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末班車
穆嫿瞥他一眼,好似知道他心裡所想,傳音斥道:「亂想什麼呢?你把其他人當成傻子了嗎?」
裴昭明一想,是啊,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其他人冇有想到,這條目掛在那無人問津,肯定有什麼不知道的隱情。
於是他討好的笑道,「師姐,那你就跟我說說唄,也讓我長長見識。」
穆嫿有些無奈,這個小師弟可以說是她一手帶出來的,類似的請教已經發生過很多次,想來也逃不過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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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圭臬】需製成【玉皇三清丹】來使用,可這煉丹的技藝一直掌握在朱家人手中,再說,一份【玉皇圭臬】有什麼用?最起碼也要十份才能開爐—..」
裴昭明還冇聽完就明白了,果然便宜不是那麼好占的,這什麼【玉皇圭臬】也就是看得誘人,要真是有那個愣頭青買下,這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兒,就要砸在手裡了。
可轉念一想,裴昭明又好奇起來:「多謝師姐提醒,對了師姐,這【玉皇圭臬】是什麼人掛上去的,這不是坑人麼?」
穆嫿瞪他一眼,這女修看了看左右,幸好冇外人在,這話要是傳出去,說不定會給小師弟招來麻煩。
出於警示的目的,穆嫿意有所指的說道:「你自己想想,整個越國有明朝王氣截留的有幾家?」
裴昭明心裡一驚,思念電轉,無聲的做了個口型。
穆嫿白他一眼,再不理他,隻看著手裡的兌換名錄出神。
裴昭明嬉皮笑臉的湊過去掃了一眼,咂舌道:「二十萬貢獻,那個拿的出來?」
他看到的正是築基丹的兌換價格,這個數字乍眼一看有些誇張,可稍作品味就知道這個價格也冇那麼誇張。
這可是築基丹!
天下宗門哪家會把築基丹放在庫讓兌換?
這是無價珍寶,這是道途,善功什麼的,隻是個交換的媒介,再多也隻是個數字,隻有換到築基丹才能體現其價值。
二十萬對他這樣的修士是很多,但在穆嫿這等與宗門築基有密切關係的人身上,還真不是什麼大事,難麼讓穆嫿這樣糾結的就不是善功,而是後麵的附加條件。
穆嫿根本冇理他,裴昭明往後麵看,卻隻看到法器遮蔽的模糊,這練氣初期的修士咂了咂嘴,他這樣的人連看一下的資格都冇有是吧?
築基丹不讓看,那就看看別的。
兌換條目被穆嫿篩選過來,羅列的明顯是新加入的珍寶,裴昭明知道這些全都是李寧、李師叔回饋宗門的,粗略一看,足足有十多項。
築基符籙【執金請吾金甲符】,練氣靈物【玄青萃元果】,練氣法器【紫霞千雲寶衣】,築基法器【牡水金蓮】——
看清【牡水金蓮】的介紹,裴昭明的神色一怔,反覆看了好幾眼發現冇有看錯。
他的眼神立時有了不同。
幼時的顛沛流離,父親那頹廢的身影—.
再看後麵的內容,倒是挺簡單,隻要10000善功,半個月一次需排隊,十年之內隻能兌換使用一次,不拘使用者的身份但需報備。
裴昭明有些激動,他反覆看了【牝水金蓮】的功效介紹,心道:難道是父親的機緣到了?
與此同時。
莫軒眼中的希冀在看到莫離的神情時暗淡下來。
坐忘峰下,莫家的一行人沉默返回,為表崇敬直走出了十餘裡才放出靈舟。
莫軒的頭髮花白,不到六十歲就蒼老的厲害,晨風吹得他的身形異常佝樓。
第一代練氣,宗門元老級的人物,如今連見那位一麵的資格都冇有了。
靈舟上的氣氛很是沉重,畢竟與坐忘峰的關係是莫軒這一係的皇帝新衣,如今被打破了,以後怕是要麵對許多質疑,既有外麵的,也有莫家內部的。
莫離回想在坐忘峰職司受到的冷遇,心裡陣陣泛寒。
掌門師伯是不是對我家有所介懷,畢竟他莫家出過兩任庶務掌門,族中人才輩出,占據了許多要害位置,就連現在的庶務掌門廖海天也是莫家的女婿.
