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蓬萊(8K加更)
所謂西海,原是貝加爾湖,經歷次地質變遷,地表塌陷,向南延伸至蒙古腹地,向東漫過外興安嶺、雅布洛諾夫山脈,連通鄂霍次克海,以此形成的一個麵積數百方平方公裡的半內陸海。
這日天氣晴朗,萬裡無雲,忽地從西方飛來大片氙氬的水光,好似一片急速飛掠的雨雲。
不等抵達西海,一隻青色蛟龍就拖著傷痕累累的法軀自雨雲中墜落,隻聽「轟!」的一聲,將一座丘陵砸的凹陷。
飛沙走石、煙塵瀰漫,又有數道法光疾追而至,法器化作道道流光,直往那凹坑襲去。
然,巨坑中並冇有青色蛟龍的身影,流光將那丘陵犁開,發現一條直通西海的暗河。
那蛟龍想是早就知道此處,裝作傷重,讓幾人猝不及防,沿著這條『小徑」,逃進西海。
三道法光在暗河上顯形,其中一個頭上龍角、袞服玉章的魁梧男子說道:「
這斯逃不遠,兩位道友還追不追?」
另一個銀甲金槍、一身明陽輝光的人修冷笑:「怎麼追,到了人家老巢,誰知有什麼暗手陷阱?」
最後一人長著一對長長的蝦鬚,一身金甲,手持一柄靈光璀璨的鋼叉,笑道:「西海貧瘠,這敖青不過是在東海混不下去的散修,想是冇什麼底蘊的,咱們不遠萬裡追至此處,難道要半途而廢?」
袞服玉章的魁梧男子連連點頭,說道:「師兄說的不錯,西海就這麼點大,
咱們殺上門去,看那爬蟲能躲到什麼地方」
銀甲金槍的人修直接轉身,下身凝出法光,狂風頓起:「恕在下不能奉陪,
兩位自去吧」,說著,駕風而起。
兩個妖修也是無奈,剛纔的說辭隻是不甘心失敗,想要再搏一搏罷了。
蛟龍入海,隻要對方一心逃走,那裡還抓的住。
西海又不是四麵不靠的內海,大不了遁往外洋,大海茫茫,何處去尋?
確定抓不住那敖青,就不得不考慮等他築基之後,自家該怎麼辦。
袞服玉章的妖修臉色陰沉,良久無言,顯是想到此處關節了。
此人喚作東方未明,乃是渤海龍宮之主,家大業大,可不是一人吃飽了全家不餓的破落戶。
「要不—」,蝦鬚金甲的妖修麵露遲疑,頓了好一會才往下說道:「還是化乾戈為玉帛吧?敖青師弟籌謀築基,總不能孤家寡人就貿然闖關,說不得還有機會?」
東方未明知道他話裡的意思,眼下隻能嚥下對那重寶的貪慾,嘗試與對手合作了。
於是微微頜首。
兩位練氣圓滿的妖修也是果斷,一旦有了決定就不再遲疑,當下就駕起法風向西海飛去。
數十裡片刻就到。
敖青剛剛逃進海底深處,用秘法開啟一處毫無靈力波動的機關。
陡峭光滑的崖壁無聲無息的盪漾開來,顯出一個狹窄的門戶。
這蛟龍變化人形,帶著一身嚴重的傷勢,鑽進門戶之內。
不多久,海底峽穀中遊來一群魚蝦,魚蝦散開,東方未明的聲音在每一隻魚蝦身上響起。
聲音很弱,卻也足夠。
不多久,就連密室中魚兒也開始『說話」,敖青靜靜聽完,還怕是陷阱,可轉念一想就明瞭兩個仇敵的動機,心中冷笑,吞下一顆療傷靈丹,閉目不理。
半個月後。
一隻青色蛟龍浮出海麵,警惕注視兩個追殺自己萬裡敵人。
東方未明微一拱手,直截了當的說道:「你我立下心魔血誓,往日仇怨一筆勾銷,我提供靈地助你築基,待功成之時,龍珠借我二人一用,五年後歸還,如何?」
敖青稍作沉吟,就點頭答應。
他何嘗不想將兩妖碎屍萬段,可現實不允許。
這重寶是怎麼來的,敖青可冇有忘記,前車之鑑,就算再恨兩妖,此刻也隻能妥協。
「那你隨我去渤海吧」,東方未明說道。
敖青狐疑道:「渤海有築基靈地?」
東方未明笑道:「自是有的」
敖青說道:「先發下血誓再說當下三隻練氣圓滿的海妖就以『道種』立下誓言,茫茫之中一股晦暗的韻律降臨在他們身上。
血誓立罷,三位妖修都覺得自身有了些許不同,心中都是一凜。
敖青這不是第一次立下心魔血誓,明顯感覺到與往日有了很大不同,更清晰,更直接,好似真有一道無形的束縛環繞在法軀和神魂。
這蛟龍不驚反喜,反觀對麵兩人,就冇有喜隻有驚了。
高斌如果在此,立時就能明白這是時空平抑再做標記。
所謂心魔誓言,不過是天道化廢為寶,利用時空平抑補全自身而已。
越國仙庭,建康。
歷時半年,齊雲仙城的發掘也瀕臨尾聲。
隨著消磨了半個月的陣法光幕破碎,一座占地極廣的宮殿顯現出來。
這宮殿規製很是眼熟,好似跟月華天秘境中的主殿相差彷彿?
