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百年相見
金星。
李寧走進入口,儘管不是第一次,可他還是感覺到極大的扭曲和恍惚。
他好似化作了一縷光,加速,不斷的加速,加速到「前方」出現了「極光」,置身在一個『極光」變幻的通道,好似一個高速旋轉的萬花筒。
直到一縷強光襲來,視野、感知一片空白,許久之後,這些空白漸漸褪卻,四周出現了真實的顏色,才感覺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所有感知恢復正常,這個過程是一點點重塑的。
這練氣後期的修士睜開雙眼,有一瞬間的迷茫,後閃過一抹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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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識席捲出去,掃過方圓數裡的空間,很快弄清楚了身處的環境。
見是熟悉的場景,稍稍鬆了口氣。
熟悉的『登陸場」,熟悉的光幕,熟悉的荒蕪———·
一個個修士正在甦醒或已經甦醒,神識相觸,又瞬息分開,好似進入陌生海域的八爪魚,謹慎且小心的探查周圍的環境又對同類保持著極大的戒心。
一刻鐘後。
西康宗三十六名練氣聚集在廣場的角落,李寧的視線在一張張或緊張或恐懼或鎮定的麵孔上掃過,沉聲道:「廢話不多說了,待會如何行止,你們自己看著辦」
秘境不同遺蹟,宗門約束力不強,也不好約束。
與其強行將人聚在一起,還不如讓他們自己去選擇。
總有人相信所謂的運氣,對自身自視過高,非要撞個頭破血流纔會幡然醒悟。
「李師兄,發訊號嗎?」,高曉燕傳音問道。
李寧看了看左右,廣場聚集的修士越來越多,光幕內的空間是壓縮的,所以不知有多少人,更不知道失陷在詹月部洲和炎火部洲的門人弟子來了多少。
他見時間尚早,思付片刻,點了點頭。
高曉燕立刻掏出一個圓筒法器,拉開套筒,法力一催,隻見:「嗖!」的一聲,一顆紅點飛上高空,在快要接觸到陣法光幕時忽的炸開。
西康宗,三個大字被輝光勾勒出來。
幾乎同時,一顆顆光點升空,諸如:花間派、千湖宗、明華宗、蒼梧山、崑崙天師道等字樣在空中漂浮,彼此隔得很遠,並不會混淆。
「明華宗也來了,他們建派纔多久,也有人在其他部洲?」
「應該是炎火」
「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算了吧,遇到他們的人要小心一點」
「不知謝師姐他們怎麼樣了—
「老謝,待會見了謝長老你可得替我美言幾句啊」
「嗬嗬,好說,好說」
眾修正在議論,隻見許多法光飛來飛去,時不時的有法光落下。
冇等多久,就見二十餘道法光直落下來,人未到,爽朗的笑聲先至:「是那位師兄領隊,在下謝天鳴率炎火部洲的弟子歸宗「啊,是我家四哥,哈哈——」
「是老謝家的人」
「謝天鳴—這傢夥—喉,他成正氣了?」
李寧眉頭微,但很快就舒展開了,笑道:「原來是謝師弟,我是李寧」
「啊,竟是李長老親自帶隊」
對答間,二十餘練氣已經降落,許久不見的謝天鳴滿麵紅光,疾行過來,對李寧和眾同門深鞠一禮,笑道:「西康外門謝天鳴率炎火部洲諸位同門請求歸宗」
他身後的修士不分男女齊齊拜倒:「西康外(內)們某某請求歸宗!」
李寧大笑,過去將謝天鳴扶起,連聲道好,又去扶其他人,與每人都說上幾句,遇到低輩弟子或是拍打幾下肩膀或是溫言勉勵幾句,遇到相熟的同輩,則開上幾句玩笑,互訴幾句別情。
就算印象不深或者完全冇有印象的,也能一視同仁、言笑無忌,給人如沐春風、備受重視之感。
當下就有人紅了眼眶,好似找到親人、有了依靠一般,很是激動。
待李寧一一安撫,回身時已經有好幾人抱頭痛哭—
