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第二次推演
坐忘峰。
晚風輕撫，樹影婆娑，寂靜的桂樹之林光影斑駁。
林中，水潭，瀑佈下的大青石上，高斌盤膝而坐，淡淡地注視著深邃的水麵，手持一柄翠綠的魚竿。
一道水光落下，顯出個青衣俊秀的年輕修士來。
李寧一手持壺，道了一聲：師兄好興致，待要走近，卻覺察到什麼而頓住。
恰有一道裂紋產生，切割虛空，如切豆腐一般切下一片青石的稜角，百丈方圓內頓起氤氳，潭水沸騰，像煮開了一樣。
一聲嘆息，高斌放下魚竿，正身過來，笑道：「師弟纔是好興致」
李寧愣了半晌，良久才道：「師兄，前方已經無路了嗎？」，神情悵然，有些沉重地盤坐下來。
高斌卻不回答這個問題，隻道：「如何？」
李寧精神一振，將這幾個月跟蹤越山宗的徐敏的經過一一道來，末了就著酒壺飲上一口，笑道：「這人倒是機敏，可惜我早就猜到她要往婆羅山去」
聽聞南海龍宮的勢力也參與了，高斌的眉頭微蹙，問道：「那人呢？」
李寧搖了搖頭，「冇發現那躲在暗處窺視的妖邪」
「這麼說，這徐敏最後投靠了東方未明？」
「他家有大陣，我進不去，師兄，那妖邪真有潛入築基級大陣的本事？」
高斌也不清楚，但謝小天有一手改天換麵的本事，錯非有【觀幽】，自己能否發現他還在兩可之間。
可惜現在自己無法輕動，李寧又進不去築基大陣，跟了這麼久，難得有個這麼好的觀察物件，就這樣放棄著實可惜。
思忖片刻，想到已經耽擱李寧不少時間，隻能放下此事，慎重謝過。
李寧倒是灑脫，彷彿在外麵漂泊了幾個月，性子都舒闊不少，「師兄勿急，依我看，天變也許不遠」，說完就化光而去。
高斌蹙眉思忖，既然跟丟了目標，那就盯住黎山郡連水謝家，瞧那位老朋友」的行事，對這個小小的九品家族，顯然是有些上心的。
放出去一把飛劍，半個時辰後，值守司當值的石磊來報。
這位修太陰的後起之秀，如今已泯然於眾人矣，困在後期瓶頸七八年之久，人看起來多了不少鬱色，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豐神俊朗的少年鏈氣士了。
聽完吩咐，石磊並冇有告辭而去，猶豫掙紮著，抬眼看時，哪還有掌門師伯的蹤影？
他有些失望地下山，第一時間將掌門仙師的法旨傳達下去不提。
金枝洞府。
高斌取出功法玉簡，細細品味玉簡中的文字神韻，不多時，一段晦澀難懂的口訣就流淌在心間。
逐字逐句地解讀和推敲，結合自身的道行，一道抬舉仙基的秘術就這樣被還原出來。
這就是功法原本的緊要所在，就算以高斌的道行，也不能保證能百分之百地解出真意，需時時品讀，如果再經過轉錄，那就是失之毫釐謬以千裡了。
【月華仙旨秘錄】有四道抬舉仙基的秘術，高斌正在品讀的這一道喚作【空寂寥】，與仙基【霜滿途】的關係就像一個功能外掛」，【空寂寥】的道韻是為了豐富和完整【霜滿途】所用。
抬舉仙基是指仙基脫離氣海、途經降宮而入神府，這個過程有進無退，非成即死，仙基的完整和穩固就無比重要。
抬舉仙基既需要龐大的法力支撐，也極其考驗神識和肉身強度。
冇有前人經驗，就算是推演，也無法完全彌補這一點，所以他極為慎重，一遍遍地品讀口訣真意。
兩日後。
確定冇有任何疏漏，自身狀態也處於全盛時期，高斌深吸一口氣，閉目冥想，放空心緒。
無悲無喜、無嗔無怒地不知時間流逝，某一時刻，仿若心血來潮，沉寂的神念微微一動，氣海內的仙基滴溜溜地旋轉起來。
仙基的物質表現形式是一個菱形的多麵體，好似粘稠的膠質」，閃爍著深邃且神秘的光澤。
仙基所在的法力池子已經充滿整個氣海，當仙基旋轉上升，接近池水錶麵的一剎那，高斌的法軀狂震，一股無法遏製的心悸油然而生。
心臟好似要跳出胸膛，本能阻止他進行下去。
既要保持這種空靈無波的精神狀態，又要做這件違背本能的事，其難度可想而知。
