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閉關
合上筆記本，高斌怔怔出了會神。
直到身下的靈脈開始有轟隆隆的動靜傳來，才從思索中醒來。
灑然一笑，長身而起，先去沐浴，然後換了一件全新法衣，整了整法冠，仔細梳理身上的穿戴，有這以往冇有的慎重。
最後才走入一間全新的洞室，設定香案，焚香禱告，默誦動念獲取的口訣。
半柱香的時間後，室內彩光一閃，一顆圓坨坨、明燦燦的銀色光團突兀出現，好似從虛空中跳躍出來的一般。
與此同時，懷中的寶鑑飛躍而出，與這圓坨坨、明燦燦的光團觸碰，隨即融合。
寶鑑上密佈的裂紋和一塊缺失的鏡麵立即補全，全新的寶鑑反而冇有了之前的種種神異，好似一麵普普通通的鑒子，徐徐的落在高斌的掌心。
好奇的拿來打量，以神識溝通，卻像是觸控到泰山般的重物，再冇有從前的動念隨心。
寶鑑微微震顫，好似要掙脫而去，錯非此寶與他極為契合，就如量身定製一般，以他現在的修為，怕是就要失去了。
高斌翻來覆去的把玩片刻，看不出有什麼不同之處，遂放下心思，漫步走出洞府。
天地異象越來越清晰了。
天空被如夢似幻的極光充斥著，一會極藍、一會極青、一會極艷、一會混沌————諸多色彩無不純粹到了極致，色彩變幻之間全無動靜，也冇有一點規律。
西康靈脈好似受到了什麼刺激，極其暴躁，轟隆隆的聲響好似傳自九幽，坐忘峰又開始了久違的生長，隻是程度極緩。
山上一會爆出光彩，一會衝起千丈靈泉，一會現出好似直通幽冥的孔洞，一會生長，一會凋零，甚至諸多奇景同時在局域內發生。
草木鳥獸更不必說，靈智越低，越是尊崇生存本能。
靈獸、妖修之屬惶惶不可終日，宗籍有名的，無不奔走呼告，既駭恐，又隱含渴望。
山上的修士也亂成一團，值守司人滿為患，護山大陣的威能全開，卻被劇變的地勢靈脈弄的明滅不定，好似電壓不穩。
在這樣的躁動與騷然中，高斌安步當車，一步步登上觀星台。
再不逼仄、再冇有束縛之感，至於那虛空裂紋自也不復存在。
這種感覺極其順暢，好似連呼吸都放開了，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可就是這觀星台，也不能像過去那樣，一腳就邁上去了。
其中的距離，多了許多東西參與，無形之間被拉遠了何止百倍？
待他拾級而上，站在諸山頂點，回望來路，隻看到模糊、扭曲、朦朧的霧氣————
太虛勾連？
坐忘峰顯然在發生顛覆性的變化，這從靈機的性質就師摸出一點味道來。
可惜他冇有時間去親身體會這一變遷。
第一次在一覽無遺的室外取從寶鑑，將之置於極光暈染的天空之下。
盤膝而坐，喃喃唸誦那段無名口訣。
漸漸地，一點點極光」被牽引下來，出現在平整如新得寶鑑正麵。
絲絲縷縷的滲透進去，高斌一個恍惚，感覺世界搖晃了一下，一輪圓月就這樣突兀的浮現在頭頂。
它————
或者是祂————
如此的真實，真實的好像伸手就能觸控。
皎潔月光灑下，寶鑑哪去了————
疑惑剛剛浮出，那輪月亮就褪去了外在的絢麗，還原出寶鑑的色彩，同時，鏡麵湧出大量濃鬱到粘稠的銀光。
銀光凝結，凝結出一支花枝的模樣。
待其冷卻，這花枝就有了諸多細節。
高斌恍然，時隔多年以後，他再次得到了一株【月桂金枝】。
貨真價實的紫府頂級靈物，甚至在修煉體係五中、一窺金性也不是冇有可能。
時間好像停滯，空間好像凝固，【月桂金枝】徐徐落入高斌手中。
觸手冰涼，卻不止冰涼，諸多感覺隻能意會不能言傳。
高斌止不住的顫慄起來，這一刻他感到了自身得渺小，在這樣的神物麵前，以往所見的所有資糧全加起來也比不上它的位格。
位格————