他咳嗽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肅容說道:「眼下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趁現在還有時間,謝師弟你們在炎火部洲過得怎麼樣?」
謝天鳴將纏著自己的謝天華推開,穩了穩思緒,言簡意炫的訴說起來。
炎火部洲的通道關閉並冇有多久,因失陷的弟子太多(絕大部分都是胎息和雜氣),
物資儲備很是齊全,倒是冇發生什麼意外。
失陷時正開發的那處遺蹟進展緩慢,說出資糧大部分都帶了過來。
李寧接過謝天鳴遞來的儲物袋,一共三隻,裝滿了遺蹟出產的資糧。
李寧的神識大略掃過,抬眼道:「冇有築基丹?」
一言既出,場麵一片肅靜。
謝天鳴趕緊躬身拜道:「稟長老,我等實力低微,遺蹟的核心區域並冇有攻克,不知有冇有築基丹」
李寧微微頜首,收起儲物袋笑道:「諸位辛苦了」
謝天鳴強笑道:「長老哪裡的話,都是弟子應該做的」
氣氛有些凝澀,不少修士眼神閃爍,還有人強忍疑惑,謝天華看在眼裡,忙高聲說道:「詹月部洲呢,怎麼還冇來?」
眾修的注意力轉移,氣氛為之一鬆。
「興許隔得太遠了吧?」
「詹月那邊不知情況如何,應該比炎火要好吧?」
「哈哈,人家搞不好都築基了」
「那待會豈不是要叫前輩了?」
「都是同門,前輩太外道了,師叔即可」
炎火部洲的修士明顯感覺到被「冷落」了,有幾人明顯有話要說的樣子。
謝天鳴強撐著鎮定,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正惶恐間,忽見十餘道法光飛至,為首的是名練氣圓滿的老姬。
這人—.怎會如此老態?
修行不過十餘年,開啟靈竅四十歲以後就不可能成功,年齡最大頂多五十來歲,修為越深、容貌越是年輕,這麼老,難道是修行出了岔子,又或者受了什麼嚴重的傷?
可看老姬身後的其他人,竟都是些老頭老太,年輕一些瞧著也有四五十歲。
李寧壓下心頭疑惑,抬手示意,眾修停下動作,冷肅下來。
李寧眼看對方在不遠處的低空停住,朗聲道:「來的是那位道友,西康宗李寧在此」
對麵的法力波動先是一滯,接著就跟失了控一般洶湧起來,有兩人都駕不住法光,險些跌落。
隻聽一個蒼老女聲顫抖喊道:「李,李寧,西康宗李寧?」
李寧心中古怪,還是抱拳笑道:「正是在下,道友認識我?」
那老姬疾飛而來,姿態歪歪斜斜,落地後一個跟跪,抬起滿是溝渠的麵容。
李寧被對方的眼神驚了一瞬,隻覺對方有些熟悉,就聽對方顫聲道:「西康內門謝穎穎率詹月部洲諸位同門請求歸宗!」
李寧驚的微退半步,神色轉冷:「道友別開玩笑了」
這時,那些老頭老太紛紛落下,有的流淚,有的激動,有的複雜,有的—不像作偽,不像作偽啊。
實際上,李寧已經從下意識的否定中驚醒過來,意識到冇人會這麼無聊,就算要冒充,也絕不會找一群老頭老太過來。
遂認真打量那流淚不止的老姬,越看越是確定..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三姐!?」
身後了一嗓子,隻見謝天華狂奔出來,很是失態的對那老嫗喊道:「你真是三姐?
「小,小七」,老嫗泣不成聲,眉眼抬起果然有謝穎穎的幾分神韻。
「我的三姐啊!」,謝天華再不懷疑,衝過去抱住老嫗豪陶大哭起來。
謝天華是謝穎穎的親堂弟,靈竅都是謝穎穎親自帶去秘境開啟的,兩人感情一項深厚,此時相見,一方還風華正茂,一方已垂垂老矣,複雜滋味,言語哪能道儘。
隨著姐弟相認,那些老頭老太已經衝進眾修之中,找到親族的苦笑不止,熟人朋友相見相顧垂淚,冇找到親朋的茫然無措「師兄,這是怎麼回事?」
高曉燕不敢相信,傳音過來,「可是幻境?」
能懷疑是幻境就說明絕非如此。
李寧已經發現了,不獨自家如此,距離最近的花間派也是一片混亂,依稀看到些許蒼老的身影瘋了一般來回穿梭,就搖了搖頭,「可能是時間流逝時間流逝異常並不罕見,一些遺蹟,還有早期的丹霞天的現世之地都有留存,可讓一界的時間加速流逝卻超乎他的想像,隻能暗嘆造化弄人、天意難測。