高斌從冥想中醒來，下意識地按住狂跳的心臟，周身法力翻湧不休，百丈內的空間滿是遊走的裂紋。
觸目殘破，陣基亂七八糟，洞府玉璧坑坑窪窪——————
掐指一算，已經過去了月餘，新曆十八年即將過去。
第一次嘗試就這樣失敗了。
早就預估到會有難度，冇想到難度會這麼大。
築基到紫府，怕是一道對絕大多數人都無法逾越的天塹。
心神消耗太多，短時間內也無法進行第二次了，高斌就取出筆記本，翻到修煉體係四的推演頁麵。
通讀幾遍，時間在沉思中過去。
取出設定集，更新推演設定，修修改改、縫縫補補，直至滿意。
（如果源質消耗不超過二十萬薩爾，且不會引起時空平抑和天道的注意。那麼執行：
高斌修煉體係四設定推演第二部1—91頁）
（此次乾涉不汲取源質）
停筆，等待。
修煉體係四的設定集已經修改過一次，雖修復了發現的錯誤，可也不能保證冇有錯誤」存在。
這次推演發現這種不是錯誤的錯誤，還要預言突破紫府時會遭遇的考驗和危險。
二十息後。
（設定條件滿足）
（推演開始）
（此次乾涉檢測到：修煉體係四設定成為事實，新體係得到極大補充和完整，天道得到關鍵補充和完整，太虛得到了極大補充和擴充套件）
（此次乾涉檢測到：耗費的總源質五千五百萬薩爾，木星、土星的改造機製納入天道程序）
（此次乾涉檢測到：木德、土德歸位，五行齊全，天道秩序得到第二次完整，修煉體係四的上限為神通圓滿（五神通））
（此次乾涉檢測到：神通法則、命理之道、太虛勾連等高等生命和偽高維事物第一次出現，邏輯鏈條完整）
（此次乾涉檢測到：修煉體係四定義的紫府生物即高等生命，其生命烙印已經發生質的變化，生命躍遷發生——3.維（偽高維））
（此次乾涉檢測到：修煉體係四定義的突破高等生命、偽高維的過程與修煉體係三、
二、一邏輯閉環，突破過程有規可循，模擬突破過程神念可獲取（動念獲取））
（此次乾涉檢測到：紫府功法為金文書寫，修煉體係三之前的儲存介質將無法容納）
（此次乾涉檢測到：求金法孕育中，相關徵兆和指引將在修煉體係四中稀有存在）
（此次乾涉檢測到：金丹果位孕育中，相關徵兆和指引將在修煉體係四中稀有存在）
（此次乾涉檢測到：太虛勾連」成為事實，類人（舊神）、陰魂（幽冥）、精怪（妖邪轉化）相關道統成型。）
（此次乾涉檢測到：時空平抑將獲得修煉體係四8%權重，類人（舊神）將誕生神性）
（此次乾涉檢測到：修煉體係四設定文字出現重大更新，新版本與舊版本的相似度95
（%
（推演結束）
（此次乾涉耗費源質十六萬六千三百薩爾，現有六千八百一十八萬一千一百六十七薩爾）
（此次乾涉引起輕微的天內時空震盪，源質補充零薩爾）
（此次乾涉不汲取源質。）
素白的手指輕撫補充設定文字，最後在【動念獲取】四個明顯凸起的金色異體文字上頓住。
這還是高斌第一次做此類嘗試，某種層麵上來說，已經算得上用筆記本間接乾涉自己了。
這放在以往，是絕對不可能的，不提天道和時空平抑可能的發現，就說他自身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源質乾涉量級。
可現在冇問題了。
設定條件通過，時空平抑和天道都冇有發現，這讓他感觸良多，思緒一下子拉回到從前。
那時候戰戰兢兢，跌跌撞撞地一次次試驗，靠著謹慎還有一點點運道，有驚無險地走到現在。
如今他即將邁出超脫的第一步，雖隻是3.的偽高維，可已經是生命本質上的躍遷。
紫府無論是以舊時的標準還是以新時代的認識，都能稱得上仙人了吧？
除了壽命。
在這個方麵，時空內容卡得很死，為了降低成為真理的難度，妥協一二也是難免的。
築基三百年，紫府五百年————對自己來說自是足夠了，可對絕大多數修士來說，怕是遠遠不夠。
動念獲取————這麼樣的威力？
手指輕敲，沉吟片刻，還是放棄現在就獲取的打算。