現場有些躁動,但很快就被仙官們彈壓下來。
不多久,梁軍親自出麵,會同各家代表設立香案,向宮殿叩拜。
場麵上的功夫做完,這些人才迫不及待的入內。
可他們失望的是,並冇有看到漂浮在殿中的寶光,隻有滿目的頹敗和腐朽。
眾修並不死心,仔仔細細的搜查了好幾遍,除了一些『平常」物什,並冇有值得一提的寶物。
眾人無比失望,為了此處,荒廢半年光陰,修為停滯,付出了巨大代價,卻是白費?
很多人都不甘心,就各自挑選精乾人手入內搜檢,哪怕刮地三尺,也要找到隱藏的密室。
西側外圍,相距三十裡處,一座嶄新的都城已初見規模。
寶劍峰好似一柄直插地麵的利劍,山勢陡峭淩厲,山頂的金氣被陣法束縛,
又經數道秘法轉化,至山腰時,金氣不顯,鬱鬱蔥蔥的綠色爬滿各處。
高斌和穆思雨眺望宮殿方向,新城在後,舊城在前,好似有某種寓意一般。
一張傳訊符飛來,穆思雨見他冇有動意思,就抬手召來,神識一掃,將宮殿冇甚發現的事跟高斌說了。
「哪有十全十美的事?」,高斌並不遺憾,笑道:「仙城如此規模,上古之時必屬大宗,撤離之時想必很是從容,冇有什麼東西留下,也在情理之中」
「太可惜了」,穆思雨嘆道:「原以為起碼能得一兩粒築基丹呢」
高斌哈哈一笑,攬住佳人肩頭,「你不是有一粒嗎?」
穆思雨靠上他的肩頭,幽幽道:「周師妹可惜了」
高斌聞言一愣,良久才說:「這是她自己選的」
周霞已經身隕,發現時隻有一層皮倒在丹爐旁。
丹爐裡煉製的是一爐築基丹,色澤深紅,以手觸控,隱有女子啼哭。
此丹也不知怎麼煉的,高斌當時在閉關,穆思雨處理的後事,吩咐調查過一陣子,毫無頭緒,隻能推測她應該是用了某種秘法,榨取自身潛力,卻出了什麼差錯。
高斌出關後聽聞,並不讚同,修士都惜命,又不是大限將至,周霞還有一白多年好活,瘋了纔會為了煉丹折損自身壽命。
其他推測他是讚同的,回想周霞當初的急迫,應是不知從何處尋到秘法,通過煉製築基丹可達成什麼收益。
周霞資糧不缺,所求無非是那幾樣,或是精進修為,或是提升丹術。
高斌用寶鑑看過,冇發現什麼蹺,煉製的那顆築基丹也看過了,成分冇太大的問題,女子啼哭應是此丹寄託了周霞太多神念,過不多久就消散了。
周霞應該是被人算計了,以自身性命成了這最後一爐丹,但絕對出於自願,
所以高斌才說是她自己選的。
穆思雨傷感不語。
兩人依偎半響,穆思雨後退一步,柔聲道:「我進去了」
高斌勸道:「此地金氣雖被鎖住,卻非最佳閉關突破之地,要不去海南島試試,那裡是真火降世之地,聽說地下有地火翻湧.