鬨了許久。
總歸是修土,趕在陣法光幕消失之前所有人都盤坐下來。
一共十四位老頭老太,謝穎穎與李寧、高曉燕並坐,其他人圍坐成三個圓圈。
「一百二十年———-師姐不曾築基嗎?」,李寧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問題。
謝穎穎聞言泛起苦澀的笑,嘆道:「我試過,不成,險些丟了性命,後來年紀大了,
就安心教導後輩「為何,是因為資糧,還是?」
另一個紫服老姬恨道:「謝婆子,都這個時候還有什麼好隱瞞的—李長老,現下門中有幾位築基?」
高曉燕說道:「隻有坐忘峰和天地峰兩位」
「坐忘——」
年代太『久遠」了,這老顯然已經不記得此二峰代表誰。
「乃是掌門師伯高斌和太上長老穆思雨,此二位還是道侶,掌門師伯是築基中期」,
李寧答道。
謝穎穎聞言微微一顫,渾濁的雙目泛起回憶的光芒,就見那些老頭、老太又『瘋癲』起來,其中一個老頭尤為誇張,起身『舞蹈』,麵目獰,口吐涎液,連連高呼:「好哇,好哇,你們這次回去稟告掌門師伯和太上長老,下次一定要來秘境為吾等報仇雪恨,報仇雪恨!!」
「廖師弟!」
「外邪入侵,速速救治!」
一陣雞飛狗跳的混亂,好不容易纔將這廖老頭製住,餵了丹藥,安靜下來。
李寧已經有所猜測,就聽謝穎穎慘然說道:「詹月部洲的西康宗已遭滅門,如今隻剩下這些老骨頭了」
李寧麵露不忍:「師姐——
「廖師弟親子被妖王所噬,做了那人丹———」,謝穎穎邊說邊抬起眉眼,視線在一個個震驚的、年輕的同門臉上滑過,蒼聲道:「百年前有一仇人築基,我詹月西康就此滅門,所幸此人倒不濫殺,說起來也不能全怪她」
「此人是誰?」,李寧沉聲問道。
謝穎穎搖了搖頭,並不回答此問,繼續說道:「失了靈山道場,舍了百萬凡民,餘者如喪家之犬,一路逃亡————」
隨著她的講述,隻將一百多年的顛沛流離娓娓道來。
謝穎穎的聲音很平靜,許多事都是一筆帶過。
原來,滅門之禍還不止一次,西康宗門號在詹月部洲早已絕跡,謝穎穎他們現在所在玄都派是十餘個小型勢力合併而來。
原來,不成築基皆為蟻在詹月部洲是如此真實和殘酷,他們這些人不過是什麼築基妖王養的豬狗。還有奪取他人【道種】、【仙基】以成全自身的種種秘法、邪術。
原來,築基不僅要看自身資質、機緣和努力,還要看別人允不允許。詹月部洲的修行是如此緩慢,地域之廣大,窮儘練氣一生都不可能探索完全。靈物資糧在那邊是如此難得,倒不是稀少,而是在如此廣的地域,每一株都需要曠日持久的尋覓,凡民採藥更是天方夜譚。
原來,原來.—·
隻聽得人駭然色變,特別是謝天鳴那一夥,更是臉色慘白,不少人都開始顫抖。
說著、聽著,就有抽嘻之聲響起。
待謝穎穎的話告一段落,李寧臉色由衷道:「真是苦了你們!」
不安慰還好,這一安慰抽壹之聲更大了。
「師姐,詹月部洲的修行進度真的如此緩慢嗎?」,高曉燕關注的重點在這裡。
謝穎穎點了點頭,道:「年輕時不懂事,將光陰浪費在一些無謂的事情身上,師妹萬不可學我」
高曉燕點了點頭,還有點難以置信的說道:「炎火天秘境時與師姐分別,猶如昨日,
不過四五年的功夫,怎的——」,說著,看向失陷在炎火部洲的那些人。
「不知,能不能接傳送令牌回去?」,有人聲音顫抖的說道。
一片沉默。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有人慌的不知所措。
李寧沉聲道:「求人不如求己,從現在開始,你們要—
話還冇說完,就見陣法光幕閃爍起來。
同時,無邊的黑光在天空翻湧,隱隱的震顫從身下的大地傳來。
李寧當機立斷,「這次還是集體行動吧,謝師姐?」
謝穎穎一行雖然老邁,可全都是正氣,還都是練氣後期至大圓滿的修土。
隻見這老嫗微微一笑,提起鶴頭柺杖法器,眼中的渾濁被濃鬱的紫烈取代,道:「就聽李師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