收起筆記本，取出設定集，驚奇地發現，小山一樣的設定文字再次壓縮了。
取來一本翻開，密密麻麻的蝌蚪在紙麵上爬行」，注視的時間稍長，姿態就有了變化，所蘊含的訊息立時有了不同。
心神沉浸其中，有點吃力地接受起所蘊含的訊息。
兩天後。
合上設定集，高斌的雙眼漆黑，一點銀色在中央泛起，隨後瞳孔急速收縮，至正常大小後，色彩豐富起來。
高斌有些呆愣，好一會才從意識洪流的沖刷中找回情感，啪」的一聲合上設定文字，搖頭苦笑起來。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出事。
可一旦設定成為事實，那時候再想看怕是也不能看了。
起身沐浴，換了一件寬鬆的道袍，濕漉漉的長髮隨意挽了個髮髻，用髮簪斜斜地定住。
返身坐好，取出【月華仙旨秘錄】，研習仙基秘術。
兩個時辰後，自覺已經做好準備，高斌閉目冥想，漸入無思無妄、無嗔無怒的空靈之境。
某一時刻，神念一動，氣海內的仙基旋轉著開始上升。
在接觸到法力池子表麵的一剎那，那股無可抵禦的心悸再次襲來，高斌的全身劇震，哢哢兩聲微響，竟將兩顆後牙咬碎。
竭力忽略本能的瘋狂示警，菱形多麵體的仙基接觸池水錶麵，突出去一個小小的一個角。
心神大，幾乎無法堅持，口鼻浴血，周身法力不受控製地肆虐，這一間洞室也宣告破壞。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自築基以後，高斌再未有過神識恍惚的時候，可這次居然失去了自主意識。
再看氣海，一顆菱形多麵體已經突出法力池子，懸於池子上方，散發著氤氳的銀色霧氣。
霧氣接觸到法力池子，立刻化作法力池水，流通四肢百骸，最後從另一處主經脈迴歸。
周而復始、迴圈往復。
再看仙基，已經有了不一樣的質地，以前黏稠如膠質，在池水中浮沉，總有些變形。
現在已經堅硬且乾枯，不時掠過的、神秘且深邃的流光溢彩，也變得不那麼明顯。
成功了！
高斌緩緩睜開雙眼，下意識地按住小腹，臉上的表情古怪。
這種感覺————很不適應。
再取來功法玉簡，秘術【空寂寥】的精要流淌在心間，神念一動，神識向內，直往氣海探去。
一個時辰後。
高斌大汗淋漓，心神幾乎耗儘，虛弱的隻想暈過去。
氣海內的仙基已經有了變化，在正麵【霜滿途】的神秘線條之外的另一個截麵，多了淺淺的一筆痕跡。
就這一筆線條，就讓仙基有了巨大的變化，更堅固，更接近固體。
這線條就是【空寂寥】的奧義了，作為仙基【霜滿途】的補充和功能外掛，它的出現，能極大完整和鞏固仙基，將來抬舉、乃至彰顯天地，成就神通的時候才能事半功倍。
歇了七日，再次開始。
這次比上次要好一些，雖然還是很吃力，卻也不是透支過度隨時都能厥過去的樣子。
【空寂寥】再添一筆。
如此，七日又七日，七日又七日。
轉眼就過去了一年。
新曆二十年三月。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空寂寥】瞬間成型，無法形容的道韻忽的降臨，滿室月光忽起，無限空寂與靜謐的氣息自高斌的法軀透出，眨眼之間，就取代了天地間的其他表達。
每一顆塵埃、每一縷光、每一寸泥土、每一個生命，都成了這種表達的一部分。
氣海內，法力池子近乎乾枯，漂浮的仙基相比從前有了巨大的變化。
再不是介於液體與固體之間的膠質，而是像玉石那樣的晶體，隻是在其內部，還有一點膠質狀態。
主截麵的【霜滿途】更顯神韻，線條靈動好似要活過來。
另一截麵的【空寂寥】已經成型，散發著無限空寂與靜謐的韻律。
如煙似霧的銀光也有了新的變化，遠比從前要厚重、真實、出塵、空寂。
歷時一年多，秘術【空寂寥】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