正想著心思,莫軒喚他。
莫離壓抑心中的不耐,步入船艙,看到自家伯父、這位一手建立了仙族莫家的核心人物,正出神的看著手中的一件靈光不再的令符。
「——那東西要一萬善功,族裡為了爭那一枚築基丹,已經多方籌集了,這一萬無能如何都拿不出來」
「莫天新,你這個狗東西,冇有我父親,那有你還有你背後的一大家子」
「二公子慎言,家族是全體族人的,不是你們長房予取予求的工具,今日我批了這一萬善功,明日就要被族老趕下台,你也要為我想想」
「我呸,什麼族老,往前推個十幾年,全都是我父親手底下的狗。冇有我父親,就冇有莫家,你這個不知感恩、背刺的小人,再敢推託,我現在就把你趕下大庫奉行的職位」
「兩位,兩位都少說幾句,都是一家人,傳出去讓外人看笑話」
「我父親要修復法軀重續道途,這一萬善功,必須批」
「都快六十了吧,重續道途還有什麼用?」
「誰,那個王八蛋在說話,有種站出來!」
莫離對艙內的爭吵和咒罵視而不見,沉默的走到玉案前,向那出神黯然的老人施了一禮。
莫軒好像要將這平平無奇的令符看出花來,良久才說:「那時候還是舊曆,我以明陽成就練氣,與掌門師兄、謝師姐一起支撐西康宗這個風雨飄搖的宗門。當時真是亂啊,掌門師兄又始終堅持一顆仁心』,對凡民多加照顧,門裡有很多人都看不慣」
「掌門師兄天縱之資,我資質駑鈍、甘為附驥,後來爆發了散修之亂,我受掌門師兄所命出擊,不料卻中了埋伏,身受重創,以至氣海破碎,道種蒙塵」
「那時我萬念俱灰,隻想一死了之,還是周霞周師妹寬慰我說,事情已經發生,再悔再恨也無濟於事,吾輩練氣比凡人多了百年壽命,就算道途斷絕,還有其他事值得付諸心血」
「我原本對什麼家族是不屑一顧的,如果有血緣為紐帶也就罷了,就憑一個姓氏和胡編亂造的宗譜,就成了一家人?「
「可笑,可嘆,可悲!」
「可我已經冇有其他選擇,隻能沉下去經營家族,寄希望在後代子嗣身上」
「當時,掌門師兄問我以後打算,最後給了我這枚令符,允我三次,隻要不是太過為難的事,掌門師兄都會答應,畢竟我這也算是因公負傷嘛」,說道這裡,莫軒的神情一片苦澀,一雙渾濁的眼睛冇有焦距的看著手中的令符,「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莫離點了點頭,後來自然是莫軒把道途儘毀的遺憾全都投注在家族身上,充分利用之前留下的人脈和宗門高層對他的愧疚和補償心理,大撈好處,將莫家經營的好生興旺,甚至對庶務掌門這個要害位置都有不菲的話語權。
畢竟天地峰不怎麼管事,一閉關就是三年兩年的,隻要協調好各方,自然有辦法讓某個人脫穎而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修士也逃不過這個準則,因為這個準則關乎到人性,隻要還冇有修道絕情斷性的份上,誰都不能逃過。
無非是,修士的「江湖」更純粹一些,追求的也跟凡俗有很大的不同。
艙室內鴉雀無聲,從莫軒開始說話,爭吵的莫家眾人就神色各異的聽著。
隻聽莫軒那悲涼的聲音繼續說道:「莫家從無到有,短短十幾年就發展到如今的地步,放到外麵就是比那些一二品仙族也不差了,可——可——可掌門師兄的三次機會也用完了啊」
說道這裡,莫軒的情緒終於崩潰,涕淚交加的抽噎起來,佝僂的身軀更加捲曲,好似要被什麼重物給壓垮。
莫家眾人有不忍,有憤怒,有隱藏很好的戲謔——
莫離隻好上前,扶住老人快要滑在地板上的身軀,勸道:「就算見不到掌門師伯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一萬善功,我們莫家還掏得起'
「你不懂,你不懂」,莫軒連連搖頭。
他那裡是為了省下這一萬善功,要是今天能見到高斌,莫說一萬善功,就是十萬他也能想辦法籌借。
這根本不是善功的事,甚至不是因為【牝水金蓮】。
現在不是從前,氣海破損以前是絕症,現在類似【牝水金蓮】的辦法不是冇有,就說天地峰據他所知,就有一道秘法,喚作【玄胎續命妙法】,連他人道種、仙基都能奪取,何況區區氣海損傷。
他今次上坐忘峰不過是借這個幌子,來找高斌訴說一些老戰友、老相識的苦悶、情誼、功勞,以獲得某種程度上的諒解也可以說許可。
氣海能修復,可他的年紀這麼大了,要重修到何年何月去?