「那是離火」,穆思雨搖頭,「差之毫厘謬以千裡,還是此地吧,我已經謀劃好了」
高斌嘆了口氣,「你有謀劃就好穆思雨走出去十餘丈,忽然返身回來,在高斌的唇上輕輕一吻,後飛速退入洞府。
陣法啟用,禁製齊落,成敗如何,一兩年後才能見分曉。
與此同時。
海南島地下火脈翻湧之處。
濃鬱的離火之光瀰漫整個洞窟,氣浪翻滾,火焰在裂縫中熊熊燃燒。
鄭倩芸最後看了一眼被呂調陽法力保護的強裸,滿心的不捨化作熊熊鬥誌毅然轉身,步入洞府大門。
許是母子連心,強裸中的嬰孩放聲大哭,呂調陽怕亂了妻子心境,用法力約束,不讓哭聲散出去。
可憐他一個練氣圓滿的『高修」,被這小小嬰孩弄了個手忙腳亂,又顧忌眾人心中形象,正冇奈何間,立在人群最後的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上前,沉聲道:「交給我吧」
呂調陽如蒙大赦,將強裸送入老者懷中。
老者同樣被人用法力護持著,不然早被離火之光烤成人乾,他抱著強裸,目露慈愛之色,喔喔哄了幾聲,就讓嬰孩安靜下來。
眾人又等了一陣,這才由呂調陽領頭,退出這離火之穴」,沿著一個筆直向上的火道,飛回地麵。
地麵一片赤紅,離火之氣化作滾滾淡紅之霧瀰漫方圓數十裡。
此地寸草不生,諸法排斥,乃是修習離火道統的福地。
隻見大大小小的洞府密佈,多是掘穴而居,瞧著很是簡陋,且人煙稀少,半天看不到一個人影。
一行人駕風離了此地,直飛了百裡遠,才感應到離火靈機衰減,看到些許綠色。
靠近大海的大片山陵,崇華宗在海南的駐地被陣法光幕掩護在內。
此地就是正宗的仙家氣象了。
白霧環繞,靈機旺盛,最為神駿的一座靈山立著高大的山門,瓊樓玉宇延綿各處,靈田、藥園不勝列舉。
遠遠看見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入港,船帆閃爍著靈光,每一艘船都有光幕保護,一看就知道是遠航的寶船。
負責海貿的一位練氣家主稟了呂調陽,向港口飛去,其餘人回到山門,在一處偏殿落座。
親送道侶閉關突破,呂調陽思緒雜亂,心中既憂且喜。
他本冇什麼城府,心思全放在臉上,其他人見了很是複雜,有羨慕、有看輕,可麵上都冇帶出半點出來。
眾人心思不屬的說了些『一定會成功」、『不久後我南洋一脈也有築基修土了雲雲』,隻聽得呂調陽心生不耐,正要叫眾人散了,該乾嘛乾嘛去,之前去海港的練氣家主回來,帶回來讓眾人意外的訊息。
橋本一郎跟在一個情緒激動的和尚背後,踏上石階。
和尚一身大紅僧衣,麵目俊秀,麵板白嫩,望之不過十六七歲。
一身氣機卻很厚重,洋溢著讓人心折的禪意。
「尊者,這就是海南島了,天火降世之地」,橋本一郎在身後小聲介紹。
和尚微微頜首,踏上神州故土的激動正在淡去,一張俊秀的臉好似洋溢著寶光,一副風輕雲淡的神情。
呂調陽帶人遠遠飛來,見了這大紅僧衣的和尚微微吃驚,落地後一抱拳,「
貴客遠道而來,未曾遠迎,失禮了」
「阿彌陀佛」,和尚合十為禮,淡淡笑道:「是我等冒昧打擾纔對」
雙方寒暄片刻,相互道了身份,更是客氣。
「蓬萊?」
返回山門途中,呂調陽等崇華宗的修士聽了空寂和尚與橋本一郎的話,異對視。
「正是,東瀛古稱本就是蓬萊,如今不過是恢復古稱罷了」
空寂雙手合十又是一聲佛號,說道:「尊崇古製乃大勢所趨,吾等孤懸海外,久不聞神州風物,此次目的之一,就是昭告天下。自此世間再無東瀛,隻有蓬萊山,蓬萊派」
呂調陽等收起異,紛紛道喜。
如此一路飛回山門,分賓主落座。
扯了會閒篇,說了會蓬萊修真界的風聞趣事,橋本一郎的視線在大殿中掃過,問起鄭倩芸的近況。
「拙荊已閉關突破了」,呂調陽回道。
橋本一郎微微一愣,上次來,明明是呂調陽即將圓滿,鄭倩芸尚欠一些火候,這夫妻二人怎麼換了位置,倒是讓鄭倩芸先一步閉關突破了?
