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烏鴉
宗門大比進行的如火如茶,眨眼就過去了四五日。
漸漸到了見真章的時刻,雜役升外門的名額已經決出,人數最多的外門還搞出了什麼十大、二十秀、五十章、百強的頭。
大批名不經轉的弟子脫穎而出,打破老人壟斷的『聚光燈」,在八千餘弟子中聲名鵲起,有些特別優秀的,就連高斌這個不在現場的掌門仙師也有所耳聞。
畢竟家族這玩意,天然就帶有排除異己的成分,在以姓氏和血緣關係構築的籬牆之外,層出不窮的良才美玉在野蠻生長。
冇有機會也就罷了,一旦給他們一點陽光,他們就綻放出燦爛的光芒。
僅這份百強名單就能看出,老姓出身的修士不過占有不過11%的份額,其餘大部分都是訓練營出身的『根紅苗正』。
西康宗長期堅持的訓練營體製結出了累累碩果,直到此刻才被放在聚光燈下,被世人所熟知。
百強名單,修為最低的也是個練氣中期,十大名單清一色的練氣後期,還有突然蹦出來的兩個練氣圓滿。
一個叫方佳琪,一個林婉秋,
卻是兩位難得的女修。
高斌看了兩人的身份履歷介紹,很有意思的是,這兩位全是某人,某家未過門的媳婦兒,是在訓練營的時候的就定下的親事,隨後被這些人家秘密『保護』起來,平日就知道閉關苦修,一應資糧,全都有這些人家供給。
再看兩人的資質,全都在八寸以上,方佳琪是訓練營的第一屆學員,林婉秋是第二屆,畢業後也冇入內門,這裡麵的貓膩可謂一目瞭然。
高斌不回去主持所謂的公平,可某些人的吃相實在太難看,他也不妨給點教訓。
修真之人,豈能被一紙婚約給束縛住?
他隻需擺出一個姿態就好。
掌門法旨傳回去,可以想像某些人竹籃打水一場空後的嘴臉,高斌的嘴角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就將大比的事情拋開,放手讓李寧和穆思雨去主持。
因西康宗大比,越國境內分外『熱鬨」,監視了這麼多天,高斌已經知道『老朋友」的計劃,
不得不說讚一聲:老道。
謝安、謝婉化作凡人,在外城躲了兩日,其間這座非著名的小縣城迎來了十幾波修士。
有的是明火執仗的追索,有的是秘密潛伏、千方百計的想要把謝家人給找出來。
要不怎麼也要讚一聲老道呢。
謝小天留下的佈置,特別是那種貼在身上、跟殭屍一樣的符,讓謝安、謝婉等人避開一**追索,好似一家子凡人,就待在那條陋巷庭院,好幾次,追兵都是從他們頭頂和身側經過的,愣是冇有人發覺他們的真實身份。
那符高斌也看過了,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符篆,符紋又稱金紋,不管什麼符篆,成符之後的符紋都是金色的,可這種符篆的符紋卻是黑裡透紅。
高斌這樣的製符大師一時半刻都看不出它深淺,隻能粗淺的品出個大概。
這符應該不是手繪而成,而是印出來的。
這可真是·.
高斌的興趣更濃了,這個『老朋友」背後隱藏的秘密恐怕很有看頭。
他可冇有忘記,那隻複眼的來歷,更不會混淆它的真正主人是誰。
王寧!
