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屠龍
裴昭明一個下意識的吞嚥動作,一道醒目的亮線由眉心沿著脊椎落下,一路照亮血肉、骨骼、內臟,落入氣海。
化繭成蝶的變化由此發生,全身的靈力被氣海的光團鯨吞而入,經絡空蕩蕩。
但在下一瞬,性質大變的法力自光團散發的氮氬中誕生,好似溪流,流入乾枯的經絡,以遠超從前的數量和質量,沿著功法搬運的路線運轉。
但房弱的經絡無法承受如此高質量的法力,斷裂、撐破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新生的法力有著遠超從前的修復性質,一路破壞、一路修補,新修補的經絡好似被重新加固的河道,不過幾次搬運就適應了法力的性質,功法的搬運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漸漸的,點點輝光從裴昭明的體表散發出來,將他麵板表麵的血汙化去,將他的皮肉、骨骼、內臟浸透。
從此時開始,他的生命形式就發生了變化,在微觀層麵,他的基因就發生了突變,再不是胎息時的結果,就連遺傳密碼也發生了隨機的重組。
從練氣開始非人。
不知過了多久,裴昭明隻覺得內外充溢、神清元足,練氣法力攜帶初步融合的精、氣進入神府,與神魂結合,生生擴開神府空間。
盤坐在識海上的虛影小人一陣搖曳,隨即穩定下來,輪廓遠比從前要清晰。
強大起來的感悟讓裴昭明像個吹起來的氣球那樣膨脹起來,好似山峰般巍峨,好似頂天立地的巨人,好似一個念頭就能將虛空撕裂。
然而,這隻是錯覺。
幻象襲來,裴昭明牢記前輩的教誨,隻守住本心,任由感官上的虛妄和認知上的落差肆虐,對一切幻象和異聲都不管不顧。
盤坐·
入定—
搬運—
好似要持續到天荒地老。
某一時刻,認知回落,沸騰的大腦冷卻,他感覺從虛浮雲端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麵,油然而生的滿足和穩固讓他意識到已經渡過了最危險的考驗。
這次不是錯覺。
他運起收功的法訣,小心導引沸騰的法力迴歸氣海。
一刻鐘後,這剛過二十歲的青年修士睜開雙眼,濃鬱的月色一閃即逝,強大的氣機瀰漫,吹拂洞室內的灰塵,好似從中心向外麵八方吹拂的旋風。
「成了,我成功了!」
巨大的驚喜這才襲來,這青年修士手舞足蹈,笑著笑著就流下淚來。
淚水化作淡淡的輝光散逸,巨大的不同讓他微微愣神,才從巨大的驚喜中冷靜下來。
法衣被汙血浸染,麵板卻如嬰兒般的光滑細嫩,整個人好似瓷器般溫潤且富有光澤,
年輕了四五歲,好似回到十五六歲的時候。
麵容也有了變化,原本平凡的五官變得很是生動,特別是一雙眸子,好似有了看透表象、直指內心的虛妄。
變化是全方位的,神識籠罩方圓數十丈,好似擴充的邊界,安全感大增。
花了兩天的時間適應了全方位的變化,這青年修士欣然出關。
洞府外,大師姐穆已經等候多時。
穆媚倒冇有多意外的樣子,隻笑著道了喜,就說了來意。
「什麼,劉師兄、馬師兄、王師姐他們全都失陷了,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穆媚有些憔悴,現在各峰的人手都很緊張,山門內外不知多少事等著人頂上去,要不然她也不會打裴昭明這個剛成練氣的主意。
「那是一個月前的事了,師弟且隨我來———」
路上,穆交代了許多事情,裴昭明聽的連連點頭,對剛突破就被安排了一大堆瑣事毫無怨言。
「師姐,師父她—.」」
但這位青年練氣還冇有忘記藏在心頭的白月光,回想那如火焰精靈般絕美的剪影,心中就湧起陣陣激動。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她,並告訴她,自己這個冇甚存在感的記名弟子已經練氣,成就的還是前途遠大的太陰。
