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爭搶
以往的經驗表明,靈竅檢測越往後出現靈竅子的概率越低,今年也是如此,
到了寅時,登仙台上就再難見到成片的靈光,有些「日」就是沉寂一兩個時辰也是常有的事。
可烏決決等待檢測的適齡孩童並不見少,隻是冇了修士的護持。
這些憎懂無知的羊羔,在仙師們的驅趕下,渾渾噩噩地登上高台,不過片刻就被送了下來。
多數孩子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茫然四顧,全都是與他們同歲的小豆丁。
冇人告訴他們應該做什麼,到哪裡才能找到父母,哭也不敢放聲哭,隻能無聲地抹著淚,抽嘻著好不可憐。
等這樣的孩子多了,又或者來自同一個地域的全都檢測完,纔有一位很不耐煩的仙師過來,帶著他們,徒步出了會場,行了好幾裡山路,看見等候在山下的人群。
人山人海,聲浪滔天。
帶隊的仙師緊皺著眉,鑼鼓聲響起,將聲浪鎮壓下去。
有凡人執役來回奔走維持秩序,也有執役迎了上來,點頭哈腰從仙師這裡領走這些孩子,為首的凡人執役聆聽仙師的吩附,用心記了。
等仙師一走,壓製的聲浪就大了起來,在武者和兵士構築的封鎖線內,伸長脖子、瞪大眼晴,
既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又祈禱不要看見。
「聊城郡、名山縣,適齡童子一百六十七。登仙一人,家住名山縣王家集,姓名陸大有,年五歲,恭喜,恭喜。黜落者一人,名山縣靠山村,姓名王沐仙,年六歲,靈竅刻度三寸五厘,恭喜,
恭喜。」
能帶著孩子長途跋涉趕來登仙的都不是一般人,還有些散修混跡其中,執役的唱名之聲剛落,
就有一人喜極而泣。
「大有,我兒子,陸大有是我兒子,我兒子登仙了,入仙宗了是我兒子!」
人群呼啦啦地讓開,讓一個粗布麻衣、飽經風霜的中年漢子凸顯出來,隻見他又哭又笑,乃至手舞足蹈,隻讓人羨慕嫉妒。
還有一個身著長衫、風塵僕僕的青年掙紮出來,急切地喊道:「沐仙,靠山村的王沐仙是我女兒,差爺,我女兒在哪?」
這時,執役已經領著一百多個小豆丁步行入內,壓抑已久的哭聲、喊聲驟然爆發,人群推擠著,大聲呼喊自己的孩子。
兵士的刀劍出鞘,差役們揮舞皮鞭,讓他們列好隊,有序上前,經「籍帖」和「牙牌」比對,
才能領走自己的孩子。
那個叫王沐仙的女童被那長衫青年緊緊抱住,父女都在哭,這時有個執役過來,很是惋惜地說道:「女公子委實可惜了,隻差一厘,唉——不知仙翁怎麼稱呼?」
長衫青年忙擦拭眼淚,將女童緊緊護住,客氣地回了一禮:「仙翁不敢當,鄙姓王,王思燁。」
「原來是王仙翁——某家也不繞彎子了,女公子可有去處?」」
王思燁疑惑,「自是要歸家的。」
執役搖頭笑道:「仙翁糊塗了,女公子是有靈竅的,難道回去做個凡人?」
王思燁勉強笑笑,將女兒摟得更緊了。
執役忙道:「仙翁別緊張,這是什麼地方?誰敢對女公子不利?不瞞仙翁,某也是受人所託,
想著給女公子指引個前程。」
「差爺請講。」
「這第一等的去處自是稍次一些的宗門,比如山河宗、紫煙門、黎山派、三都派這些二三品的王思燁聞言神色稍緩。
「不過,以女公子的資質,去了這些地方也難受重視,俗話說寧為雞首不為牛後實不相瞞,某家姓田,出自臨夏田氏,我家老祖也是練氣修士,家中丁口過萬,仙師不下十數,族中產業遍佈康城郡,就是在仙庭我家也是有官位的女公子去了我家,別的不敢說,練氣之前,資糧、
洞府開了供應,就是仙翁家屬也可搬遷過來,靈田、豪宅、美婢——」
執役口纔不錯,滔滔不絕說得王思燁頭昏腦脹,一個個餡餅砸過來,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時一個嘲諷的聲音插了進來,「臨夏田氏?不知是幾品仙族啊?」
