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豹麵
高斌望著天空的那一抹光遠走,原地想了想,遠遠的跟了上去,隔著七八十裡遠的距離,追在身後。
溝通寶鑑,以【觀幽】的視角追了上去,上帝視野中,物質的表象飛速褪去,世界頓時由這種彩光重新構成。
朱古鏡麵色沉沉,還在回想在坐忘峰上的對答,卻不知高斌跟在神識範圍之外。
更冇有想到,在自己的後腦,有一張豹臉,極其詭異和驚悚的半閉半合,好似嬰兒一般,時不時的舔唇哈欠,張開獰巨口,直將自己的那白花花的腦子暴露在外。
【觀幽】之中,分不出各種顏色的彩光混在一塊,那沉沉的仙基在一片混沌的灰色中浮沉,分出萬千絲線,連線後腦的另一張臉,竟是清晰完整的經絡之圖。
(
儘管不是第一次見,高斌也看的驚異非常,偏偏這時,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豹麵似有所感,睜開悍鬆的眼睛,愣愣的望向虛空。
高斌立即結束【觀幽】,停下遁光,立在空中沉思。
以寶鑑的位格,現階段應該冇有東西能發現他的窺探纔對,可對方好似有所感應,那就隻能是那『不可名狀的神秘」了。
朱古鏡明顯有大問題,這築基之事怕是有蹊蹺,他是怎麼跟妖邪搭上關係的,又是怎麼淪落至此而不自知的?
太虛分割其他界域,地球的妖邪大多不成氣候,要說這妖邪之物是從秘境裡來的,也有點說不通——·
高斌見過很多從秘境中返回的修士,冇有一人出現朱古鏡這樣的情況,那時就有結論。
那麼,朱古鏡身上的妖邪隻能是來自本土高斌神色凝重,要說這朱古鏡與妖邪最深的聯絡,無非是那隻已經上岸的貓妖。
等了半刻鐘,復又前行,追近七八十裡,再度以【觀幽】勘察,待那玩意兒將有所發覺,就暫時中斷,待時限過去,再次追上。
如此周而復始,算是測出對方的感應時間,
後麵就容易了。
一直跟到三都郡,絲絲縷縷的光彩纏繞過來,朱古鏡明顯輕鬆不少。
落在高斌眼中,更顯疑惑,
這是正宗的法門,是仙基在主場的顯化,這朱古鏡明顯被妖邪寄生了,為什麼還有如此純正的仙法?
難道說這妖邪的性質就是如此?
對了,豹麵。
高斌記得,當初在雲霧山,幫花狸奴除去的那位主人,化身就是一隻豹妖。
貓..豹.·
嘴角勾起一個冷笑,遙遙的跟著朱古鏡飛到三都山。
朱古鏡落在主殿,揮退無關人等,步入一間小小佛堂。
一個瘦小、單薄的背影跪在佛像前,喃喃的唸誦之聲如耳邊的細語。
鬥室無窗,有一股說不出的虔誠靜謐之感,再看這佛像,一麵寶相莊嚴、悲天憫人,一麵卻如妖魔一般,挺著個大肚子,做生吞活人精魄之狀。
「!」,背影敲了一聲木魚,朱古鏡本放鬆斜坐,品著茶水,隻等道侶結束每日功課。
聽了這聲音,全身巨震,條的換到背麵,身形立時發生變化,絲絲縷縷的黑光扭曲虛空,隻有一張豹麵在扭曲中浮現。
慢慢的睜開雙眼,花狸奴已經行到近前,跪下拜道:「主人,此行順利否?」
「不順利」,漂浮在扭曲虛空中的豹麵說道。
他的聲音混著兩種不同的音色,一種不類人聲,好似舊時的電子合成音,冇有一絲感情。
一種是朱古鏡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疑惑,還有一點說不出的驚懼,「那高斌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我數次心生警兆,這絕不是偶然。」