「師尊在坐忘峰修行,這個時候就不要去打擾了」
然而,穆的話卻如一盆冰水澆在頭上,裴昭明愣在原地,在穆轉身,疑惑看來的時候,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師父修的是火法,在坐忘峰修煉是不是———」」
「傻子!」,穆摸了摸小師弟的腦袋,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師尊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接下來,裴昭明渾渾噩噩的領了任務,直到出了天地峰,才注意到已經持續一個多月的天象。
天空好似個大染缸,各種色彩急速變幻,演化出種種匪夷所思的畫麵。
有時候各種色彩相互湮滅,隨即出現一個吞噬所有彩光的『黑洞」,有時候『黑洞』又爆炸開來,演化出一個好似魔王的影像。
魔王鋪天蓋地,下一秒就好像要落在地上。
無聲的扭曲、咆哮、掙紮,無數光芒將魔王切割,分裂出無數不明意義的東西。
隻一眼,就讓裴昭明頭昏腦脹。
強撐著看下去,就看到一顆星辰跳躍而出,太陽、月亮、群星就跟著出現,大放光芒。
但下一刻,吞噬一切的黑氣就席捲天空,三顆巨大的星球從近乎虛無的黑暗中跳躍出來,撞在一起。
無聲無息的大爆炸由此而生,吞噬整個天空的光芒與火焰將裴昭明震當場。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清涼迎頭澆下,這新晉的練氣才從暴雨中醒來,頭昏腦脹的找了個山崖,臨時挖出來一個淺坑,閉目調息。
這麼一耽擱,等趕到位於中心湖腹地的訓練營時,就晚了兩個時辰。
裴昭明駕著法風降落,廣場上兩千多學員已經在暴雨中等了許久。
兩個胎息後期的執事上前行禮,裴昭明掐訣唸咒,把在靈田上施展的【小行雲布雨術】運用到眼下場合。
大片的雨幕被牽引到訓練營之外,嘩啦啦的好似從天上落下的瀑布,卻讓學員們不用再淋雨了。
裴昭明與執事和教習們見了麵,就走到眾學員麵前。
宗門人手緊張,不得不加大了對學員們的資源傾斜,裴昭明前來就是來挑選值得栽培的好苗子,賜下資糧,讓他們儘快開闢氣海,彌補宗門短缺的人手。
從外麵招募散修隻能應急,且隻能放在不甚重要的位置上,還是從零開始培養的靈竅子讓人放心。
山門之外,贏白第四次拜山,李寧有些頭疼的迎了出來,老遠就抱拳行禮道:「前輩實在不巧,掌門師伯和穆長老都在閉關,恐怕無法出麵與您清談贏白負手望著天空的異象,思緒回到兩千多年前的一個下午,那是一顆老桑樹,巡弋六國的車架在馳道飛馳,大將王貢護持,當時得用的蒙恬還是個小年輕。
自己疲憊的看著木簡上的文字,微風吹開窗,就這樣看到正在桑樹下小憩的老者。
他一眼就看出這老者的不凡,忙叫停車架,下車與這老者見麵「前輩?」
贏白回過神來,淡淡道:「與你商量也是一樣」
李寧隻能苦笑,側身做了個請的姿態。
兩人落在庶務峰走進一處偏殿,李寧不敢與他平起平坐,隻請了主賓之位,自己落在對麵稍低半個身為,以示謙恭。
贏白還是為了人口的事。
這些時日,陸續與吳國、蜀國、粵國、楚國等南方有數的幾個大國達成協議,就差這距離最近的越國一直不肯鬆口。
贏白也不廢話,拿出一個名冊,用法力送了過去。
李寧接過看了,隻見上麵密密麻麻都是人名,細看之後,他的臉色就是一變,知道拖延不下去了。
紫煙門、越山宗、三都山、大黎山、建康朝廷、中南四郡大半籤押都在上麵,李寧上次用的藉口,正是以這些人做擋箭牌,拖延了十餘日,冇想到被這位來自西歐的築基修土逐一攻破。
這要是再拒絕,自家就頂到前麵了,九陽宗門雖遠,可對築基修士的遁術來說也就半日功夫,為了些許凡民犯不看往死裡得罪。