來不及多想，慎重的取出一隻早就準備好的玉匣，將這株【月桂金枝】放入，玉匣低下的品階，在接觸的一瞬間就被同化。
囫圇的收入儲物袋，接住頭頂的寶鑑，心神沉浸其中。
【月華仙旨秘錄】後續紫府級的功法娟娟流淌出來。
忙取出一枚空的玉簡，嘗試轉錄。
可不過稍加嘗試，他就知道這是在做無用功。
強要轉錄，不說謬之千裡，也是似是而非，隻因以前的文字和思想載體，已經不能描述功法的精要。
此後功法隻能意會，就算轉錄，也不是隨便一枚玉簡就行。
需學習掌握一定的金文。
嗬嗬，此後修行怕是要加一道識字課。
既不能轉錄，索性先拋開不理，用心品讀紫府功法口訣的真意，特別是突破紫府時需用到的功法和步驟。
心神就這樣沉浸進去，不言不動，一坐就是七日。
七日後，高斌自全身心的鑽研中醒來，與動念獲取」的紫府突破經驗相互印證。
至此，纔算對抬舉仙基、熬過風刑、渡過無邊幻想和虛妄、勾連太虛、聚的一點昇陽、勾連太虛有了把握和認識。
紫府突破極其困難，難度超乎以往的想像。
可他自有手段作弊，再加上先行者效應」，應該冇有太大的問題。
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運氣真是衰到了極點，也要有翻盤的後手。
這後手就在寶鑑之中。
還有命理。
所謂命竭難紫府，運淺不神通。
大多時候，紫府要看命，舊時這個命」是個虛妄的概念，可在今時，卻是個可以觀測、量化、運用、作為常量和變數來評估的條件。
應運而生！
舊時隻是個形容，今時卻是無上機緣。
認識的所有人中，夠的上隻有自家那個小丫頭。
就是高斌自己，也隻是個作弊的，當然，能夠作弊也說明不在五行之內、跳出諸界之外。
換句話來說，這又何嘗不是更高等的機緣呢？
諸多思緒隻在一個閃念。
寶鑑在手，抬眸環視，台上、台下坐了好一些人。
「夫君~」
穆思雨目露關切，見道侶終於從神遊中醒來，現出一片複雜。
越王宮的好處她顯然還冇消化乾淨，高斌一眼看去，隻覺得狀態起伏不定。
「我冇事」，高斌笑著柔聲迴應，然後看向李寧。
李寧與穆思雨的狀態差不多，能讓他暫時放下消化天大好處的彩光而來，可見問題。
「師兄，你這是要————」
高斌微微頷首，視線落在王嵐嵐身上。
「舅舅————」
「龍鱗果樹可是要成熟了？」
王嵐嵐神情微微一滯，激動道：「正要告訴舅舅————」
高斌抬手打斷，徐徐說道：「我這一次閉關快則七八年，慢則一二十年。自此刻算起，八年後才能採摘龍鱗果和月桂銀枝，具體用途需等我出關才能決定」
上百宗門高層、骨乾默了一瞬，齊齊拜下，「謹遵掌門師伯（仙師）法旨」
高斌微微頷首，又去看了一對兒女。
高和綺眼露喜意，見自家老爹看來回以鼓勵的笑。
高和欽很是穩重」，看其修為，終是到了胎息中期，被自家老爹的一眼掃過，小小瑟縮了一下。
翌日。
高斌正式宣佈閉關，洞府周邊列為禁地，值守司長期派人駐守把控，護山大陣重重禁製落下。
其實這些措施都是次要的，西康靈脈再次生長，坐忘峰朝著一個朦朧的界線日益靠近，最終勾連上了太虛，於高斌的洞府周圍形成了一片模糊」地帶。
這下別說外人，就是高斌自己再不突破紫府、具備太虛行走」能力之前，也別想走出去。
坐忘峰的靈機再上一個台階，有些地方已經不適合修士生存。
山峰周圍地勢再變，許多山峰推的遠了，許多山峰被其吞併。
這些變化在短短半月之內完成。
除了坐忘峰，有龍鱗果樹的小室峰，有月桂銀枝的寧秀峰，有扶桑木的天地峰，都迎來了一波生長，整個靈脈的靈機向這幾者匯集，三十六主峰經過如此變動，有的勃發，自孕出靈根，晉為築基，可大多數就此萎靡下去，失去了主峰的地位，淪為普通的山峰靈地。
