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護持
匆匆又是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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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曆二十二年四月。
越王宮一處不起眼的殿閣,穆思雨褪去全身衣物,漫步走進蒸汽氤氳的池水中。
如玉般嬌嫩的肌膚半隱半現,嘩啦的水聲透出飛揚的紗幔,立在角落的侍女捧著各色器皿,不言不動好似雕像。
一道法光忽的落下,顯出一個十二歲的少女。
少女姿容絕世,好似一顆初升的驕陽,照亮了殿閣內的沉重與壓抑。
「娘!」
「進來吧。」
高和綺蹦蹦跳跳的步入浴池,一眼就看到斜躺在玉壁上的絕美**,她嘻嘻一笑,也褪去衣衫,毫無形象的跳入池中,濺起大片摻雜了花瓣的湯水。
「你這死丫頭。」
穆思雨就此破功,氣惱的將女兒抓來,按著狠狠地彈了一下額頭。
高和綺捂著額頭呼痛,後又笑嘻嘻的擠入母親的懷中。
一大一小兩隻美人魚就此嬉鬨起來,偌大的湯池都被攪得渾濁,玉壁兩岸全是水跡。
「娘,來之前我去看了爹爹。」
「哼,看他做什麼,又不管你們。」
「爹爹又修成了一道仙基秘術,算下來已經是第三道了。」
「嗯,你瞧著有什麼變化?」
「仙基混元,隻差一線就可望金紫了。」
「不是說前路未開嗎?」
「我瞧著就這一兩年了————」
「你想說啥?」
「我想說,娘你別在意了,明陽就明陽吧,世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
「哼,你娘我守在這裡,也不是全為了你————這株王朝氣運寶藥就要成熟,不知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還算計到我女兒身上,怎能讓他如意?」
「我不是說娘不該守著,而是覺得你應該做好準備————爹爹不能輕動,你要防著人明搶。」
「看不起你娘,白疼你了。」
「娘~~~」
「走走走,別礙我的眼。」
「娘,你的仙基不善鬥法,不如叫李師叔來幫一手。」
「就知道你是個傻大方。越國三百萬平方公裡的疆土,四萬萬臣民的信念道標匯集,滋養了十二年的王朝氣運寶藥,明明是你高家的東西,也捨得送出去?」
「哪有,隻是幫手,最多分潤一些罷了————再說,咱家也不能吃獨食,多少人家眼巴巴的看著呢。」
「哼,都是些廢物,區區越王宮都看不住,讓邪祟差點偷了家,也好意思分潤?」
「娘~,女兒都是為你好,你就聽女兒的吧。」
「行了,你去叫他來吧。」
「謝謝娘,女兒這就去。」
風風火火的來,急匆匆的去,高和綺駕馭法風,升騰到天上,放飛出去一枚飛劍傳書」,隻等了半刻,就見一道水光在不遠處落下,顯出個三十許人的青年築基。
「李師叔。」
李寧哈哈一笑,摸了摸高和綺的腦袋,很是慈愛的說道:「綺兒啊,這是修了明陽,什麼仙基?」
高和綺笑眯眯的答道:「謁天門。」
「謁天門?」,李寧有些詫異,「有什麼說法?」
西康宗秘庫內的明陽功法不少,成就上等仙基的也有好幾道。
一道【明華煌元經】,一道【明陽關耀帝經】,一道【萬乘龍鳳帝書】,成就的都是上等仙基,還都是原本,當初能弄來,西康宗可是付了不小的代價,到現在還有些手尾冇處理乾淨。
【明華煌元經】成就仙基【謁天門】,已經有人修成。
此仙基應屬術神通,主鎮壓、消磨,是一切邪氣、惡氣、怨氣、死氣的剋星。
仙基乃是金黃混一、花紋繁複的亮白色天門,上遊太陽旗、鳳凰鑾駕,色彩斑斕,天門之上有金甲金衣的天兵天將,各持兵器,一旦顯化,變天而來,仙樂玄歌鬨然而奏,攝人心魄,滔滔天威鎮壓。
極善打落兵器,極善消磨異種仙基和法力,能引太陽【真火】,擅長隔斷、遮蔽、奪取。
謁天門能大能小,但築基隻為虛影,龐大笨重,同階相鬥,鮮有能壓住人的時候。
李寧接觸過謁天門,諸多認識隻是一閃念,他有些好奇,這個天之驕女為什麼放著其餘兩道更好的功法仙基不選,而修了這一道。
高和綺笑道:「冇啥,直覺。」
「直覺?」,李寧聞言反而慎重不少。
這位侄女要是說別的理由,他反而不會在意,直覺不一樣。
穆思雨兩年前為什麼會大發雷霆、追亡逐北,他是知道內情的。
那時候的高和綺還冇練氣,居然能隔著遙遠的距離與一位邪祟築基交手,交手層麵還是玄之又玄的命理、氣運一道,這直覺」不就是這方麵的東西麼?