不過這是人家門中秘事,外人不好打聽,隻道喜說了幾句吉利話,雙方步入正題。
海南隻是崇華宗在海內的一處跳板,宗門精華還在南洋諸地。
空寂和尚與橋本一郎本冇有待多久,寶船艦隊隻換了一些島上出產的各種靈礦,就揚帆起航,一路向西,直往南越故地、今越國仙庭的海陽港而去。
船行四五日,遇到南沙水府的海妖巡海,橋本一郎親自出麵,迎了這些妖修上了最大的一艘寶船,好吃好喝的一頓招待,臨瞭如數奉上『海稅」,才將這些最高修為不過胎息後期的海中畜生送走。
看了眼一片狠籍的艙室,橋本一郎大袖一揮,法風捲起滿室血腥,統統送進海裡。
空寂和尚過來,看他正捧著一顆美艷的頭顱上下打量,輕咳一聲。
橋本一郎忙將頭顱收起,擦去唇邊的嫣紅,回身拜道:「大師』
空寂和尚微微頜首,問道:「南沙水府是什麼根腳?與那南海龍宮有冇有關係?」
橋本一郎知道他在擔心,笑道:「大師放心,南沙水王乃是隻海蛇,與龍屬不怎麼對付。況且南海與日本海·啊,蓬萊海域的孽龍可不是一路,不會出事的」
空寂聞言稍感安心。
前不久蓬萊派與附近海域的一隻蛟龍鬨翻了,雙方大打出手,空寂和尚親自出手殺了那隻蛟龍,剝皮抽筋,享受了龍肉的滋味。
當時是過癮了,現下卻怕其他海域的蛟龍找來尋仇,聽聞水府巡查,就避了出去,隻等人家走了纔敢回來。
聞聽中土諸海混亂,堂堂龍宮居然連治下的小小水府都壓服不了,大感輕鬆,情不自禁的宣了一聲佛號。
兩人盤坐,說了一會靠岸後準備做的事。
「越國這是蠻夷卑賤之名啊,那位築基高修為何如此?」,空寂和尚聽橋本一郎說起越國風物,特別是執西康牛耳的西康宗,有些異的問。
橋本一郎笑道:「那位是不怎麼管事的,想是對什麼國祚不怎麼在意,白手套罷了」
「不然!」,空寂和尚卻道:「神州人傑地靈,乃是天道、氣運所鍾,定有咱們不明白的道理」
橋本一郎見他慎重,也覺得之前所說不妥。
這時,一個站在角落矮胖雜氣說道:「稟二位長老,越國也是華夏大國之封,隻是不比周、秦、楚、漢等國祚貴重罷了」
橋本一郎聞言臉色一冷,斥道:「哪有你說話的份?滾出去!」
這人一臉惶恐的退了出去,空寂和尚笑道:「應是如此了,既然天下大勢如此,蓬萊也不好落下,這次你要留意神州諸國風物,等回去,仙庭也是要建的」
橋本一郎恭聲應了,心裡卻不以為然。
什麼仙庭,真是多此一舉,凡人如豬狗,圈起來養就是了,何必如此費事。
但等船隊靠岸,瞭解仙庭詳情後,就不作此想了。
海陽港原屬南越之地,乃是荒廢後重建,專做南洋與海上貿易的港口。
岸上立著一座坊市,陣法光幕遮蔽,看不到一個凡人,倒是有許多海中妖修登岸,或飛、或走,直往那繁華的坊市而去。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魚腥味,又有來自大海的各種靈物,一個個都奇大無比,隻將不大的港口占了個滿滿噹噹。
遠遠看到一隻擱淺在岸上的巨龜,馱著一座好似行宮的建築,各種奇形怪狀的海中妖修肩挑手扛,亂鬨鬨的跳下龜船,蜂擁的走進一個巨大的貨棧。
貨棧前汙水橫流,到處都是血跡,一隻十餘丈長的海中妖獸正被大卸八塊,
圍了許多人修,好似菜市場買肉般的挑挑揀抹。
也有陸上妖修,大多乘坐各種大型飛禽,排場比海中妖修還要足,去坊市消費、玩耍之前,慣例都來碼頭處理掉粗苯的貨物,換了輕巧的靈石用小袋子裝了,輕裝上路。
碼頭上不僅有貨棧,還有收售各種皮革、靈骨、精血、礦物的商鋪,每一家都很大,生意興隆,人、妖混雜。
還有許多走街串巷的散修,售賣一些精巧的零碎,還有受人僱傭,替人跑腿,拎著麻袋守在路邊賣靈米、山貨的靈農與藥客。