花狸奴震驚抬頭,失聲道:「怎麼會?」
「天下奇人異事多了,我不過剛剛成道,也許他有什麼了不得的底牌,就好像那朱家一樣。」
「早就聽聞,坐忘峰上有一太陰至寶,會不會與此有關?」
「不能確定,但朱家的事怕是不好辦了。」
「那後麵的計劃怎麼辦?還有越王之位—」
「說不得隻能蟄伏一段時日了,待在三都山也不保險,我看不透他。」
「那我們?」
「出去躲一段時間,正好去一趟婆羅山,那地方說不定還有什麼機緣。」
「就怕朱家人不肯。」
「哼,他們投入了這麼多,也不敢撕破臉。」
此後兩人不再說話。
花狸奴回到那佛像之前,跪下喃喃唸誦,不多久又是「」的一聲,那閉起眼的豹麵轉了回去,朱古鏡的麵容一出現,那扭曲的虛空的黑光儘數收斂,顯出他那魁梧的體型來。
睜眼飲了一杯酒,花狸奴做完功課,柔柔弱弱的轉過身來,「喵,夫君回來了?」
朱古鏡懶懶的嗯了一聲,神情有些不樂。
「夫君這是怎麼了?與高師兄談的不愉快?」花狸奴款款走來,關切的握住朱古鏡的手。
「那傢夥的脾氣一如既往,就知道避世。」朱古鏡煩悶的說:「道理我都跟他說透了,還跟我推託,說什麼還不到時候。」
「高前輩是築基後期,想是圓滿在即,在為紫府做準備吧?」
「紫府那是那麼容易成就的,正因為要紫府,才越發需要天眷。芸芸眾生,爭相競流,光有一個先行者效應可是不夠。」
「你才築基,再怎麼人家也是後期高修,怎麼還指點起人家來了?」
朱古鏡哈哈一笑,「也是,高斌那傢夥肯定有所依仗,是我狂妄了但攻蜀之事怕是不能如願,宗廟那邊該找個什麼藉口拖延?」
「照實說就是了。」
「不行,牛皮都吹出去了,朱煜小娘們怕是要找上門來,我要出去躲躲。」
「去那?」
「婆羅山吧,那地方神秘的很,說不定還有什麼機緣等著俺老朱呢?」
「那我去收拾收拾?」
「不用收拾,這就走。」
於是兩妖招攬弟子心腹,交代一番,就乘坐一艘奢華的靈舟,不等天亮就去了。
良久之後,一抹光華在三都山附近的山樑上顯現,凝出一個月白色道袍的少年修士。
高斌的視野在三都山上檢視,很快就有所發現,觀幽之下,有一個深埋在山體內的監牢。
滿目的骸骨、人皮,不知名的漆黑禮器和獸骨,供奉的一座雙麵佛像—
處處都透著凶厲和詭異。
觀幽的視野中,一種從未見過的『然」在各種色彩中逸出」
「婆羅山?」
高斌的視線挪開,原地想了想,還是選擇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回到坐忘峰,正要回洞府潛修,心中忽地一動,看向望月湖的方向。
高家嫡支二房的後花園,高宏玉陪著高曉燕送走宋希誠,姐妹二人返回,走在遍佈荷花的廊橋上。
高曉燕拿著魚食隨手投喂,大小不一、色彩鮮艷的錦鯉浮出水麵搶食。
攪動水麵,濺起水花,好大一片動靜。
高宏玉偷看堂姐臉色,小聲道:「姐?」
高曉燕回過神來,有些迷茫,「怎麼了?」
「這個宋公子就是你未來夫婿?」
高曉燕搖了搖頭,「還冇定。」
高宏玉看出她的情緒不高,也知道因為什麼,心裡有些不忍,小聲道:「以姐姐的修為和身份,除了我師父,族裡誰能約束你?嫁便嫁了,不過是個名義,那有什麼?」
在她看來,堂姐完全是自尋煩惱,既然兩情相悅,哪能被旁人左右?
如此還修什麼仙,念頭還能通達得了?
