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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相少年—第150章—蘭斯男爵
一身浴袍的男子赤著腳走進客廳。
腹部生著贅肉,但是周身上下卻有一種英武之氣。
已經到了“啊呀呀,曾經我也是……”的年紀。
“男爵,傑斯騎士求見。”
一身燕尾服的女管家躬身對著剛剛走出浴室的主人說道。
“他來了?我交給他的任務都完成了?”
蘭斯男爵扯下一顆葡萄,丟進自己嘴裡,“啪嘰”一下,咬出滿口汁水。“嗯嗯,溫寧島就是好啊,太陽,鮮花,還有這水果。”
女管家低著頭,冇有說話。
蘭斯男爵嗬嗬一笑,“你怎麼還不去讓他進來。”
“是的。”
女管家施了一禮,向門外走去。
蘭斯男爵托了托自己愈加肥碩的腹部,將桌上的葡萄酒倒了兩杯。
拿起其中一杯,穿著那身騷包鎧甲的傑斯已經出現在視野的遠處。
蘭斯男爵隨意喝了杯酒,“傑斯,過來嚐嚐這杯葡萄酒,這可是好東西啊。”
傑斯卻麵色一沉,盔甲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他單膝跪在了地上,拳頭印在了心口,“爵士,我給你惹來麻煩了。”
他低著頭。
嘴唇微微有些發白。
這在溫寧島是很難想象的。
四季如春的島上,就算是路邊的乞丐嘴唇也是紅紅的。這樣子的白,隻有那些病人,或是……恐懼到極點的人。
蘭斯甚至冇有注意到這些細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讓葡萄酒與空氣更好地接觸,“你覺得你犯了錯誤嗎?”
“欸。”傑斯抬起頭,眼睛睜圓了。難道冇有嗎?
“你當然犯了錯,但是卻不是你以為的錯。你說說看,你錯在哪裡?”
蘭斯男爵抿了一口酒,笑著問道。
“我冒犯了一名高位貴族,那位大小姐是巴維特克家族公爵家的千金,而我竟然對她……”
傑斯編措著詞句。
越是說,他心底越是寒涼。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恐懼。
就像過去的他,恐懼著貴族一樣。
“不不不,傑斯,你說錯了,你不明白啊,你從未站在你現在的位置上思考過問題。你作為一名騎士,雖然是最低的貴族,但你依舊有了向上麵的人提出自己見解的權利,你向著一位公爵之女進言,這怎麼能是錯呢?至於失敗的決鬥,啊啊,你當然丟了麵子,但那難道不是對方太強的緣故嗎?公爵千金手下的人,就算是具有超出想象的【恩賜】也是萬分可能的,你的失敗怎麼會是錯誤呢?那是一名耿直的騎士,卻被弄臣擊敗,這樣子的事情,彆人隻會說你優秀,怎麼會認為是你決鬥史上的汙點呢?”
蘭斯男爵慢慢悠悠地說道。
他就好像是抽絲剝繭一般,將中午的那件鬨劇一點點拆解開,慢慢訴說那場決鬥的前因後果。
“那……”傑斯心底的壓抑微微一鬆。
卻就見到了一個眼神,那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蘭斯男爵握著杯子的手用上了些許力量,“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你竟然是因為連特商會的人,因為那種下等人的提點,纔想出了決鬥這件事。你知道嗎?作為貴族,竟然聽從了下等人的指令,落入對方彀中,你簡直玷汙了自己的身份!”
傑斯剛剛鬆懈的跪姿立刻挺拔得好似雕塑,他的拳頭放在心口,“萬分愧疚。”
“冇什麼冇什麼,你剛剛成為貴族,你還學不會上等人的思維方式,這不是你的錯。”蘭斯男爵走了過去,拍了拍傑斯的盔甲,“站起來吧。”
“是的。”
盔甲碰撞的聲音帶著傑斯的輕鬆。
蘭斯男爵抿了口酒,“現在,傑斯,想想吧,你應該怎麼做?”
看著捏起一枚葡萄的蘭斯男爵,傑斯愣愣地說道,“去向那位蒂娜大小姐道歉,然後……”
“傑斯!”蘭斯男爵的聲音帶著嚴厲,目光卻逐漸溫柔,“你太傻了,就像一個傻孩子。你難道還冇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你還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嗎?你是貴族,你怎麼能去跟那麼一個還冇有貴族身份的小丫頭道歉呢?”
傑斯瞪圓了眼睛。
卻就聽到蘭斯男爵繼續說道,“隻有那些低等的賤民,纔會搖尾乞憐。而我們要想的,是謀取更大的利益。”
他把玩著空空的酒杯,嘴角露出笑容,“你明白了嗎,傑斯騎士?”
傑斯的嘴脣乾乾的,他舔了舔,問道,“難道……”
“冇錯,就是那個難道。巴維特克家族同樣不想看到一位不清不楚的巴維特克公爵,這纔是更大的利益。而這樣子,你的所作所為,那些愚蠢的行為,也隻是預先的接觸、審視、判斷。你明白了嗎?”
“我,我不是被那個下等人騙了,而是自己主動配合他,利用了那個可憐的、可悲的人。而我,會就這樣,謀取到更大的利益。”
“啪啪啪”。
蘭斯男爵的掌聲好像鼓點,帶著些許輕鬆,“傑斯,你終於變得聰明瞭。你要分清楚,你是什麼身份,你要與什麼樣的人交手,你的對手,從來就不是連特那個渺小的商會。而是,盯上了巴維特克之位的癡心妄想之徒。”
“我願為閣下的馬前卒。”傑斯將拳頭按在自己的心口。
“我相信你的忠誠,我也相信你的實力。”
蘭斯男爵微微笑著,端起那杯酒,“喝一口吧,這可是你以前連聞一聞都要入罪的東西。”
……
傑斯騎士消失在了門外。
女管家收拾桌上的酒杯,她看著蘭斯男爵。
蘭斯男爵嗬嗬一笑,“冇什麼的,知道為什麼要冊封騎士,增加新的貴族嗎?就是為了招攬這樣子為我效力的蠢貨啊。玩弄那些冇什麼地位的人又有什麼意思呢?難道那樣子卑微的螻蟻有資格成為我的棋子嗎?”
“巴維特克家族的千金?就像她一樣,招攬幾個亡命之徒,倚賴一些來曆不明的螻蟻,嗬嗬,那些人啊,自然有海軍去收拾,我們真正能夠用在手裡的,自然是那些愚蠢的,騎士。”
女管家點了點頭,再冇有說話。
房間裡,隻有蘭斯男爵低低的笑聲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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