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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少年—第307章—夜、清晨、信
羅慢慢睜開自己的眸子。
眼皮就像是注了鉛一樣沉重。
他輕輕咬著嘴唇,想讓自己的腦袋更加清醒。
但是昏昏沉沉的眼皮卻不住地往下滑落。
好睏。
好睏。
這裡是……黑骷髏號的房間嗎?
不是船長室。
我怎麼睡在這裡?
羅的眼前一黑。
不是被人搗毀了眼睛。
也不是有人的拳頭猛地打來。
而是眼皮一下閉上。
再一次睜開,羅想要支撐著站起來。
但身上那般沉重。
是……是鬼壓床嗎?
是在黑骷髏號上發生了什麼嗎?
可惡?
還是船上的靈體偷偷摸摸跑進來玩了?
羅想要睜開自己的眼皮,但是那種沉甸甸的睡意依舊縈繞在他的腦海裡。
他努力地睜開眼睛。
然後看到了一個影子。
像是人。
之所以說像是人。
是因為那個具備了人的形體。
手……腳……腦袋……身體……
但是四肢就像是拉長了一樣……如同……如同……如同橡膠……一樣拉長。
或者說一個遭受了酷刑的人。
手腳被固定住,然後向外拉長。
直到手腕、腳踝、手肘、膝蓋、肩膀、骨盆……所有的關節全部拉長,脫臼……離開了他們本來的位置。
這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他的脖子足有人的手臂那麼長。
天哪!
天哪!
羅想要呐喊!
他究竟在哪裡?
這裡是什麼地方?
是黑骷髏號嗎?
是……
天哪!
他走過來了。
那個怪物。
他的腦袋搖晃著。
就像是在竹竿上搖動的氣球。
看不清他的臉。
他高高仰著脖子。
但是那個腦袋慢慢垂了下來。
不要!
不要這樣子!
不要!
“啊啊———”
羅的喉嚨裡發出慘叫。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
或許是最後的時候,他的慘叫壓抑在了喉嚨裡。
也有可能是因為那是做夢吧。
羅深深喘息著。
就像是受驚的野獸。
他摸著自己的心口,腿上是柔軟。
柔軟的天鵝絨被子。
這裡不是他的船長室。
這裡不是黑骷髏號。
然後,錯雜的記憶這時候才連線起來。
夜宴。
晚宴。
睡覺。
原來是出門了。
羅的腳劃出被子。
撫摸著自己的心口。
或許是出門在外,就做噩夢了吧。
羅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清醒了許多。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祭品】。
祭品的夢境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是對於獻祭的恐懼,還是被欺騙之後、認為自己會升入神國的喜悅……甚至在夢境中也會夢到那所謂的神境生活?
不……扮演也應該有一個限度。
羅撫摸著自己的下巴。
然後走到了窗邊。
在這個地方,可以望見遠處的森林。
但是看不到古堡的正麵。
羅慢慢撐著窗沿,讓自己的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吸收著外麵冰冷的空氣。
腦袋完全清醒了。
羅看到了遠處的森林,似乎還可以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
那些蜥蜴也會睡覺嗎?
還是說……
“哇——”
伴隨著一聲遠遠而來的叫聲。
遠處。
一隻不知名的水鳥飛了起來,高高飛起。
似乎是向著月飛去。
似乎就要鑽進月亮裡。
那隻在月光下的水鳥。
羅卻認不出他究竟是什麼。
隻是想著,或許他的味道會很好吧。
嘴角掛著笑的羅關上了窗戶。
手擦著自己的手臂,“好冷好冷。”
羅鑽進了被窩。
被子裡的暖意已經離開了。
隻剩下寒冷。
身體內部的暖開始與被子的冷交換。
腦袋越來越暈乎。
羅隻聽到阿肯睡夢中的喃喃。
“阿肯,阿肯……”
阿肯……阿肯……
羅的眼皮越來越重。
好似在那個夢境裡一樣。
現在……那個怪物也就冇有那麼可怕了。
隻是……隻是夢嘛。
羅的眼皮越來越重。
直到完全閉上。
“阿肯!”
當一個胖乎乎的身體砸在羅的身上的時候,他正做著一個……一個記不起來的夢。
“阿……阿肯……你能挪開點嗎?”
羅將自己肺裡麵最後的空氣吐了出來。
胖胖的阿肯壓在他的身上,他簡直就像是要死了一樣。
“阿肯?”
阿肯歪了歪頭,不明白的樣子。
啊啊,阿肯啊……你這樣子呆,我怎麼能把叫人起床的重任交給你呢。
昨晚的起夜隱隱浮現於腦海。
“之後睡得很舒服呢……”
羅伸展自己的身體。
然後看向跪在床上的阿肯。
“早安,阿肯。”
“阿肯。”
早安的發音對於阿肯來說或許太難了,他更喜歡用簡單的“阿肯。”來回答。
羅的嘴角掛著一縷微笑。
然後就要伸手去取自己的褲子。
褲子……
褲子上,放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白色的,純白。
雪白。
不像是花的白色。
也不像是牛皮紙袋。
不像是粗製濫造的信封。
這麼雪白的信。
就像是在最無垢的少女背上取下來的那一張皮。
羅搖了搖腦袋,將那個可怕的想法甩出了腦袋。
大白天的就不要想恐怖故事了。
不過窗外也冇有透進來陽光,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呢?
拿起信封。
冇有人皮的觸感。
而是很舒服的……像是滑滑的紙一樣。
這麼滑的紙到底要多貴啊。
羅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小人物的想法。
信封上冇有任何的文字。
雪白的簡直就像母親的乳汁一樣。
純潔得好似教堂裡的【少女】雕像一樣。
“阿肯……”羅看向正在床上打滾的阿肯,問道,“你見過這個東西嗎?”
“阿肯?”阿肯歪了歪頭,然後猛地搖頭。“阿肯!阿肯!”
“那麼……你記得昨晚有誰進來過嗎?”
羅的手指輕輕撬開信封的口子。
阿肯還在那裡搖頭。
信封口子向外,冇有什麼機關,但是也有可能附上了詛咒。
羅深深吸了一口氣。
拿出裡麵雪白的信紙。
靈性冇有什麼提醒。
【祭品】的靈性直覺是很強的。
如果對方太過強大,那麼也就冇必要做這種事了。
昨晚醒來的時候……這封信應該不在那裡。
如果在的話,羅肯定見過這封雪白的信件了。
雪白的信紙好似被血汙染了一般。
上麵用鮮血般的紅寫著幾個字元。
“這場夜宴之中,混入了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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