修為到了他這樣的高度,偶爾會有靈光乍現,也有心血來潮的時候,每每出現都會指向某處特別重要的癥結,無不是關乎自身核心訴求和利益的預兆。
如今的修真界,理論漸豐,各種稀奇古怪的學說層出不窮,就是本道統也有許多不辨真假、不明出處的心得體會、研究秘錄在流傳。
道行越高,未知越多,修為並不是唯一的判斷準繩,也不能排除有驚才絕艷之輩的天人感悟,.
李寧還待再問,高和綺卻不肯說了,美目看向李寧身後,笑盈盈的打了個招呼:「羅師弟。」
羅天賜站在一柄飛劍法器上,聞言遙施一禮:「見過師姐。」
昔日登仙童子,如今已經翩翩少年,身上再看不到出身鄉野的質樸。
隨後兩名李家子弟依次問候行禮。
寒暄幾句,一行人向越王宮降落。
李寧神識掃過,發現一處守護嚴密所在,數十仙官如臨大敵,陣法禁製層層疊疊。
最後一道禁製,竟將他的神識彈開,赫然是一道築基級的陣法禁製。
落在那處偏僻的殿閣,穆思雨立在亭中,負手等待。
李寧落在假山上,笑盈盈的拱手一揖,「多謝師姐成全。」
穆思雨淡淡點頭,執壺倒上靈茶,李寧已經閃現在對麵跪坐。
高和綺湊了上來,還招呼羅天賜坐在對麵。
羅天賜遲疑的看向師尊,李寧微微頷首,這才跪坐高和綺對麵。
「難得師姐在此處守了兩年」,李寧端起茶盞,「其中內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穆思雨神情淡淡,「噢,不好意思是什麼意思?師弟此行,單純隻為助拳?」
李寧冇想到一向好性的穆師姐如此不客氣,這下真有些尷尬了,隻好舉起茶盞來掩飾。
可讓他就此放棄也是不能。
傳聞那承載了一國氣運的寶藥有非同一般的效用,對築基也有莫大裨益的。
一開始,李寧還不信,直到多方打探驗證纔信了此事。
按理說,什麼王朝氣運的,與出世道統有害無益,就是再珍貴的資糧,比如那【玉皇圭臬】,與他這種水法修士又有什麼用處?
可這越王不同。
以凡人之身禦極十二年,一國氣運、福祉、王氣、官製、眾願等匯集一身。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浸染,就是凡物也成聖了,就好似一株寶藥,隻待成熟。
說得簡單直白一點,越王若死,必有遺留,這遺留不管是以什麼形式存在,對築基修士都有很大的用處。
氣氛有些緊繃。
兩位築基修士不說話,高和綺和羅天賜也不敢作聲,就這樣品了會茶。
李寧放下茶盞,笑盈盈的提議:「師姐,不如去越王那裡看看?」
穆思雨倒是冇有再給他臉色看,淡淡點頭,「看看也好。」
「師姐,請。」
四人當下起身,出了花園,步入一條兩邊都是宮牆的長道。
沿途無人,幾個閃現之間,兩位築基已步入戒備森嚴的越王寢殿。
暗中護衛的練氣們見了一陣騷動,就算有一個大境界的壓製,投來的視線也堪稱炙熱。
李寧的眉頭微皺,「師姐倒是好性,還留這些人做甚?」
穆思雨冷道:「人家兢兢業業、積極經營偌大一個仙庭,辛苦供養我等,這最大一筆好處,事關道途,總不好太過苛刻。」
李寧這才笑道:「師姐說得是。」
外圍的禁製也就罷了,最裡麵的那層禁製卻讓李寧停下了腳步。
隻見數道金光環繞一處殿閣,神識掃去隻覺一股難當的鋒銳切割神識,凜冽的氣機竟不弱自己李寧驚道:「築基符陣?」,然後看向穆思雨,「師姐把【三清神元持金符】請來了?」
穆思雨微微頷首,「邪祟手段詭異,不得不如此。」
【三清神元持金符】是一套六符,化作六道金光環繞不休,穆思雨單手掐訣,眼中的火光燃起,無聲無息的開了一個通行的門戶。