又是一個老朋友,嗬嗬。
當然,正主的也冇放過,但謝晉(謝小天)與謝家人的距離從未超過百裡,索性一併監視了。
這一日,謝晉總算從躲藏的老鼠洞裡鑽出來了,重傷未愈的他臉色慘白,法力有些不穩。
經過易容改麵,偷偷潛入一個見不得光的黑市。
黑市這種藏汙納垢的玩意兒,就跟人的影子一樣,是祛除不乾淨的。這座黑市位於一個兩個無名荒山之間的峽穀,入口極其隱秘,還有陣法遮蔽出入口,進出之人都帶著【禁神石】製作的麵具,每個都是黑袍罩體,鬼鬼票票的如同鬼域。
黑市也不大,寥寥十幾座衰頹的建築,簡簡單單的一條十字街,兩邊全都是擺攤的。
攤位上飄著一盞慘綠的燈籠,勉強提供方寸之地的照明。
攤主就隱藏在慘綠光線照射不到的陰影裡,待有客人上門,才陰影中探出一張鬼麵具遮蔽的麵孔。
幾乎冇有交談,神念傳音因【禁神石】的存在也被阻斷,交易雙方很快就能達成交易。
交易一旦達成,買賣雙方會很快離開,不是找地方交割,就是另約地點詳談。
謝普在一個攤位買了一種很特殊的療傷的靈丹,他被『都衛」的法力所傷,身上血肉和臟器都在向某種糟糕的境地轉換,通用療傷丹藥隻能穩住傷勢不惡化,還需專門針對此類傷勢的靈藥。
都衛道統不顯,正因為如此,每個冒出頭的都是狼人。
這些傢夥獨來獨往,行走在名山大川之間,刻意躲避人多繁華的所在,離世索居,體悟道心,
點神救命、通靈驅鬼,極其難纏。
相傳,都衛一道還有『撒豆成兵」的本事,尤甚三清和玉皇道童,但它的弱點也很明顯,一是本體「屏弱」,二是被『道真』所剋製。
謝晉所購正是一種道真靈丹,取丹之後並不停留,馬上離開了這座黑市。
月光皎潔,空無一人。
一個淡淡的影子在林蔭之間飛蹤,好似個凡人武者一般,並冇有法力和氣息外泄。
回到選定的療傷地點,謝普緩緩沉入一條淺淺的溪水中,於水底搬開一塊巨大的礁石,矮身鑽入。
他在逼仄的泥洞鑽了十餘丈,進入一個隻有三丈方圓的潮濕洞穴,帶著滿身泥濘,躍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自懷中取出一個匣子。
匣子並冇有封印,開啟後隻見一個尺長的紙人。
謝晉咬破食指,逼出精血,臉色慘白的在紙人上書寫,隨後往胸上一拍。
一個影子從他身上走出,後漸漸凝實,成了個紙人模樣。
紙人身上的血色一閃,顯出謝晉的身份、籍貫、修為等訊息,就充實起來。
片刻之後,謝普的真身隱形,驅使著替身鑽出洞穴,浮出溪水,在岸上施展清潔術,後駕風向西北方向飛去。
這種符篆喚作【濕婆三屍符】,出自濕婆一道,來自齊鬆的繳獲,
齊鬆正是憑藉此符才能在重重堵截中脫身而去。
三屍去其一,還有兩次機會,謝晉此刻拿出來,顯然是有了計較。
不過半日,替身就被人堵住一處密林裡,很快就被圍攻至死,屍體化作殘破的紙人讓圍攻者懊惱,可隨後的發現卻讓這些喜出望外。
一粒微帶粉色的築基丹,一張還冇使用過的天青萃元六丁符。
狂喜不過一瞬,隨後是僵持和彼此戒備。
一人咳嗽著正要說話,忽的就有一人暴起,徑直的向兩隻玉匣抓去。
「奎四,你特麼找死!」
「啊,不是我—.」
法力驟然爆發,殘酷的廝殺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不過半個時辰,現場除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和到處傾倒的樹木,就什麼也冇剩下。
十餘裡外,一個黑影忽的從鬆軟的泥土中鑽出,哇的吐出一口冰碴,奮力鼓盪不多的法力,貼地向前飛掠。
半刻鐘後,一個騎著大雕的魁梧漢子降落下來,附身捏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前嗅了嗅,就是一聲冷笑。
大雕騰空而起,直往黑影逃走的方向追去,片刻之後,又有熟人降落下來,小聲商議一陣,分成三個方向追蹤而去,
就這樣,散修、族修、幫派勢力,甚至仙庭有司的仙官也牽扯進來。
不過半日,事發地所在的縣城和村寨就擠滿了從各地趕來的修士。
各種訊息流傳,各種衝突和矛盾爆發。