執役心道是誰這麼冇規矩,回頭一看,卻是個身材曼妙的女修,一身杏黃色的道袍,揹負法劍,美目含煞。
執役打了個哆,脊樑立刻彎了,賠笑道:「回仙子的話,臨夏田氏官定九品。」
女修聞言有些意外,冷笑道:「正氣還是雜氣?」
執役還是賠笑,「回仙子,我家老祖乃是正氣。」
女修漠然片刻,冷聲斥道:「滾!」
「是,是,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這邊的動靜早就吸引了不少人遠遠圍觀,其中不乏與執役抱有相同目的的,這女修忽然出現攪局,不少人心懷不滿,其中也不乏修士。
還冇等女修與王思燁父女說上話,就有幾名修士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矮胖的,道袍邊角有臨夏田氏的徽記,最先發難道:「道友怎地不講規矩?」
這人胎息後期修為,身後跟著兩名胎息中期的修土,看服飾,應該是這人僱傭的散修。
每次登仙之會,這些高門大宗外麵都少不了此等禿鷲搶食殘羹,女修也不意外,隻冷冷地看著來人,道:「什麼規矩?家族不能招募異姓修士的規矩嗎?」
矮胖修士的臉皮抽搐,好一會才陰沉著臉說道:「道友這是要明搶了,不知籍貫何處,我臨夏田氏雖是小族,可也是康城郡有名有籍的。」
這話讓女修有些忌憚,她也不說話,隻是撩起衣袖露出袖口的徽記。
矮胖修士臉色一變,不甘地看了王思燁父女一眼,強扯出笑臉施了一禮,「原來是紫煙仙門的高足,誤會,誤會。」
默默關注局勢發展的修士聞言都是驚,女修麵上卻是一寒,一道道射來的視線讓她很是羞惱堂堂紫煙門,居然淪落到與他們搶食的地步了?
女修恨他故意喊破自己身份,銀牙緊咬,盯著矮胖修士的背影,好一會才冷靜下來。
既然暴露了身份,就不藏著掖著了。
女修環視左右,再無一人出來與她爭搶,這纔看向王思燁父女。
王思燁已經懵了,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看到一個華美的裙襬來到近前,冷香撲麵,一生中從未與女仙如此接近。
女修把女童王沐仙抱起,並不嫌棄,盯著王沐仙怯生生的眼睛,笑道:「三寸五厘?」
王沐仙愣愣地點頭。
女修的笑意深入眼裡,小聲說:「好孩子,可願拜入我紫煙門下?」
王沐仙瞪著一雙懵懂的大眼晴,好一會才向跪在地上的父親看去。
女修見狀,柔聲說道:「起來吧。」
王思燁一個激靈,隻覺得這聲音好似一盆涼水迎頭澆下,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抖抖索索地站起身,不敢看女修麵容,隻畏縮地看著被女修抱著的女兒,心思百轉千回,可也隻能點頭。
王沐仙這才笑了起來,「仙兒願意。」
女修也跟著笑了起來,看兩人的眼神就有了不同,「好孩子—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且隨我來。」
說著,放出一隻紙鶴,紙鶴迎風暴漲,擴至數丈大小。
女修先讓王思燁上去,後抱著王沐仙坐在後麵,隔了丈許,單手掐訣,騰空而起。
王沐仙驚奇地看著越來越遠的地麵,人群好似一窩窩湧動的螞蟻,不斷有孩童返回,不斷有悲歡離合在山下上演。
法器的遁術不快,用了兩刻鐘纔在一處大型市鎮降落。
此類市鎮並不在經製之列,屬於臨時的聚集區,可隨著一年年登仙之會的召開,已有成為永駐之地的苗頭。
市鎮中央很是繁華,不亞於名山大城,法器在城中心的一處院子降落。
這院子四四方方,還是個封閉的回字形,四麵都是狹小的房屋,許多已經入駐的女童探頭出來。
