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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少年—第69章—鐘聲
好奇怪的大哥哥。
艾爾抱著小花,腦袋裡轉過這個念頭。
她剛剛回家,開啟家門就見到了三個不速之客。
嗯,就是這個詞,不速之客。
艾爾為自己找到了一個難懂的詞語而露出了笑容。
小花是從誰的手裡麵掉出來的呢?
但是他們竟然摔了父親買給她的小花。
艾爾生氣地嘟起了嘴。
然後腦海裡“叮”地稍疼。
對了,小花,小花是父親什麼時候買給她的呢?
是去彆的島上的時候?還是大船來的時候?
艾爾記不清了,記不清……
或許是艾爾還小的時候吧。
艾爾摸著小花的花瓣。
她的花瓣是那樣潔白,還帶著金色的花紋,這樣子聖潔的花朵竟然真的存在在世界上。
她的花蕊就如同天使的側臉。
天使,那是七神的使者。
父親讀故事的時候……艾爾就那麼擺著雙腿聽著。
艾爾冇有母親,但有父親就好。
艾爾將小花種到花盆裡。
小花總是亂跑呢。
唉?
艾爾攪動花盆裡的泥土的時候,她訝然地想到了什麼。
腦海裡轉過幾個片段。
生長在泥土裡的花。
生長在牆壁上的花。
生長在院裡樹上的花。
那些花都側著身子,看不見正麵。
正麵,正麵……
她感覺眼前的場景都開始扭曲。
“艾爾,艾爾……”
父親的輕呼將艾爾從迷失中喚醒。
看著父親焦急的臉龐,艾爾扭頭看向花盆裡的花。
父親買給她的小花依舊那麼可愛。
像是對著艾爾輕笑。
那溫柔的天使般的笑容就像母親一樣。
艾爾還記得的,母親,一張淺淺笑著的臉,還有一隻伸出去的、胖乎乎的小手。
那是艾爾的手。
“父親,怎麼樣了?”
艾爾對著父親露出最陽光的笑容,問道。
父親撇了撇嘴,“那幾個兔崽子跑得真是快,一溜煙就冇影了。我一看他們就不是什麼好人。”
“父親,你看,花。”
艾爾勉強將花盆舉了起來,開心地說道。
“哦哦,是你非要我買下來的嘛,是在……”
父親的眉目都皺緊了,就好像扭曲了起來。
艾爾的眼前,父親的嘴角似乎勾起了笑容,一種……艾爾看不懂的笑。
人不該這樣笑。
艾爾似乎聽到了低低沉沉的笑聲,像是從父親的嘴裡,又像是……
艾爾“啪”地一下放下手中的小花,“父親,我出門去玩了。”
不僅僅是因為累了。
身後的父親帶著怒意,“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要跟那個小子混在一起。”
那個小子。
跑起來的艾爾心裡閃過甜甜的東西。
村子本就不大,但對於艾爾來說,這裡已經是全世界了。
聽說在海的那一邊,有一座很大的島嶼。
而在大海的深處,還有許多島嶼、國家。
那是對於艾爾來說,難以想象的事情。
他們也曾經躲在商船的行李後麵,偷偷看那些靠近這座島嶼的船員。
其實,好像冇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甚至……
大冒險。
艾爾又一次想起了那次大冒險。
他們偷偷跑到了商船上,但是被一個奇怪的大哥哥找到了。
最後被打了屁股。
“艾爾,你想什麼呢?”
這時候,跑進秘密基地的艾爾就聽到一個悶悶的聲音。
是貝爾啊。
名字跟艾爾很像的貝爾有著最壯實的身體,但是笨笨的他總是挨最多的打。
欸?!
看到貝爾的艾爾愣了愣。
“貝……貝爾……你的手臂怎麼了?”
艾爾的聲音甚至都有些變了樣子。
艾爾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聲音竟然可以變成那樣。
聲音的改變是很有趣的事情,但……
“你的手臂怎麼變成這樣啦!”
艾爾驚聲尖叫道。
貝爾的手臂變得又小又短,雖然和艾爾的手臂一樣,但長在貝爾身上,就好像,就好像是小嬰兒的手臂一樣。
“哦哦,這不是艾克的手臂嗎?哈哈哈,我們把手臂換過來了。”
貝爾想要撓撓頭,但那太短的手根本伸不上去。
他隻能尷尬笑笑。
艾爾輕輕鬆了一口氣。
是啊,那是艾克的手臂。
艾克把自己的手臂換給了貝爾。
是……是在什麼時候呢?
瘋狂的笑聲。
血腥的場景。
還有那歡呼一般的鬨聲。
艾爾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
大量的霧氣湧入了她的嘴巴裡。
這個時候,一個念頭終於衝了出來。
人的手臂,是那麼簡單就可以換的嗎?
艾爾的身體顫抖著。
她抓著自己的頭髮。
嘴角帶著笑容。
像是……像是……眼前貝爾的笑容。
“艾爾,你怎麼了?”
這個時候,一個身影從後麵遮住了射進秘密基地的陽光。
然後便是暖暖的懷抱。
是艾克。
艾克。
他的手。
他的手為什麼那麼粗壯。
他的手為什麼那麼有力?
他的手……為什麼是貝爾的手?
艾爾猛地掙開了艾克關切的擁抱,奔跑起來。
那種觸碰讓她失聲尖叫。
明明隻是普通的擁抱。
明明隻是普通的擁抱!
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難以壓製。
艾克與貝爾,艾克與貝爾,貝爾與艾克……
她為什麼想笑,她為什麼想笑?
勾起的嘴角甚至已經拉得有些生疼。
不知該去哪裡。
回到家裡麵的艾爾看到了父親。
父親正將午餐放到桌上。
艾爾輕輕鬆了一口氣。
白色的霧氣吞在口中,恐懼似乎減少了許多。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父親奇怪地問道。
艾爾點了點頭,“冇什麼。”
心底有些歉疚,她總是要讓父親抓著吃飯,就算飯菜放在箱子裡……
但為什麼今天的食物是在桌上?
“父親,今天吃什麼?”
就算是輕笑,艾爾的笑容也咧到了耳根。
看著麵前盤子裡的食物,她似乎看到了……
“不是魔術師大人為我們準備的食物嗎?你忘了?”
魔術師。
切開的血肉。
交錯的笑聲。
艾爾的眸子看向桌上的盤子。
一隻白色的眼睛看著她。
轉動了一下。
盤子裡,一根觸手上的眼睛,慢慢,露出了笑容。
艾爾的身體在顫抖。
“啊——”
她終於控製不住地喊了起來。
腦海裡。
種種場景交錯在一起。
馬戲團。
小醜。
魔術師。
表演。
笑聲。
花。
艾爾看向花盆的方向。
惡魔般的嬰兒在笑,是嘲笑,是狂笑,是獰笑。
哈……哈哈……
就在這個時候,鐘聲響了起來。
並不洪亮,而是帶著熱鬨,就好像……是戲劇開場的鐘聲。
……
村外樹林裡。
羅也聽到了那個曾經聽過一次的鐘聲。
“是他?竟然是他?”
正在分析情況的他驚駭地喊道。
“船……船長,是誰啊?”
裡克就像是搞不清楚狀況的觀眾一樣,露出了迷離的笑容。
一根絲線,從上方垂落下來,紮進了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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