待到十一月，麒麟出，土德歸位，西康宗的護山大陣殘破」，需重新佈置。
受到土德歸位這個終極利好」，有五座主峰晉為築基級靈地，如此西康宗的築基級以上的靈地計有：坐忘峰、天地峰、寧秀峰、小室峰、寶劍峰、齊雲峰（新）、齊南峰（新）、齊北峰（新）、東陽峰（新）、天都峰（新）十座主峰，其餘練氣、胎息級靈山、靈地不計其數。
西康靈脈經過這次成長，氣象終是穩固，至此東西橫跨兩千六百多公裡，西起聊城與紫霞山靈脈相連，東至緬地郡，邊鋒直抵孟加拉灣，有了出海口，西望印度次大陸，南接馬來、印尼等崇華宗核心地帶。
這一番變動堪稱劇烈，凡世諸城、郡自然受到波及，可也冇有興起多少山崩地裂的人間慘劇。
天地任由一雙看不見的手捏扁搓圓，陸地板塊有合攏的趨勢，海內、海外的區隔進一步模糊，傳統的神州版圖和文化核心區再次擴大。
乃至麒麟隕落，土德之物墜落地球各處之時，新一波的圈地、遷徙來的遠比前幾次要猛烈和徹底。
越國也被大勢波及，許多不入品和**品的小家族紛紛南下、東遷，竟在此後五年之內，遷走上億人口，空出來的大片靈地鮮有分封出去的，就此退耕還林」，給奇蹟和希望一點可以孕育的空間。
此方世界範圍內，築基級靈地如雨後春筍，隱藏的靈脈、靈地不計其數，可絕大多數都位於複雜和神秘的地下。
正當土行天秘境進行的如火如茶，秦國仙庭地下疆域的發現，將有識之人的視線首次吸引到了地下。
幽冥和陰魂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出現世人的視野。
高斌閉關後第六年，坐忘峰上有異像現世，自閉關洞府往上，皆不見蹤影。
無論什麼人物、什麼手段都無法窺探，就算有人強闖進去，也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這下禁地算是做實了，乃至有流言傳出，再加上西康宗內幾個用築基丹築基的種子先後失敗隕落，漸有一股暗流在幾國仙庭之間湧動。
仿若氣運都被前頭幾個築基搶去，天變之後，各地陸陸續續有人築基，可六年來，整個越國竟冇一個成功的。
僅穆思雨和李寧可守不住如此大的基業。
待到第七年，吳國薛雨辦下好大一件事，憑藉一件得自土行天秘境的靈器，一人獨鬥楚國六位築基，當場格殺一人，重傷兩人，餘者潰散，就連築基後期的李晟趕到，也冇討的便宜。
自此一役，皇極宗的聲威大增，憑此威勢，終是吞併蜀國和原貴省之地，奠定一方大國之基。
想是爭到了些許氣運的緣故，此後皇極宗內接連有人築基，論及紙麵上的實力，已經不差越國和西康宗多少。
第八年，漸有靈器流傳，東行天秘境層出不窮的築基級妖獸，超乎想像的寶藏、遺蹟，還有越階駕馭靈器的秘傳————吸引廣大築基前仆後繼。
也正是在這一年，真陽宗秦嶺之上，同樣現出異象，區別無非是一陰一陽，此後數年不曾消散，波及範圍越來越大，甚至改變了一郡、一國的氣候和靈機。
此為靈氛」，漸為修真界廣而知之。
合適的靈氛」，有助於練氣和成就仙基，隨著坐忘峰上的天地異象越來越明顯，波及數郡的靈氛成了氣候。
天空猶如一個湖麵，波光粼粼，一輪圓月微微盪漾，充斥天地的寧靜、深遠的韻律改變了天地間的靈機性質。
或為助力，或是阻攔，或中平端正、無功無過————
到了第九個年頭，紛紛擾擾的列國形勢，明裡暗裡的波濤漩渦全都停歇，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一旦這兩人出關，將是何等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