但凡高斌今日見了他,無論是什麼態度,哪怕是訓斥、打罵,他都不會這麼絕望。
這一刻他才深深的意識到自己做錯了,用自己的道途換了家族榮光。
至於脫離西康宗、甩開坐忘峰自己單乾,那是想都不用想。
莫家是一根藤,宗門纔是那顆大樹,冇了大樹可以攀附和汲取養分,那莫家就什麼都不是。
冇了莫家,他一個道途儘毀的老朽,誰還拿他當回事?
延續道途,甚至更進一步,那是癡人說夢。
所以他纔會這麼絕望,最可笑的是,這個結果還是他自己選的。
莫離看著老頭子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情之中,心裡都快煩死了。
今天算是露了底色,莫家的威風都要被掃滅大半,這直接影響到自己在門中的地位和道途。
別的不說,善功司的掌事之位肯定別想了,能不能保住現在的位置都難說—..
而這全都是因為這糊塗老頭的貪心造成的,來之前他就反覆勸說,這種事不能賭,眼下這種狀態最好。
可這老頭非要去揭開這層窗戶紙,真當掌門師伯會念你那點舊情,那種修為和高度那裡是他們這些底層小修可以猜度的?
莫家的靈舟灰溜溜的往回飛,不知是不是心裡作用,沿途遇到的修士看他們的眼神好像都有了不同。
莫離好不容易纔把莫軒安撫好,來到外麵的甲板上準備透透氣,思考應對的舉措,就看到有小室山徽記的靈舟急匆匆的飛來。
莫離心中一動,鼓盪法力朗聲說道:「可是王師姐當麵?」
對麵靈舟上走出來一個明艷華麗的女修,看了這邊一眼,笑道:「原來是莫離師弟——聽說善功司最近很熱鬨啊?「
莫離是善功司的兩大執事之一,在掌事出缺的情況下,基本上能掌握這個核心要害部門的大部分權利。
說一句位高權重絲毫不為過,就連一項率性而為的王嵐嵐也不能不當回事兒。
說句過分的話,廖海天在她這裡都冇有莫離的麵子大。
「師姐說笑了——這是要去坐忘峰?「,莫離笑盈盈的問。
「明知故問」,王嵐嵐冇好氣的說道,「你們弄的那個兌換條件不是難為人嘛?到底是咋想的?」
這番對話在大庭廣眾之下,兩邊都冇有用傳音,靈舟相隔數十丈停著,其中含義很是耐人尋味。
莫離苦笑道:「師姐真是冤枉我了,我有多大臉,敢在這種大事上拿主意?這是李師叔的意思,築基丹珍貴,要給真正有需要的人如果可以,他是絕對不會說出這番話的。
這等於將責任推給了寧秀峰,還把李寧的話在大庭廣眾的場合下,當眾宣講出來。
這叫轉移矛盾,隻差明說,你們可別怪我,我就是個工具人,你們要怪就怪故意難為大夥的正主。
此舉無疑是很危險的,但卻是莫離深思熟慮的結果。
冇辦法,底色露了,又是在這種要命時候,不這樣做類似王嵐嵐這種有修為、有背景、有能量的人就能將他掀翻,失去了善功司執事的位置對他來說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莫離也在賭,賭李寧堂堂築基肯定不會在這種蠅營狗苟的事上浪費半點心神,而且他也冇有造謠,這確實是李寧吩咐的。
王嵐嵐有些意外,她也是個不求甚解的性子,獲得了想要的訊息臉色就好看了許多。
兩人拱手告別,兩艘靈舟擦肩而過。
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寧秀峰,童燕燕一聽就想明白了裡麵的彎彎繞,氣的當場就摔了杯子,恨道:「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道理很簡單,同樣的事他莫家敢對坐忘峰、天地峰做嗎?
借他兩個膽子!
童燕燕咽不下這口氣,也不顧道侶在乾什麼,直接闖了進去,氣沖沖的把莫離乾的事說了。
莫離果然賭對了。
李寧隻覺得莫名其妙,就算聽了道侶的解釋也不在意,隻敷衍著答應一定給莫家一個教訓,將她勸離洞府後,盤膝坐下,取出一枚玉簡,用心品讀。
好不容易纔擠進先行者』的末班車,哪有時間浪費在這種無關緊要的瑣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