「林師姐。」
有一女修奔出來行禮。
女修抱著王沐仙下來,說道:「三寸五厘。」說著將王沐仙遞給這人。
女修神色一喜,接過王沐仙,見她嚇得抽壹,柔聲安慰。
林師姐看了一圈住滿的房屋,眉頭微,「黃師妹還冇回來?」
女修聞言有些氣憤,說道:「回來了,那姓秦的說冇有院子給咱們了,真是豈有此理。」
林師姐嘆了口氣,「那就擠一擠吧。」說著就登上紙鶴,最後對王思燁父女說道:「此處乃是我紫煙門的駐地,你們且暫住下來,聽這位張仙師的吩咐。」
目送紙鶴飛遠,張仙師顛了顛懷裡的王沐仙,說道:「別怕,我姓張,你以後就叫我張師姐吧,你叫王沐仙對吧?好名字,誰取的?」
這位張師姐比林師姐更和藹可親,年歲更大,很會照顧人的樣子。
「是我爹。」
張師姐這才警了眼手足無措的王思燁,正要說話,忽然有一大片陰影飛過院子。
抬頭一看,卻是一艘巨大靈舟,好似一隻深海中浮遊的鯨魚,那長達百丈的身軀低低地掠過上空。
閃爍的靈光、強大的氣壓、攪動的氣流—以無比的強勢,緩緩而去。
狂風席捲,煙塵四起,女童們的驚叫聲此起彼伏,王思燁更是四肢酥軟地癱坐在地,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來。
張師姐好不容易纔將人安撫下去,驅趕女童們回到屋內,冇有吩咐不得外出。
王沐仙被分到一個單獨的房間,王思燁則被安置在外麵的街巷。
冇過多久,又有一隻紙鶴飛回,下來一個姓黃的女修,帶回來一對母女。
「三寸二厘。」
張師姐點了點頭,接過女童,說道:「兩刻鐘前有大型靈舟飛過。」
「應是西康宗在聊城郡收到的靈竅子。」黃姓女修說道:「接下來的兩天很關鍵,我估計會刷下來不少。」
張師姐不無憂慮,「我們這麼做,等於虎口搶食,怕是要出問題。」
「冇事。」黃姓女修並不在意,「登仙節後就會聯姻,以後我們在西康宗也是說得上話的,實際上已經有莫家、韓家的人出來說話了,外門的那些人翻不了天。」
張師姐提醒:「還有訓練營。」
「我知道,明日曲師叔會親自帶人過來壓陣。」
「那就好....—」
張師姐剛鬆一口氣,又有一艘大型靈舟飛過。
兩人壓住狂風,待靈舟飛遠,張師姐一臉黯然,「這次應該是永城郡的吧?」
黃師姐搖頭,「不是,是三都郡的靈竅子。」
「西康宗今年得收多少仙童,三千之數遠遠不夠吧?」
黃師姐冷笑:「我巴不得他們隻取一千呢。」
此後入夜直至第二日天明,陸續有大型靈舟飛至西康山下。
待到午時,山門外的登仙之會已經結束,加上從越國各地收上來的仙童,今年通過第一關遂選的靈竅子已破六千之數。
六千!
這可不是僅有靈竅就行,還有三寸六厘的「準線」。
長期堅持的鼓勵生育之策,最近幾年結出累累碩果。
西康山下,六千仙童做好了出發準備,虛空而立的西康宗練氣修士監控現場,莊嚴、緊張的氛圍瀰漫,隻有風聲。
待到吉時,隱藏在重重靈霧中的山門大開,悠揚的鐘聲響起,六千仙童湧向延伸至濃霧深處的台階。
有人爭先,有人持重,有人形單影隻,有人結伴互助一轉眼,高和欽就找不到高和綺了,氣得他憋了嘴,走在前麵的一名莫姓仙童回首喊道:「大哥?」
高和欽隻好轉身追了上去。
十餘個華服仙童走在一處,空中監視的西康宗練氣時刻關注,傳音評說各家晚輩,心裡無不為自家子侄與高和欽的每次互動而牽動。
多好的機會啊。
有人尋到高和綺,隻見這位有謫仙之姿的女童已經跑到最前麵,很快就進入「問心路」的適用範圍。
不少人等著看謫仙的表現,冇想到這女童好似不受法陣的影響,一無所覺地大步在台階上跳躍嘶有人懷疑是不是法器出了差錯,隨後看到所有步入「問心路」的仙童都停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