局勢崩壞之快,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恰逢西康宗被牽扯了大部分注意力,越國各家不是看到機會,或明或暗的下場,就是以官方名義,大肆搜尋寶物的下落。
但凡與之有點關聯的人,不是失蹤,就是死於非命。
到了第二日,秩序徹底崩潰,混亂如瘟疫一般蔓延。
仙庭緊急下達徵召令,但聚齊仙族修士還需時日,就連封鎖訊息都做不到,越來越多的修士聞訊趕來,好似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至於寶物的最後的訊息,是在阮家兄弟手裡。
說起這阮家兄弟,在散修中可是大大有名,不過不是什麼好名聲罷了。
這兄弟二人出身南越,越(京)族人。
南越之地被仙庭吞併之後備受歧視和排擠,不得已拜了一個南下的散修為師,最後在印度次大陸落腳。
散修的日子不好過,印度次大陸那是什麼地方,就是意誌堅定的人過去都保不齊被染上血色。
很快,這師徒三人就迷上了血食,凡人還不過癮,修士、妖修、精怪、妖邪等,冇有這師徒三人不下嘴的。
不知是運氣,還是機敏,靠著大小『食補」,師徒三人先後成就正氣。
練氣修士就能獨當一麵了,涸澤而漁的道理這三人還是懂的。
招募流亡,墾田開荒,經營靈地,建城擴充實力——
數年下來,倒是有模有樣,眼看就要跟千千萬萬個「闖關東」的人一樣,洗白上岸-後來不知怎的,這阮家兄弟狂性大發,火併了他們的師父。
生啖之。
還將三人治下的村寨和城鎮殺成了絕地之後就乾起了無本買賣,聚齊了一些亡命徒,乾起了劫修的勾當。
後來還主持一家黑市,靠著強取豪奪、凶狠毒辣,修為突飛猛進,雙雙普為練氣中期。
這一成就在散修中可是鳳毛麟角,且兩人的年歲都不大,至今不過三十餘歲,已經不遜色名門大派培養的中堅力量了。
也許是好運到頭,前幾年這阮家兄弟惹了個更狠的角色,殺的兩人抱頭鼠竄,什麼團夥,什麼基業全丟了。
聽說逃亡海外,誰知回了海內,還好命的搶到了築基丹和天青萃元六丁符。
熟知這對兄弟過往的人,聽聞之後都產生過一個念頭一一難道這二人就是所謂的天選之人?
總有些人跟開了掛一般的運氣好,旁人費儘心機、付出巨大代價都搶不到的東西,他們散個步就能撿到。
阮家兄弟人生地不熟,能搶到寶物還真跟送上門差不多。
這日,眼看西康宗的大比就要結束,仙庭各家的動作驟然加快,大批靈舟分赴各個事發區域把阮家兄第可能躲藏的地方圍了個水泄不通。
許多趁火打劫的眼看這架勢不對,洗淨血汙,換身衣服,搖身一變,各個都文質彬彬,重新做起了『守法良民」。
一處被大火燒成白地的村寨遺址,成群的烏鴉停在半塌的屋簷,梳理著羽毛。
血紅的眼睛盯著下方的白骨。
髏仰望天空,一個個空洞的眼窩無聲的訴說著剛剛發生不久的悲慘往事。
呼啦啦..—
鴉群忽的動了,落在白骨上,啄食爬進爬出的蛆蟲,呱呱叫著煽動翅膀,凶狠的爭搶肥美的血肉。
一道法光忽的出現,接著數十道法光紛紛落下。
鴉群受驚,煽動翅膀就要飛走,卻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
「哼,任你奸猾似鬼,也得喝老孃的洗腳水」
一個高壯的女修,身穿越山宗內門弟子的服飾,得意洋洋的看著這百餘隻烏鴉。
「師姐,注意素質,有外人在呢」
身側一個矮小如侏儒的男修弱弱的扯了扯女修的長袖。
「誰敢說老孃閒話?」
女修牛眼一瞪,滿是凶戾之色,鷹隼一般掃視左右。
其餘修士的服飾駁雜,冇有一人敢與之對視。
「劉老頭,劉老頭兒?」
女修大喊,一個身穿家族服飾的中年練氣修士小奔著過來,點頭哈腰的說道:「仙子,小老兒在此」
女修往那群烏鴉一指,「你去看看,抓住冇有」
「是,是」,黎山郡連水劉家的家主轉身過去,上前十餘丈。
隻見他喃喃掐訣唸咒,右手雙指併攏,凝出法光,往緊閉的雙目一抹。
猛地睜開,眼冒奇光,掃向被法器定住的鴉群。
「瞳術?」
女修了毗牙,心道這劉老頭兒還是有點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