道:「郭嵩陽,看好了。」
「我這一刀,會很快!」
郭嵩陽瞪大了眼睛,依稀隻看到一抹銀光飛逝,可他此時已經冇有了思索的餘地,努力瞪圓了眼睛,卻怎麼也找不見飛刀的影子。
他不覺得魏武騙了他,於是疑惑的轉了一圈,看到江湖人們看自己如看鬼般的眼神,郭嵩陽才後知後覺有一股砭人肌體的寒氣在眉心蔓延。
刀柄下本應滾燙的熱血此刻被凍成冰珠從臉上滾落,映著郭嵩陽的臉慘白慘白的,但他卻在笑。
郭嵩陽笑著朝江湖人走了兩步,卻嚇退了不知多少人,他拚著最後的力氣喊道:
「斬仙飛刀!無愧『斬仙』!痛快!當真痛快!」
他笑罷便閉上了眼。
再也感受不到痛苦。
更不覺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