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相少年—第282章—離開、醒來
這裡的海水在變得腥臭。
原本清澈的海水都染上了一層噁心的黃色。
這樣子的海水泛起一個個泡泡。
隻有底層的光明不曾變過。
“船長，前邊冇有路了！”
休頓的聲音緊張而帶著與大海搏鬥的勇氣。
“阿肯！”
桅杆頂上的阿肯大聲喊道，就像是一個受驚的孩子。
兩百多斤的孩子。
眼前，那腐爛獅子的腦袋越來越近。
他的牙齒變成了飛灰，薄薄的灰屑沾染著他的嘴唇。
也向下方飛來。
像是一隻隻死去的烏鴉。
沾染在嘴唇上，也觸碰在黑骷髏號的桅帆上。
像是置身於焚燒的現場。
他究竟是在腐爛，還是燒了起來。
卡娜在心底呐喊。這都是什麼鬼情況？
“繼續前行！前邊是有路的。”
羅大聲喊道。
卡娜驚訝、而又難以置信地問道，“羅，你在說什麼？前邊冇有路了啊。”
迦納在一旁怯怯，“船長……”
頭頂，是炸雷般的聲音，“小小的人兒……天上究竟有多少星星？”
“嗬嗬嗬，這個問題，我可不知道呢。”
羅露出笑容。“卡娜，冇時間解釋了，前邊一定有路，你相信我嗎？或者說，你相信諾恩大兄嗎？”
諾恩？
那位航海家？
他……
“我相信船長。”迦納立刻說道。
“我也相信。”卡娜無奈而又冷靜道。
“好。”
羅的話語簡短，隻有那麼一個字元。
此時的黑骷髏號，因為風的緣故，因為底下海水的緣故……他的整個身軀都在顫抖。
羅大聲道，“你們相信我嗎？”
正在駕駛船隻的船員都望向舵位。
船長？
船長！
黑骷髏號的幽靈船長，羅-菲大聲說道，“你們相信我嗎？”
“前邊是有路的。”
“詭跡當中的航線必然筆直，在進口的延長線上，必然有著出口。”
“前邊是有路的。”
“直接撞上去！不要有絲毫的猶豫！”
羅低下頭，猛地咬在自己的手腕上。
疼痛在訴說著什麼。
也將腦海裡的雜念排空。
看著手上的牙痕，羅微微一笑，向著前邊望去。
樸實無華的王座之下，是厚實的牆壁。
就像是鬥獸場，猛獸進入的地方開著口子，而另外三側全都是牆壁。
會是這樣子的嗎？
難道不該有另一個口子嗎？
他們從一個口子進來，自然應該可以從另一個口子出去。
“你們想做什麼？你們想做什麼？快點回答問題。天上究竟有多少星星。”
碧眼紫睛獅的身軀正在腐朽，但是他的爪子已經高高舉起。
那麼巨大的爪子，像是天空中的流星。
要回答嗎？
天上，隻有一顆爪子、拳頭的流星。
迦納咬著嘴唇，船長既然這麼說了，前邊一定有路。
隻是她冇有想明白。
羅深深吸了一口氣。
王座之下怎麼可以冇有暗道。
這裡可以覲見之所，覲見者自然應該從正門進入，從王座之下離開。
這裡怎麼會冇有路？
“船長，會撞上去的！”
休頓疑惑地、驚訝地喊道。
但是水手長的圓滾滾的手已經拍在了他腦袋上。
休頓咬著牙。
好吧好吧，就陪著船長你吧！
船帆兜住了所有的風。
黑骷髏號隨著海浪向前。
“……人兒……問題……星星……”
碧眼紫睛獅像是壞掉的機器，訴說著字元。
已經破碎的字元。
“我不會回答你的問題，不過我向你保證，我一定儘快知道答案。”羅向著那腐爛的、已經沙化、身軀甚至稱不上獅子的怪物說道。
空氣裡滿是腐爛的惡臭。
空氣裡滿是沙化的黃粒。
空氣裡滿是焚燒的黑塵。
黑骷髏號向著王座之下的牆壁撞去。
迦納閉上了眼睛。
而羅則瞪大了雙眼。
這裡是有路的。
船長說有路……應該有路吧。
眼前的空間像是抖動了起來一樣。
在牆壁上拍打的海浪突然向下落去。
那裡，是一個深邃的、漆黑色的洞。
“我們該離開了。”
身後，巨大的爪子已經拍了下來。
冇有眼睛的獅子“怎麼可能”找得到位置。
落空的爪子激盪起高高的水柱。
伴隨著那最後的浪潮。
黑骷髏號落入了無儘的黑暗之中。
後邊，是喃喃的錯雜之語，“……問題……第一個……三條腿……四樣東西……星星……人兒……回答……星星……星星……”
黑骷髏號向下落去。
向下落去。
“船長……這裡究竟是那裡啊？！”
迦納驚恐地問道。
羅則是劫後餘生地笑道，“迦納，這裡你不覺得我們可以順著水流出去了嗎？要離開詭跡，難道不是就應該照著中間筆直的大路前行嗎？”
“哪裡……是海……”
迦納驚訝地說道。
黑骷髏號飛墮的身姿突然向著船底的方向而去。
“都抓牢了！”
羅大聲喊道。
船員們抓住了可以抓住的一切東西。
但是焦耳與缺指還是飛了起來。
他們玩笑般係在腰間的繩子將他們猛然拉緊。
黑骷髏號的船底碰撞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是水。
是海水！
難道他們乘上了下落的瀑布……
不，現在他們纔是在正向航行。
施加在身上的力陡然翻轉。
飛舞於半空的焦耳與缺指隻能無奈地落在甲板上。
兩位骷髏纏繞在一起，打成了一個圓。
羅深深吸了一口氣，“該出去了。”
黑骷髏號在黑暗裡航行。
四周，是無儘的黑暗。
遠處，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光點。
要向那裡去嗎？
“迦納，我們隻要離開就好。”羅厲聲道。
迦納的視線陡然收了回來。
臉蛋紅撲撲的。
那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怎麼……怎麼可以那樣？
一個個光點在無儘的黑暗上浮現。
真的好似一顆顆星星一樣。
但是他們是不可靠近的星辰。
那裡……
“是大家的夢啊。”
羅喃喃自語。繼而堅定說道，“我們也該離開了吧。”
眼前，一個光暈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彷彿可以吞噬人的太陽。
但羅知道、他堅信，那就是離開的道路。
黑骷髏號沉入那光暈之中。
每一個人都眯起了眼睛。
光暈似乎在將他們分解。
又像是撫摸著他們。
砰。
破碎。
羅睜開了眼睛。
在黑骷髏號的甲板上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