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經理的怒火像被點燃的炸藥桶，在密閉的會議室裏轟然炸開。
他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手指幾乎要戳到童謠的鼻子上，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臉上。
“一個連資料來源都能搞錯的實習生，怎麽敢站在這裏跟我談市場戰略？談萬億潛力？”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目光掃過整個奇點創意的團隊，充滿了鄙夷。
“你們公司就是這麽培養人的嗎？拿競對的資料來糊弄甲方，這就是你們的職業操守？”
一頂接一頂的大帽子扣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童謠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耳邊嗡嗡作響，視線無法聚焦。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解釋？怎麽解釋？
說這頁PPT是林薇做的？說自己被同事陰了？
在暴怒的甲方眼裏，這隻會顯得更可笑，更不專業。PPT是她提交的，匯報是她做的，責任就是她的。推卸，隻會死得更慘。
專案組的其他同事一個個噤若寒蟬，頭埋得比誰都低，生怕被戰火波及。隻有一道道幸災樂禍、鄙夷、看好戲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
王經理見她不說話，冷笑一聲，把炮火對準了主座上的人。
“陸總監，”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諷，“這就是你力排眾議，非要搞什麽‘雙黃蛋’的B方案？這就是你所謂的專業判斷？我看，簡直是個笑話！”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童謠心上。
完了。
她不僅毀了自己唯一翻盤的機會，還拖累了整個團隊，更讓那個唯一給了她機會的陸西洲，當眾受此奇恥大辱。
她的實習生涯，在這一刻，已經畫上了句號。
絕望像潮水一般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又痛心疾首的聲音響了起來。
“王經理，您先消消氣。”林薇恰到好處地站起身，姿態優雅地微微鞠躬，“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團隊的疏忽。真的非常抱歉。”
她轉過頭，用一種“姐姐很心疼你但你確實犯錯了”的眼神看著童謠，歎了口氣。
“童謠還是個新人，第一次負責這麽重要的環節，可能壓力太大了，才犯了這種低階錯誤。我們回去後一定會嚴肅處理，給貴公司一個交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安撫了甲方，又把所有責任都精準地釘死在了童謠一個人的身上——一個抗壓能力差、會犯低階錯誤的新人。
童謠看著林薇那張寫滿“真誠”的臉，胃裏一陣翻攪。
不甘和委屈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心髒，勒得她快要窒息。
她抬起眼，越過眾人，看向角落裏那個沉默的男人。
陸西洲的臉隱在陰影裏，看不真切，但周身的氣壓，比王經理發火時還要低沉。
他會怎麽做？
童謠攥緊了手心，指甲深深陷進肉裏。算了，就這樣吧。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口，把所有的責任都攬下來，然後體麵地滾蛋。
“對不……”
“等一下。”
一個清冷的男聲，不大，卻瞬間截斷了她的話，也讓會議室裏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陸西洲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理會臉色鐵青的王經理，也沒有看一眼正在“表演”的林薇，徑直走到了台前。
他從呆若木雞的童謠手中，自然地拿過了那支翻頁筆。
然後，他抬眼，看著投影幕布上那張致命的圖表，薄唇微啟，對全場說了一句讓所有人腦子宕機的話。
“這個錯誤，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