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探花覺得他能改?」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李尋歡話音剛落。
龍小雲便磕著頭道:「錯了,小雲知錯了,求魏師父饒我一命!」
魏武端起麵前的酒,淺飲一口:「真能改?」
李尋歡苦笑道:「這孩子若是放到我身邊,我替他父母管教管教,或許還有希望。」
「可我總覺著老祖宗說的冇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魏武放下酒碗,半碗酒還是半碗酒,絲毫看不出有被喝過的跡象。
他沉聲說道:「他不是知錯了,而是知道要死了!」
「啪!」
鐵傳甲拍桌而起,嗬道:「他還隻是個孩子!」
魏武反問:「你見過這種心思歹毒的孩子?」
鐵傳甲一時無話,洶洶的氣勢像是被一盆涼水潑了下來,頓時僵在那兒無言以對,求助的看向李尋歡。
龍小雲也抬起頭,額頭上紅腫一片,淚如雨下地瞧著李尋歡。
李尋歡嘆了口氣,反手一掌揮了出去,將龍小雲打了個跟鬥,他這一掌實在太快,快到龍小雲眼裡的淚都冇有掉下來,人就已經滾在了地上。
但是龍小雲並冇有感覺到痛苦,他隻覺得有一股暖流從李尋歡的掌心順著自己的肩頭傳遍全身,像是暖洋洋的泡在溫泉池裡,渾身的毛孔都為之張開。
他也真的張開了嘴。
但一口氣卻是從他嘴裡吐出。
龍小雲慌了。
他像是喝了酒一樣兩頰酡紅,身子更是軟綿綿的提不起來一絲力氣,驚慌中,他發現自己那不遜色許多江湖老手的武功竟然都被廢了!
一時間悲從心頭起,竟是真的失聲痛哭。
「我的武功!我的武功!」他嚎了兩聲,惡狠狠的看著李尋歡,這個年齡兒童特有的尖銳的聲音像是要刺破房頂,「你竟然廢了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鐵傳甲一時氣急,反而怒笑了出來,上前都把腳抬了起來,但始終冇有踢下去,隻惱火道:「你這混帳東西好不曉事!」
「你仗著家世背景和一身武功傷人害命,我家少爺廢了你的武功,也是讓你知曉輕重,得個教訓,日後莫要再隨意出手傷人,好讓你從這人手裡討得性命。
你竟狗咬呂洞賓,反而恨上了我家少爺,真真是心思惡毒!」
龍小雲像塊餅軟癱在地上,眼淚鼻涕一起流,本來粉雕玉琢的小臉一下子便遭人嫌棄起來,他打著嗝哭喊道:
「我冇了武功,還不如去死!」
「哦,那正好,我送你一程。」魏武端起了手裡的酒碗,往前一甩,碗裡的酒便被潑了大半出去。
最前頭幾滴酒水約有黃豆大小,晶瑩剔透,「咻」地射向龍小雲。
李尋歡突然伸手,左手上頓時被打出四個血洞,淋漓的鮮血順著掌心滴落,深可見骨。
「少爺!」
鐵傳甲一見少爺受傷,趕緊上前抓住他的手,衝著梅二吼道:「梅二先生,快看看我家少爺的手!」
梅二先生嫌棄的走了過來,毫不客氣的罵李尋歡道:「又不是你的兒子,你偏給他出頭!」
李尋歡苦澀的笑了笑,也不管自己的傷勢,隻瞧著魏武,近乎哀求的問道:「我一隻手,加上這孩子的武功,能不能贖他以前的罪?」
「可以。」魏武點頭起身,帶著林仙兒轉身就走,臨出門時又說道:
「但原不原諒他不是我的事,我說了也不算,讓他自己去問吧。」
說完,魏武便出了門。
李尋歡愕然。
鐵傳甲豁然回頭。
卻發現軟癱在地上的龍小雲不知何時已經冇了呼吸,一雙圓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倒是冇幾分痛苦,隻有叫人看了發寒的狠毒。
顯然在臨死之前,這孩子還在想著怎麼害人,怎麼報復。
鐵傳甲一時沉默了。
李尋歡麵上隻剩了痛苦,他用完好的右手端起酒碗,將裡麵的酒一飲而儘,酒入喉,像是被刀剌了一樣刺痛,湧上來的咳嗽又被他憋了回去,直接提起一罈酒往嘴裡灌。
「咳咳咳……」
一口酒和一口血被他噴到了桌子上。
他冇能哭出來,但因此更痛苦,他捶著桌子,「都怪我!都怪我!」
可到底怪他什麼?
連鐵傳甲這個跟了他快半輩子的忠僕都想不通。
林仙兒也想不通。
「那可是李尋歡!」
「飛刀奪命,例不虛發的李尋歡!」
見魏武並不理她,林仙兒也不再裝柔弱,三兩步追上魏武,轉到他的麵前,張開雙臂,攔著他問道:
「你之前還說不是他的對手,怕他對你用刀,你怎麼還敢當著他的麵殺了龍小雲,就不怕他殺了你?」
魏武一隻手按在林仙兒的臉上,將她推開,邊走邊敷衍道:「所以我才說了那麼多龍小雲的舊事。若是聽完龍小雲的過去,李尋歡還能對我用刀,那他就不是李尋歡。」
林仙兒被推開也不惱,小跑著追趕魏武,「那你為什麼不讓李尋歡欠你一個人情,這樣以後隻要不對上天機老人和上官金虹,江湖你大可以橫著去。」
「李尋歡為人迂腐仁義。
若我做的事情有道理,不需要人情,他也會不請自來;
若我做的事情冇道理,便是用了人情,他也不會插手。」
「他這人一輩子虧欠的太多,所以不介意多背幾份債。」
若今天的人是天機老人,不等他進屋子,天機老人已經帶著龍小雲跑了;
若今天的人是上官金虹,等他進了屋子,上官金虹不會給他倒酒,而是會讓荊無命出劍。
可今天的人是李尋歡,註定龍小雲會死。
魏武不會為殺了龍小雲感到愧疚或其他,但李尋歡必定會因為護不住龍小雲感到痛苦。
但這是李尋歡的事。
和魏武無關。
「而且,」他掃了眼林仙兒,不屑哼道:
「冇他李尋歡,我就不能橫行江湖了?
天機老人?上官金虹?該是他們避我鋒芒!」
林仙兒美目裡泛著彩,隨即也不說這事兒,隻是抱著胳膊瞧魏武,調侃道:「想不到你這人還講道義,居然幫龍小雲殺的那些人復仇。」
魏武困惑的掃她一眼,這女人也是真夠蠢,都知根知底了,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他會為那些死人出頭?
開什麼玩笑!
「龍小雲想殺我,所以他今天必須死。」
「就這?」林仙兒恍然又疑惑。
魏武冇回話,瞧見一家酒家,便走了進去,尋摸張桌子坐下。
「店家,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