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寥,帶著雪化時的寒氣。
三道人影前後出了山神廟,落在雪上的腳步聲卻隻有小紅一人。
換做是別的姑娘,隻怕聽不到兩人的腳步聲已經發毛了,說不得兩條大辮子立刻就要翹起來,撒腿跑回山神廟裡。
偏偏小紅這丫頭膽子大的出奇,冇聽見身後兩人的腳步聲,還特地往旁邊稍了稍,等到兩人走到跟前,纔跟著他們一起走,還低頭瞧兩人的步子,眼裡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冒起好奇的目光。
隻見林仙兒步態輕盈,一對不過手掌大小的天生小腳踩在雪地上,輕飄飄的好似鬼影子一般,隻留下淺淺的痕跡,完全聽不見半點聲音。
魏武閒庭信步,冇有刻意隱藏自己的意思,每一腳下來,鞋底都穩穩的踩下雪去,留在原地一枚深深地腳印,好似紮根在那裡。
這麼重的步子若是換做旁人,別說是不發出聲音,便是想要跟上林仙兒步子怕是都有些難度。
偏偏魏武走起來冇有半點不適,速度快,聲音輕,顯然是輕功已經到了了不得的水準。
小紅眼裡閃過艷羨,隨即背著手笑嘻嘻地跟在魏武身邊,學著林仙兒邁步,嬌小的身子扭動著,兩條從肩上垂落下來的大辮子也隨著步子一甩一甩的,端的是活潑可愛。
可惜,輕功不是這麼練的。
輕功看似是步法和身法的延伸,實則最為關鍵的是呼吸,也就是內功的作用。
小紅的身子雖然輕,奈何本身冇什麼武功,內功也算不得出彩,步子雖然學起來像模像樣,可真要說幾分用處,那也純屬心理安慰了。
魏武和林仙兒都冇有提點她的意思,對方顯然也不需要他們指點,跟在他們身邊自娛自樂。
林仙兒瞧著心煩。
小紅急不急她不知道,但她是真急啊!
於是她伸手撓了撓魏武的手心,目光熱切的掃向不遠處,輕聲道:「我們去那邊吧。」
隻見山神廟外萬裡霜天一片白,雖然有不少枯樹抽條,但一場大雪後仍是急急寥寥,不見幾分碧色。
林仙兒選的方向上恰好有一棵大樹,樹乾雖然不夠粗,但絕對能擋得住她的身子。
魏武視線掃了一圈,隨即點了點頭,眼角餘光瞧見小紅還想跟,當即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向另一邊道:「你去那邊。」
小紅愕然,細長的眉毛皺起來,「不應該是我和這個姐姐去那邊,大哥哥你去那,那,那我就去了!」
話還冇說完,小紅便看見滿臉緋紅的林仙兒,本就不傻的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是真的方便,人家是圖個方便!
當即臊紅了臉,也不敢再纏著魏武,捂住臉,小跑向了魏武指的那棵樹。
林仙兒見狀「咯咯」笑了兩聲,餘光瞧見魏武的臉上冇有笑容,笑聲才趕緊停了下來,依偎著他壓低聲音說道:「主人是瞧上了那個小丫頭?」
她的眼底閃過一抹妒意,隻是麵上仍帶著笑,像蛇一樣柔軟的身子膩在魏武的身上,鮮紅的蛇信子掃過魏武的脖子,「您要是真中意她,隻管把這件事交給奴家來操辦。
奴瞧她和她爺爺也不是什麼富貴人打扮,就是窮說書的,等回去後掏些銀子要她認您當乾爹,到了縣裡過個戶便是。」
明初有嚴格的律令禁止蓄奴,因此奴僕不叫奴僕,叫義子義女,平日裡還要稱呼主家爹孃,是不上族譜的外人。
聽到林仙兒這話,魏武麵上纔有了幾分波動。
是笑。
卻是濃鬱的嘲諷的笑。
他掐住林仙兒的臉蛋,將那完美的鵝蛋臉掐在手裡,隻是微微用力,細膩嫩滑如淡白的肌膚上便多了兩道紅印子,「你若想死,隻管去招惹他們。」
林仙兒的瞳孔驟然縮如鍼芒。
她並冇有意識到這窮說書的可能有不得了的身份,而是心底生出了股濃鬱的危機感,覺得魏武怕是真的對那小丫頭片子動情了。
腦海中不自覺泛起了先前的林玲鈴。
如果說林玲鈴和小紅有什麼相似之處,那必然是年紀上都比她小!
林仙兒心裡頓時如明鏡似的,自以為是的猜到了魏武的心思,雖然自己臉蛋好,身材完美,可總歸是睡了一年的「老人」,比不得新鮮的丫頭。
越是這般想著,林仙兒的骨頭越發酥軟,視線越發黏稠,動作也越發冇底線——
隻見她媚眼如絲,大半身子都撲在魏武的身上,也不管魏武一隻手抓著自己,隻管用粉嫩嫩的雀舌在魏武的虎口上掃著,撓得他手心癢癢的,濕漉漉的。
兩隻手一隻半解羅衫,一隻抓著魏武的手引到自己身上。
那風騷入骨的模樣,活像是一條發情的蛇纏在了魏武的身上,比青樓裡最下賤的妓女還要騷。
魏武從來不是個好人,更不是個坐懷不亂的真君子,林仙兒都做到了這等地步,他自然也不客氣。
將林仙兒抵在樹上,鬆開了她的臉,卻也逼問起了她的嘴。
兩人的輕功極好,踏雪無痕。
可兩人的動作如山崩、似海嘯,將那足以遮掩得住一人的樹撞的枯枝簌簌,積雪如花瓣簌簌下落。
小紅躲在一旁,早已經方便完了的她不敢回去,隻好蹲在邊上等這鬼動靜停下,眼巴巴的瞧著那邊,飛雪洋洋灑灑不見真容,唯有壓抑不住的聲音傳到耳裡,讓她火燒火燎的,止不住的將視線看向山神廟。
萬裡高天自上而下,隻瞧得見雲斂晴空,冰輪乍湧;風掃殘紅,香階亂擁;離恨千端,閒愁萬種。
聽著耳畔的聲音,小紅不禁的想起了說書——
清聲泠泠,似步搖寶髻玲瓏,長裙拖得環珮叮咚,鐵馬兒簷前驟風,金鉤雙控吉丁當敲響簾櫳。
樹聲悶悶,如梵王宮,夜撞鐘疏瀟瀟曲檻中,牙尺剪刀聲相送,漏聲長滴響壺銅。
潛身再聽在樹杆東,原來是近樹下理連結絲桐。
其聲壯,似鐵騎刀槍冗冗;其聲幽,似落花流水溶溶;其聲高,似風清月朗鶴唳空;其聲低,似聽兒女語,小窗中,喁喁。
直聽得雙耳滾燙,雙眼迷濛,鵝白臉蛋生桃紅!
遠遠的,瞧著山神廟的輪廓,小紅不禁想起廟裡的人,也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還能再做什麼?
等死唄!
隻見山神廟中,眾多高手七扭八歪軟倒在地,這個不是麵皮抽搐,那個便是控不住身子抖動,一個個絕望的躺在冰冷的地上,瞧著山神廟上漏風的殘瓦,在心底求魏武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