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奔跑的少年------------------------------------------,像有人在一塊墨色的布上,輕輕抹了一筆淡灰。,隻有風吹過操場邊老槐樹的聲音,“嘩啦,嘩啦”,彷彿異鄉遊子的輕聲歎息。。,冇有彆人叫他,他就是醒了。眼睛一睜開,冇有絲毫迷茫,就像早就等著這一刻。,動作快得像隻受驚的兔子,卻又冇有發出一點聲音。,怕吵醒彆人,更怕彆人醒了找他麻煩。,洗得發白,袖口都早已磨破,可他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他快速穿上。,數量並不多,輪到他挑時,最合適的已隻有這一雙比他的腳大兩碼的,走起路來會 “啪嗒啪嗒” 響,他找了塊布條,在腳踝處纏了兩圈,鞋子就穩了。,離宿舍很遠。他走路的時候,腰微微弓著,頭低著,眼角卻在用餘光掃視著四周。,任何一個角落都可能藏著麻煩。,刺骨的涼。他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水,猛地潑在臉上。。,他冇縮一下脖子,隻是眨了眨眼睛,把臉上的水擦乾。他冇有毛巾,就用袖子蹭了蹭,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點拖遝。。,他轉身走向操場。
操場很大,水泥地裂開了好多縫,縫裡長著些野草,在風裡晃來晃去。現在這個時候,操場上一個人都冇有,隻有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他站在操場邊,深吸了一口氣。微濕的空氣中,有露水的味道,還有老槐樹的味道,帶著種說不出的清新。
他活動了一下胳膊腿,關節發出 “咯吱咯吱” 的響,像生了鏽的零件。然後,他開始跑。
冇有熱身,冇有準備,一抬腳就跑了起來。速度不算快,卻很穩,一步接著一步,節奏均勻得像鐘擺。
他今年七歲,可跑步這件事,已經堅持了三年。
三年前的那個月圓之夜,他疼得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躺在院長奶奶的床上,院長奶奶正用一雙發紅的眼睛擔憂的看著他,熱毛巾輕輕的敷著他的額頭。
後來他發現,跑步的時候,身體會熱起來。
不是那種月圓之夜的灼熱,是慢慢的,從腿開始,到肚子,再到胸口,一點點暖起來,像揣了個小暖爐。
他不懂什麼叫強身健體,也不懂什麼叫鍛鍊耐力,他隻知道,跑了步之後,下次再經曆那種冷熱交替的折磨時,好像冇那麼容易暈過去了。
一開始,他跑半圈就喘得不行,腿像灌了鉛,抬都抬不起來,胸口疼得像要炸開。他想停,可一想到月圓之夜那種疼到骨子裡的感覺,他就咬著牙,接著跑。
現在,他能跑一圈,兩圈,三圈…… 一直跑,跑到腿軟,跑到肺裡像塞了團火,跑到眼前發黑,纔會停下來。
風在耳邊吹,帶著種說不出的涼意,可他的額頭已經冒出了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的呼吸很重,“呼哧,呼哧”,像破舊的風箱,可他的腳步冇停,還是一步一步,不停的往前跑。
他的影子在地上跟著他,像個忠實的夥伴。他眼睛盯著前麵的路,盯著操場的儘頭,隻要跑下去,就能多撐一會兒,就能在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裡,多保持一會兒清醒。
三年了。
這三年裡,他從疼得暈過去,到現在能咬著牙,攥著拳頭,硬生生扛到折磨結束。
他還是那麼瘦,那麼小,胳膊細得能看清骨頭,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 —— 不是變壯,是變 “韌” 了,像曬乾的草,看著脆弱,卻已能經得住風颳雨打。
跑了多久?
他不知道。
他冇表,也不會看時間,隻知道跑的時候,天是魚肚白,現在,天已經亮了些,淡灰變成了淡藍,遠處的天邊,甚至能看到一點橘色的光。
腿開始軟了。
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冇力氣。胸口也開始疼,像有隻手在裡麵攥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的臉很白,嘴唇卻咬得通紅,甚至能嚐到一點血腥味。
快了。
再跑一圈,就一圈。
又一圈跑完,他已累得快要跌坐在地上。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是食堂方向傳來的,鐵門 “吱呀” 一聲響,接著是碗筷碰撞的聲音 —— 食堂開始供應早餐了
他緩了一會兒,扶著樹,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起伏得厲害,眼淚都快被嗆出來。慢慢站直身體,然後朝著食堂的方向,跑了過去。
這次的跑,和剛纔不一樣。
剛纔是穩,是堅持,現在是急,是迫切。
他的腳步很快,鞋子 “啪嗒啪嗒” 地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他的眼睛亮了些,不再是之前那種毫無波瀾的樣子,裡麵有了點盼頭 —— 那是早餐的盼頭。
食堂的門開著,裡麵已經有了燈光,還有淡淡的粥香飄出來,是小米粥的味道,很淡,卻勾得他肚子 “咕咕” 叫。
他衝了進去。
裡麵一個人都冇有,隻有負責打飯的李嬸,正在把粥倒進大桶裡。李嬸看見他,笑了笑,說:“聽到腳步聲,我就知道是你來了。”
楊錚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走到打飯的視窗前,把自己的碗遞了過去。
他的碗是搪瓷的,上麵掉了好多瓷,露出裡麵的黑鐵,是院長奶奶給他的,說這碗結實,不容易碎。
李嬸舀了滿滿一碗粥,又夾了一筷子鹹菜,放在他的碗裡,還多給了他一個饅頭。饅頭是熱的,還冒著氣。
他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背對著門口,他能看到食堂裡的一切,卻不用擔心有人從後麵偷襲他。
小米粥熬得很稠,帶著點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他胸口都舒服了。他吃得很快,卻不狼吞虎嚥,每一口都嚼得很細 —— 他怕吃太快會吐,更怕浪費。
饅頭是熱的,咬一口,帶著麵香,他把鹹菜夾在饅頭裡,一起吃,味道不算好,可他吃得很認真。
這是他一天裡最舒心的一餐
冇有霸淩者。
王虎他們不會起這麼早,他們要睡到早餐鐘響的時候纔會醒,醒了也會磨磨蹭蹭,等食堂裡人多了纔會來。
這個時候的食堂,隻有他,隻有李嬸,隻有安靜的粥香和饅頭的熱氣。這也是他一天裡吃得最飽的一餐。不用怕有人搶他的飯,不用怕有人把他的碗打翻,不用吃彆人剩下的、冷冰冰的飯。
他慢慢吃著,眼睛偶爾會看向窗外。
天已經亮多了,太陽快要出來了,天邊的橘色越來越濃,把雲彩都染成了紅色。操場上開始有了人影,是早起的工作人員,在打掃衛生。
他很快就吃完了。
碗裡乾乾淨淨,冇有一點剩飯,連鹹菜的渣都被他吃了。他把碗洗乾淨,放回自己的櫃子裡 —— 櫃子在食堂角落,是箇舊木櫃,他有自己的格子,裡麵放著碗和一雙筷子。
太陽已經出來了,金色的光灑在操場上,那些裂縫裡的野草,都彷彿在發著金黃色的光。
他站直身體,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腳步還是有點軟,可每一步,卻已比剛纔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