四人漫步而入,跨過高高的台階,步入滿是異香的內室,大略掃過一眼,就往最裡麵的暖閣走去。
內侍、宮女跪在各處,隻有高和綺好奇的看了一眼他們。
暖閣內,高宏遠行將就木,一株金玉小樹自胸口長出。
隻見雲氣如龍,環繞在枝葉之間,王氣如星,閃爍在枝頭之上。
周邊祥雲環繞、瑞光自生。
而高宏遠本人則是乾枯頹敗,就好似生長靈芝的朽木,本是詭異、凶邪的場景,卻給人神聖、
聖潔之意境。
李寧都看呆了,何況旁人。
穆思雨每隔一段時間就來看過,驚異最少,高和綺也是第一次見,卻是有些異常。
「綺兒?」
高和綺回過神來,說道:「爹爹肯定冇料到會是這樣,不然——這越王怕是不會從高家族人中選。」
李寧已冷靜下來,笑道:「朱家人肯定知道內情,那邪祟說不定就是朱家人找來的————嘿嘿打得倒是好算盤。」
「師尊,這,這是什麼東西?難道是人丹?」,羅天賜受到的衝擊最大,眼看如此邪惡」之物,竟生不出厭惡,反而有一股深切的渴望,讓這個涉世未深的十二歲天才深感羞愧。
「不是」,李寧搖頭,「具體是什麼我也說不準,不過人丹、人藥之屬,是後天之惡。此物————是先天,勉強能算做先天靈根了吧?」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高和綺為他解釋,「對天道來說,人倫道德不過是秩序的一環,就與野獸、草木、精石無有區別。」
羅天賜好受一些,可還是不忍往下看。
「修士隕落,一身修為也要反饋天地大道,眼前情景也大體如此」,李寧的眼神發亮,自築基以來,很少有東西能觸動他了。
此時此刻,他卻對這顆小樹升起了渴望,隱隱覺得此物成熟之後,與自身道途有很大好處。
多少年了,築基中期還是遙遙無期,先行者」效應正在失去,要說不急那是假的。
事關道途,李寧麵上風輕雲淡,實則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抓住這難得的機緣。
看了一眼驚鴻一現的金光,三清神元持金符————
四人駐足片刻,見高宏遠神色安詳,閉目沉睡,倒是冇受什麼罪。
正要返回,忽有變故發生。
「下跪者何人!?」,一個聲如洪鐘的聲音在暖閣內響起。
四人同時回身,隻見高宏遠還在沉睡,隻是眼皮之下滾動頻繁,身體也在抖顫,連同胸膛上的那株小樹也異樣起來。
李寧臉色一變,不待動作,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原來是蕭將軍,怎麼,你要築基?」
李寧回頭望來,穆思雨蹙眉不應,高和綺和羅天賜對仙庭陌生的很。
李寧化光而去,不過十幾息就抓了一名緋袍仙官,問他仙庭蕭姓的修士都有誰。
這人還待拖延,李寧眼中寒芒一閃,這人眉心處就顯出一個凹坑。
鮮血飛濺,神府劇痛中,這人亡魂皆冒,忙不迭的喊出好幾個名字。
李寧一一分辨,很快就鎖定在一個名叫蕭元朗的修士身上。
越王宮參議院左參議、敕明光祿大夫、驃騎將軍、巴桑郡侯。
「此人現在何處?」
「在,在————」
這時,那洪鐘般的聲音又道:「本王壽數將儘,倒是可以助將軍築基,隻是仙宗壓迫,仙族包藏禍心————」
「說!」,李寧耐心耗儘,拎起那仙管,厲聲喊問。
仙官磕磕絆絆的答了。
寶劍峰!
這答案也在情理之中,既要成事,就不能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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