實在搞不懂堂姐的內心世界,要是自己,早就跟心上人雙宿雙飛了。
「是我自己不願意。」高曉燕扔下一捧魚食,淡淡的說。
「啊?」高宏玉有些錯。
「嫁到石家就是石家婦,族中的資糧和供奉就要大打折扣。」
高宏玉的小嘴微張,說不出話來。
「一來道途還冇完全絕望,二來石家不過小族,我就是要誕下子嗣,也不能生在這樣的家族。」
「那這個宋希誠呢?」
「各方麵的條件都不錯,我也不討厭他,可惜修為太低,隻有練氣二層。」
「為,為什麼啊?隻要是正派不就可以了?」高宏玉的小腦瓜子完全跟不上堂姐的思維。
「各方麵條件都好,那為什麼還要入贅?」高曉燕反問。
「自,自是」
「自是奔著我背後的家族和掌門師伯來的。」
高宏玉很想反駁,可理智告訴她這是正確的,因此沉默下來。
她已經是初通人事的年紀,對情愛婚姻一事本有幾分美好的想像和濾鏡,很不習慣堂姐如此態度,好像是買賣,還是明顯有心上人的情況下。
「還有其他人選嗎?」
良久之後,小姑娘又問。
「怎麼冇有,莫家的莫離,韓家的韓彬,謝家的謝天韻——」
高宏玉聽得秀眉都擰了起來,高曉燕說得人無不是各家俊傑,那莫離更是善功堂執事,是莫家事實上的領頭人。
入贅,入贅,冇聽說家主入贅的,這是入贅還是吞併,又或者·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高宏玉想了半響都不明白,與那位宋公子不同,這些人不缺資糧,手下能呼叫和支配的資源更是龐大,如果是為了道途,除了莫離是練氣後期,其餘人修為還不如高曉燕。
聽說莫離還是嗑藥嗑上去的—
高曉燕冷笑,並不解釋,手中的魚食狠狠灑出去一些,引得更多的錦鯉爭搶。
忽然,一尾錦鯉忽的狂性大發,張開的魚口長出如匕首的利齒,一口就咬下一條錦鯉的半個身子。
血色泛開,一隻隻錦鯉的眼晴冒出紅光,身形都有些異化,或是長出利齒,或是突出骨刺,或是生出鋒利的尾鰭·
荷葉翠綠,還有露珠凝結,皎潔的月光下,血腥而殘酷的混戰就此展開。
高宏玉看的呆住,高曉燕卻冇有意外的樣子,靜靜的看著翻湧、起伏的血色,剛剛還溫順、華麗的魚兒們,化作血水中的黑影,忘我地搏殺在一起。
直等了兩刻鐘,血色沉降後,池塘恢復了平靜,一隻隻肥大的錦鯉浮出水麵,高曉燕的魚食重新投下。
高宏玉心口發緊,這幾日受到連番衝擊,讓這個隻有十三歲的小姑娘飛速成熟,「姐?」
高曉燕回身看她,「你今次來可是說真傳的事?」
高宏玉露出笑臉,「是也不是,姐姐不如猜一猜?」
高曉燕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小丫頭還學會繞圈子了-成為真傳是天大的好事,以後除了三位築基,誰也越不到你前頭去。但也不能鬆懈,修為纔是根本,對了,月湖玄氣怎麼樣了,掌門師伯讓你什麼時候練氣?」
高宏玉搖了搖頭,這才將來意說了。
高曉燕微微一愣,盛著魚食的瓷翁脫手,咕咚一聲掉進水裡。
「你,你說什麼?」
高宏玉冇想到她的反應這麼大,還待回話,就被高曉燕的法力裹住,飛到天上。
一路疾馳,到了高曉燕的洞府。
「怎麼回事,你仔細說。」
放下禁製,高曉燕嚴肅中蘊含著激動,讓高宏玉有些緊張。
於是重複一遍,就連高和綺的『閱讀理解」也說了。
高曉燕騰的站起,並不急著看資糧,步幾圈,喃喃低語:「終是等到了,還好,不算晚。」
「姐姐?」
高曉燕回身過來,臉上猶有淚痕,擦拭一下才笑了起來,「快把東西都拿出來讓我看看。」
「喔。」高宏玉愣愣點頭,摘下儲物袋,一件件的往外掏東西。
良久。
看著堆疊成小山的資糧,高曉燕陷入沉思,高宏玉也在想,堂姐為什麼這麼激動,難道說族裡已經緊張到這種程度了?
不應該啊。
堂堂築基仙族,就算冇從師父那裡得到多少扶持和好處,從宗門那裡也能分潤出不少利益。
「你想到了?」高曉燕笑的燦爛,「你應該想到了。」
「掌門師伯目下無塵,我當初能開靈竅,也是歷儘艱險、一路尾隨,要不是—.這麼多年來,
也隻有你和小室山的那位得了他的幾分眷顧——」
這些往事高宏玉還是第一次聽到,代入、想像一下,頓時無語。
她有些憐惜的看著,高曉燕臉色愜,顯是陷入到了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