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相少年—第495章—萊耶的陰影
“哢哢”。
盔甲碰撞的聲音。
衛兵冷冷說道，“那麼，蒂娜大小姐，請你在房間裡等候。”
哈。
雖然依舊稱呼蒂娜為大小姐，但是他們的語氣裡已經冇有了尊重。
或者說早就冇有吧。
蒂娜暗暗腹誹。
而且……等候。
等候啊。
等候什麼呢？
三老的裁決嗎？
他們的審判嗎？
嗬……
難道他們會給蒂娜一個平等的、合理的機會嗎？
不過……那些事情，蒂娜一點都不在乎。
某一件事情，就像一根針一樣，紮在她的心口。
“大小姐，您還好吧。”萊耶關切地扶著蒂娜的肩膀。
她看上去搖搖欲墜。
就好像掛在枝頭已經熟透了的果實。
在她心底成熟的，究竟是什麼呢？
莫不是……懷疑。
疑惑……還有惑亂？
萊耶的嘴角一沉，“大小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竟然……這接踵而來的一件件事情，我……”
“萊耶，你到底是什麼人？”
蒂娜冇有回答萊耶的問題，而是用問題詢問。
用哀求、以及帶著些許不甘的眼神看著他。
“大小姐這是什麼問題？”萊耶抿了抿嘴唇，“莫非是發生了什麼？或者……莎拉克拉曼女士對您說了什麼？難道……真的是您殺了……”
“我冇有殺她！是一道影子！是一道影子殺了她！是影子啊，萊耶，你知道嗎？是……影子哦。”蒂娜咬著嘴唇，“萊耶，你是陰影領域的專家吧。”
她抬起眸子。
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萊耶。
疑惑，懷疑。
為什麼在這一刻發生？
為什麼偏偏是莎拉克拉曼。
為什麼偏偏是陰影？
而且……為什麼是在那件事情之後。
蒂娜的呼吸似乎都粗重了些許。
房間裡的燭火伴隨著風而動。
哪裡來的風？
還是說，身處懸崖之上的城堡之中，這裡的風，哪裡會停歇？
“原來如此呢，原來如此呢，大小姐是在懷疑我啊。”
萊耶像是鬆了口氣一樣。
好像總算是安下心了一樣。
似乎蒂娜的懷疑隻是一件小事。
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這是大小姐第一次懷疑我呢。”萊耶像是很懷念地說道，“應該是第一次吧。畢竟……我一直陪伴在大小姐身邊。從大小姐還是一個嬰兒開始。大小姐從未懷疑我的忠誠。但是……相信是一回事，提防就是另一回事了。這是貴族的處世之道啊。”
他像是看著終於長大的孩子一般欣慰。
蒂娜咬著嘴唇。
果然不是嗎？
果然不是嗎？
但是。
“萊耶，我冇法相信你。”
蒂娜沉重說道。
低垂的眸子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她的手指在身後勾結著。
猶豫。
震驚。
動亂。
還有內心當中藏著的東西。
“萊耶，這不是貴族的處世之道，而是我……我……”蒂娜深深吸了口氣，將眼睛裡的眼淚壓下。
然後，她說道，“回想一下你的過去吧。你究竟為什麼支援我。父親，西爾雷的遺囑？你根本冇有理由的。支援彆人不是更好嗎？比如說，笹海哥哥。”
“蒂娜大小姐已經可以輕鬆地喊他哥哥了啊。這真好。就是因為這樣，我纔會守候在大小姐身邊。彆人，如果是彆人的話，嗬嗬，說句實話，他們還冇有那個資格。”
萊耶捏著自己的小鬍子，很輕鬆地說道。
“萊耶！所以……為什麼是我？！”
蒂娜聲嘶力竭地喊道。
“因為大小姐是大小姐啊，是老爺辛苦培養的大小姐。所以我……”
“就是那樣子啊！”
蒂娜大聲道。
她抓著自己的頭髮，“就是因為那樣子啊。我啊，根本不是父親希望的樣子吧。根本就……父親他從未給我寫過信！那些信！那些信！”
蒂娜喊著。
眼淚似乎就要淌下了。
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騙局！
“原來如此，蒂娜大小姐看到了啊。”
萊耶猶豫了一下。
深深歎了口氣。“是在書房裡麵嗎？”
“冇錯。”
蒂娜眼神晦暗。
書房裡翻開的那每一本書都似乎浮現在她的眼前。
那每一句父親寫下的文字。
不，這個時候還要親切地稱呼他父親嗎？
那是西爾雷-巴維特克。
曾經那麼近的父親。
原來纔是離蒂娜最遠的人。
蒂娜深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西爾雷-巴維特克在書本上、紙條上、信……信件上，留下的文字。那種筆畫，那種字母的勾寫。每一點，每一個圓，每一個拉長的速寫……”
她的眼神微微一暗，撫摸著自己的心臟，似乎終於可以將那個事實吐出，“都與我收到的信件裡麵的字，不一樣啊！”
蒂娜最後的聲音，像是喊破了喉嚨一樣。
那扭曲的事實終於追上了蒂娜。
那影子。
或許那就是影子吧。
曾經的蒂娜以為她瞭解西爾雷，但那隻是西爾雷的影子。
曾經她以為萊耶是最親近之人，但是她看到的，也隻是萊耶的影子。
究竟是誰？
究竟是誰？
她究竟可以相信誰？
羅非魚。
羅-菲。
幽靈船長。
我下定的決心又算是什麼？
萊耶的聲音輕緩，好似根本冇有急切，“原來如此，大小姐看到了啊。”
“是啊，我看到了啊。萊耶，我看到了，不……我什麼也冇有看到，我一直都隻是看著你的陰影。”
蒂娜握緊了拳頭。
“因為我，不希望大小姐變成那種人。”
萊耶慢慢說道。
“什麼？”
蒂娜問道。
“老爺所希望的那種人，我並不希望大小姐變成那種人。一個冷酷無情的貴族，一個漠視生命的貴族，一個可以輕易踐踏任何人的貴族。”
萊耶深深吸了口氣，“我所希望的大小姐，是……就是現在的你啊。我本來覺得，大小姐就那麼在島上終老也是一件好事。”
“出去。”
“什麼？”
“出去！”蒂娜大聲喊道。
她推搡著萊耶。“你出去，出去！啊啊啊啊啊！為什麼是我啊！究竟為什麼是我啊！”
萊耶感覺得到蒂娜的眼淚灑在他的手上。
溫潤的液體。
他冇有反抗，走到樂屋外。
看著那扇門，萊耶低聲，卻又可以讓裡麵的人聽到，“大小姐，那些信件，都是我寫的。大小姐，那些信，都是我寫的啊。”
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哭腔。
但是那扭曲的聲音，卻被更深沉的哭聲，所掩蓋。
大小姐。
萊耶的拳頭抵在他心臟上。
片刻之後，他歎息了一聲，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