也罷,掌門師伯隻讓拖一拖,也冇有拒絕,
計較一定,李寧終是點頭,讓人叫來新任的庶務執事韓磊,取來各郡的人口冊子,展開在贏白麪前,陪看小心的商量起來。
三日後。
連綿百裡的遷徙隊伍抵達巴桑郡的海陽港。
十數艘能夠容納萬人的寶船在碼頭區靜靜停靠。
天上修士飛來飛去,地麪人聲喧囂,車奔、馬嘶、獸吼隻將諾大的港口擠了個滿滿噹噹。
不遠處的海陽坊,不少修士和妖修出來看熱鬨。
李寧望著數目眾多的妖修雲集在岸上,大多數還是水裡的妖怪,就招來港口的一個小官兒來問。
「海上有大戰,這些畜生是上岸避難的」
「大戰?」
話音剛落,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麵突然翻湧,在海天交際之處出現了一道黑線,待距離近了,原來是高達十幾丈的海嘯。
李寧大驚失色,海邊擠了這麼多人,一旦讓海水衝到岸上,後果不堪設想。
正要有所動作,就見一個亮白色的身影升到空中,狂風吹來,這人卻紋絲不動,連衣袖都冇被吹動。
李寧長舒一口氣,等著看贏白大發神威。
這時,一個婀娜、婉約、秀麗的身影出現在贏白身側,她一身青色長袍,烏黑的秀髮隻用一根木簪草草的束看,青絲被風吹的淩亂,好像隨時都可能被狂風吹走。
來不及多想,海嘯已至近處,海水急速退潮,那浪頭排山倒海、增至二十丈高。
無數人為之室息,岸邊的凡民隻呆呆的看著,像是被這樣的天地之威嚇破了膽。
先是那女子一聲清叱,青濛濛的法光瀑布般的湧出,抵住巨浪一瞬,然後是那贏白,
手持一隻古鏡對準巨浪就是一照!
無儘的明陽之光充斥所有,待這堂堂之光收斂,隻看到漫天被蒸發的水汽,好似一片濃霧,又被青濛濛的法光一卷,就如同被鯨吞了一般,不見蹤影。
暴露出來的海麵恢復了平靜,好似什麼都冇發生。
李寧都看呆了。
贏白和那女子飄落下來,李寧這才驚醒,忙領著人迎了上去。
「前輩神威通天,晚輩待這十數萬生民謝過!」
贏白的臉色有些蒼白,看來剛纔那一下也不是冇有代價的。
「這位師姐是」
幾人客氣幾句,李寧視線落在那女子身上。
田甜微微一笑,微微欠身行禮,「小女田甜,師姐不敢當田甜·—
這名字好像在那裡聽過?
李寧來不及多想,笑道:「田師姐修為遠超在下———」
贏白眺望遠處海麵,不耐煩聽兩人客套,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就駕光而走。
築基遁術是何其迅捷,不過半刻就抵達出事海域。
隻見方圓十餘裡的海麵已經沸騰,無數海中生物的戶體漂浮,一層層,密密麻麻隻讓人頭皮發麻。
隱見一團火紅在海底灼燒,這無儘的海水不是水,而是油,不僅阻止不了火焰肆虐,
反而為火焰平添了幾分威能。
「離火?」
明陽、離火有著很深的關聯,贏白微微騙容,身形直入海中,法力排開沸騰的海水,
直往海底降落。
大片、大片的龍宮在火焰中分離崩析,無數妖修在海中捉對廝殺,一黑、一紅兩隻蛟龍被十餘隻練氣後期以上的妖修團團圍住,一聲聲龍吟、一聲聲怒吼。
一朵不起眼的火焰從天而降,任兩隻蛟龍手段齊出也無法阻止火焰附著。
兩道絕望的哀豪,一隻蛟龍尾巴被點燃,他也是果決,回頭一口就將半截法軀咬斷滿以為能逃過這骨之火,不料下一刻,火焰就從他的龍口噴出。
「鄭前輩,麼血,麼血!!」
薩無儘急的高呼,彷彿燒的不是蛟龍而是他自己。
火焰就此一收,留下三分之一的殘屍,被薩無儘連打法訣封住。
另一隻蛟龍嚇得亡魂皆冒,在火焰及身前跪下,磕頭求饒:「前輩饒命,小龍願做前輩靈寵!」
火焰微微一頓,隨後膨脹開來,從中走出一個眉目含煞、俊俏豐潤的美艷女修。
贏白看的眼晴一亮,莫名的感覺這築基女修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