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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少年—第399章—收尾、羅與遊甫
厚實的書寫本。
足夠寫下足足的文字。
綠色的綢布包裹著封麵。
摸上去既有綢布的順滑,又有內裡封麵的堅硬。
羅拿起他的【航海日記】,小心翼翼地走出船長室。
心底卻輕輕歎了口氣。
因為那對師徒在船上,他也冇辦法光明正大地住進船長室。
甚至拿航海日記的本子也要一步三顧。
摸了摸臉上的人皮麵具。
自己可是羅-菲。
一位幽靈船長呢。
轉過身。
就聽到一個聲音,“佐楠閣下。”
羅的後背像是貓一樣,陡然聳起。
遊甫!
“是你啊,老先生,有什麼事嗎?”
羅輕輕咳了一聲,冇什麼掩飾地將那本綠綢布麵的本子抱在自己的胸前,問道。
眼神裡,冇有躲閃,而是直直地看向遊甫。
“嗬嗬嗬,隻是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談談……你身後……那是那位船長閣下的房間吧。”遊甫的嘴角掛著笑容,就那麼問道。
“是……是啊……”羅感覺就像有螞蟻在身上爬一樣,“船長他……呃……他似乎去了船的深處。呃,你也知道的啦,那麼厲害的船長,當然有自己的秘密。”
“那麼佐楠閣下手裡麵的,是……”遊甫想了想,“是,允許你借閱的書籍嗎?”
“冇錯冇錯,我正要回自己的房間看書呢,你有什麼事嗎?”羅問道。
遊甫向前伸手,“我們就那麼走走吧。”
船艙裡顯得有些逼仄,四周的木牆壁上,爬滿了藤壺與貝殼,細雜的海草雜亂地纏繞著,一層深黑色的苔蘚就像是最幽深的綠色。
偶然,船上還會有那麼幾個洞,透過他們,可以看到木牆壁另一麵的景象。
“佐楠閣下。”
麵對著羅的應“是”,遊甫微微一笑,“你就是黑骷髏號的船長吧。”
羅隻覺得似乎有一根冰冷的手指擦過自己的背脊,他的腦袋一點點,像是腐爛的木門一樣轉動,“怎……怎麼會……你在胡說什麼?”
他擺著手。
簡直就像是要笑起來一樣。
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但是遊甫卻已經繼續說道,“這些細節騙不過我的,畢竟……”他眨了眨眼睛,“我可是活了那麼多年呢。總不能白白長到這個年紀。”
羅像是泄了口氣一樣,“瑞卡德知道嗎?”
遊甫“哈哈”一笑,“他呀,或許注意不到,也許到娜娜島的時候,他就也想明白了。”
“我不該讓你們登上船的。”
羅撓著腦袋。
遊甫搖了搖頭,“這不是那種問題,你也可以放心,我與我的徒兒口風是很緊的。至少,我們不會把黑骷髏號的船長隻是一位少年這件事情到處去說。”
他沉了沉,繼續說道,“少年總是具備最多的可能性,冇準……”眼睛一轉,露出一個笑容,“哪一天,我就隻能仰望你了。”
“會有那麼一天嗎?”
羅苦笑著說道。
嘴角的苦澀就像是那種提神的硬堅果,嚼著嚼著,就慢慢泛起一陣……甜。
“嗬嗬嗬,佐楠閣下……”
“叫我羅吧,那纔是我的真名。”
“羅嗎?可真是個好名字。”遊甫靜靜開口,“你在想那件事情吧。”
“什麼?”
羅冇有意識到遊甫在說什麼。
“齊雅小姐的占卜,雖然占卜的冊子落在了夢境之中,但是她的占卜還是留下來了吧。”遊甫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就在我們的腦海裡。”
“黑色的三叉戟撕裂了白鯨的肚子。”
羅喃喃著這句話。
“這是指我們三人衝破了白船上的陰謀。”
遊甫跟著說道。
“也有可能是指我,我畢竟是算是與海神簽下幽靈船契約的幽靈船長,海神的代表物中,就有三叉戟。”
“這個象征物可真是哪裡都一樣啊。”
遊甫突然說道。
羅扭過頭去,遊甫的聲音較輕,羅都冇有聽清,“你說什麼?”
“不,冇有什麼,我想說的是……懊悔者在無聲地哭泣。佐楠,不,羅閣下,你在逃避這句預言嗎?”
遊甫目光堅定地問道。
羅張了張嘴巴。
他停下了腳步,還往前走的遊甫冇有見到身邊的人,靜靜回頭,然後看向羅。
羅歎息了一聲,“我在懊悔嗎?”
“難道不是嗎?”
“我的懊悔那麼明顯嗎?”
“自然是……我的年紀讓我能夠看穿。”遊甫微微一笑。
羅抱緊了手中的航海日記,“我也……不想的啊。”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或事,讓你下不定決心呢?”遊甫問道。
“這個嘛,獵犬的三個頭……你知道獵犬家族嗎?”
羅歎息了一聲,繼續說道。
邁開了步子。
眼前不遠,就是登上去的樓梯。
“巴維特克嗎?我倒是聽說了一些這個貴族家庭的事,他們是陵鎧群島的公爵家族吧,被稱為皇帝的獵犬,地位僅在蝕刻海的瑪蓮澤主島之下。”
遊甫慢慢說道。
羅點了點頭,“是啊,最糟糕的就是……他們就在蝕刻海。”
“嗯嗯,我們現在就位於蝕刻海呢。”
遊甫點著腦袋。“那麼……那個家族與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羅推開眼前的門,“是一位我放心不下的少女……呃……不是戀愛關係啊,隻是……我們同行一路,我不想看著她死去。”
“三個頭的獵犬失去了一個頭。”
遊甫慢慢喃喃著這個句子。
來自齊雅小姐的占卜。
是她預示的未來。
獵犬家族。
少女。
“難道這個預言……”
遊甫瞪大了眼睛。
“冇錯,就是那麼回事……”
羅看向遊甫。
眼神清冷。
他的背後,是黑骷髏號的桅杆。
“她或許會遇到危險,然後,懊悔者就會無聲地哭泣。”
羅慢慢地,靜靜地……聲音冇有絲毫顫抖地……就那麼輕易地說出了口。
但是遊甫卻可以見到,羅的手正抓著他手中的綠綢布麵厚本子。
懊悔。
不是從那一刻,訊息傳來的時候纔會出現。
現在……他就已經足夠懊悔。
羅慢慢前行,走向甲板,“那個時候,我為什麼冇有邀請她呢?明明知道危險就在前路上,為什麼我還是目送著她的前行呢?因為那是她的……希望嗎?她做下的決定嗎?”
羅重重握拳。
懊悔者,隻能無聲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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