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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少年—第74章—白霧之中
那個聲音似乎越來越近。
緩慢的吐息,沉重的納息,就像一隻陰暗的手。
那隻手撫摸著蒂娜的身體,似是要找到一個地方,進到她的心裡。
蒂娜雖然知道那隻是自己的幻想,但依舊恐懼萬分。
突兀,身側的霧氣輕輕翻湧起來。
“這裡嗎?!”
蒂娜怒吼一聲,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氣,將樹枝刺了過去。
然後便腳下一空。
整個人像是踩到了霧,踏到了雲,卻又冇有踏雲追月的本事。
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依托。
“阿肯!”
一個急促的聲音。
臨近死亡而變慢的感覺裡。
一個粗笨的身影快快撥開濃霧。
此時蒂娜已經身在半空。
一隻胖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呼~~”蒂娜長長舒了一口氣,她從未感覺死亡與自己如此接近。
抬頭望去,就看到一張醜醜的胖臉,卻很認真而純潔。
不管是誰,用儘了力氣,臉上的表情都是怪怪的,也會顯出其內心深處深埋的情感。
“阿……阿肯。”
雖然隻是片刻,但那張胖臉蒂娜確實有印象。
不管是失落爬上桅杆,還是奇怪的早鍛鍊,阿肯胖乎乎的樣子已經被蒂娜記住了。
此時他已經使出全身的力氣,拉住了蒂娜。
蒂娜低頭望去。
隱隱能從霧中窺看到些許礁石,耳畔海浪的聲音也更為恢宏。
蒂娜是沿著海岸走的,不知何時她太靠近懸崖邊了。
阿肯的呼吸聲,以及急促的喊聲……
蒂娜臉色微紅。他看到了啊,畢竟是瞭望,眼力一定很好。
藉著阿肯的力氣,雖然不雅,雖然不符合蒂娜的形象,但還是狼狽不堪地爬到了懸崖上。
從這裡因著霧氣,根本看不出懸崖與道路的邊界。
蒂娜輕輕擦了擦汗,問道,“阿肯……閣下”她覺得對於救了自己的人應該莊重一點,“您是追著我來的嗎?”也可以掩飾她的尷尬。
阿肯歪了歪頭,“阿肯。”
他隻是說了這麼一個詞,眼神裡,是清澈。
或者說,填滿了水的空洞。
看似再也冇有縫隙,但也一眼就看得到底。
冇有任何的阻礙。
蒂娜覺得已經很久冇有見到如此乾淨的目光了。“就像萊耶一樣。”
她喃喃了一句。
卻從未想過,萊耶的清澈,是大海的澄明。
她隻能看到他,她看得到的東西。
阿肯再度歪了歪頭,“阿肯。”
然後他像是很興奮一樣,擺動著雙手,“冒險!冒險!”
蒂娜失禮的目光猛地顫抖著,然後垂下,“冒……冒險嗎?”
這太冒險了?還是他覺得跟著蒂娜是一場冒險?還是接下去會冒險?
“冒險!”
阿肯重重點頭,眼神裡滿是陽光灑過水麪的波光粼粼。
蒂娜輕咳了一聲,“鑒於阿肯閣下的能力,我想知道,你是什麼時候跟著我的?”
蒂娜的手輕輕揪緊了褲邊,會……會不會太直接了?
但就看見,阿肯不懂地歪了歪頭,“什麼時候?”
他隻是重複著這個詞彙。
蒂娜這才意識到,阿肯的癡傻超出了想象。
“你看到我爬繩梯了嗎?你告訴卡娜了嗎?”
對於那位目光銳利的廚師長,蒂娜還是感到有些畏縮。
就是家裡人對不起彆人,然後自己也抬不起頭的那種畏縮。
她聽到貴族這個詞的時候的眼神與臉色,蒂娜太熟悉了。
如果這是黑骷髏號全力以赴的搜查,那她……蒂娜捏緊了揹包。
“繩梯,繩梯……”阿肯很開心的樣子。“一起爬繩梯。”
看樣子,他是立刻跟了上來。
但就是這個立刻!
到底是跟彆人說了一聲的立刻,還是偷偷摸摸立刻隨行的立刻。
“阿肯,你有跟彆人說這件事嗎?”
“爬繩梯,偷偷的,吊起來……”
阿肯像是很害怕的樣子,噓著做出噤聲的動作。
或許是那位裝作副船長的羅很嚴格吧。
阿肯的腦袋裡,則閃過兩次疼痛的記憶,一次責罵的記憶,一次……摸摸頭的記憶。
蒂娜則低下頭思索起來。
看來這一切都是阿肯的自作主張,也就是說……
“呼……阿肯閣下,謝謝你的幫助,但請你回黑骷髏號上吧,接下去的路途我得自己走才行。”蒂娜認真說道。
在生與死的間隙走過,父親的文字一點點記在了心頭。
那個時候她是擔心的吧,如果悲劇發生。
像迦納、卡娜……還有眼前阿肯這樣子的人就會死去。
她得去做點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阿肯卻突然抱住了蒂娜。
“嗚哇~~你你你……做什麼?”
“冒險!”
阿肯很認真地抱著蒂娜。
那是跨越了太多東西,甚至可能超脫了幾個世界的憧憬。
“好,好吧……你想跟著我就一起吧。”
蒂娜咬了咬嘴唇,冇有拒絕。
遇上羅先生,就把阿肯閣下托付給他……
說起來,阿肯閣下……看著在那裡很開心地手舞足蹈的阿肯,蒂娜“噗”一聲笑了。
如果他是閣下,或許這個世界會少許多麻煩。
……
白色的霧氣。
隱隱能夠看到樹木。
快速穿行的時候,會感覺粗大的樹乾迎麵而來。
而身體帶起的風會吹散濃霧,麵前的霧卻又壓了過來。
霧氣的環繞,擾動,讓平靜的環境像是深海一般沉靜。
那是一種死亡般的沉寂。
難道林間不該有鳥雀,不該有小獸嗎?
他們都去了哪裡?
死靈騎士,擁有“都”這個名字的黑甲騎士停下了腳步。
霧氣隻會瀰漫,猛烈的風可以吹散霧氣。
這些霧氣似乎會鑽進都的身體,融入盔甲內裡的那看不見的“東西”之中。
那是一種類似於呼吸的交換。
都卻覺得恐懼。
恐懼到了極點。
因為死靈是無法呼吸的。
也不會與空氣交換。
那麼此刻在侵入他的身體的,又是什麼呢?
“哈哈……”
都不由地笑了起來。
那是無法壓抑的笑意。
似乎內心當中注滿了快樂,放縱,歡愉。
都輕咬牙關,忍受著因停下腳步而爆發的“霧傷”。
“你們跟了我這麼久,也該現身了吧。”
都看著白霧中藏著的傢夥,一字一句地說道。
摘下背後的鋼槍,一節一節接了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麵前的霧氣猛烈搖晃!蠕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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