真是好一座繁忙的港口,僅此一處就遠勝蓬萊最大的碼頭。
空寂和尚看的低誦佛號,微微有些激動的說道:「神州風物果然與眾不同,
日.蓬萊不能比橋本一郎走南闖北,想是看的多了,倒不怎麼驚異。
可上次來,此地還是一片荒蕪,那坊市也冇影子,不過幾年功夫,就有如此氣象,著實難得。
隻等到天黑,鬧鬨哄的碼頭才空出來一小片泊位,橋本一郎和空寂和尚乘坐的寶船率先靠岸,待一名仙官領著幾名凡人官吏上船查檢貨物,橋本一郎才從艙室中走出來。
先送一塊西康宗的貴賓令牌,這傲的仙官立刻變了臉色,熱情的與他攀談起來。
「本官出身巴桑郡王家,現為海陽港船舶司副使」
「慚愧,慚愧,家族寒微,隻為六品仙族,無緣見得西康掌門仙師」
「喔,蓬萊就是小日子?好好的為甚要改名?」
「嗬嗬,客氣,本官回去就上報,朝廷很快就會派人接待,貴客多盤恆一些時日就是』
「貴客這是做什麼?無功不受祿——也罷,多謝橋本道友!」
仙官隻管與橋本一郎說話,順便收取好處,那些凡人官吏卻很認真,一艘寶船一艘寶船的查驗過去,隻忙了一個時辰才將所帶貨物清點完畢。
當然,都是些以量取勝的靈物,有蓬萊出產,也有沿途交易所得。
橋本一郎生怕隨行之人見這些官員不過是些凡人就鬨出什麼事來,還派了心腹護持左右,小心的將這股官差應付過去,其他寶船也陸續靠岸。
待到天明,還似昨日般的熱鬨。
橋本一郎指揮著隨行修士,將寶船上的大宗物資搬上碼頭,昨日那胡姓仙官又來了,還帶了十幾個朝奉、掌櫃類的人物。
敘過話才知道,都是本地仙族在港口經營百業的人物,東瀛-啊,不,蓬萊來船聲勢浩大,他們昨天就盯上了,今天一大早就讓這船舶司副使出麵,拿到了貨單,各自找到心儀的東西,私底下商量好,纔來見正主。
橋本一郎與他們虛與委蛇,說到最後,價格可以讓,但隻肯少量出貨。
大部分資糧,他還要走陸路交通列國,那會讓辛辛苦苦運來的海外珍寶,入了他們的口袋。
好不容易打發走這些人,又有妖修找上門來,卻是看上了某種資糧,拿了靈物和靈石來買,又或找來打聽可有某物某物,不差靈石雲雲。
還有數量最多的散修小販,他們倒不敢上來,而是尋到船隊中的低階修土,
搭汕、宴請,目的隻有一個,看能不能從諾大的船隊些羊毛出來。
橋本忙的焦頭爛額,又要租倉庫存放,又要尋人買車架牲畜。
最清閒的當屬空寂和尚,這蓬萊賢德寺的高僧對什麼都好奇,一上岸就冇了蹤影,入了夜才醉的回來,清修白嫩的臉上還印著個鮮紅的唇印。
如此忙了兩天,總算將郡城的仙官盼來,
上百車架駛出港口,連綿裡許,沿途麥浪起伏,人煙稠密,就是山林深處,
也有武學高手獵獸尋藥,時不時的傳來猛獸的嘶吼之聲。
橋本看的暗暗吃驚,更不用說第一次來的空寂和尚了。
蓬萊島上,凡人都是當豬狗養的,前幾年妖邪肆虐的時候,凡人也是資糧的一種。
島上人口凋零的厲害,已經很久冇有見過此等興盛之景了。
要說隻是黎庶繁華也就罷了,沿途靈地皆有修行之家占據,凡人與修士相處的竟意外的和諧。
上下秩序井然,到處都洋溢這勃勃生機。
橋本數過路過的村寨、靈地,得出一個很是嚇人的數字。
至此對仙庭之製大為改觀,心道,也該休養生息了,這次回去就聯合空寂大師推行此事,來自神州的德政,那些世家應該不會太過牴觸。
如此行了五日,纔看到第一座城池。
縣名清遠。
清遠縣城不大,也是有護城大陣的,雖品階不高,可也能將整個城池都遮蔽在內。
城中有幾座小山,城外都能看見。
仙凡混居,但往來多是低階修士,還以散修居多,看身上穿戴、所用法器,
要比沿途見過的修行之家要寒酸多了。
甚至縣城也不如見過的好幾家。
商隊繞城而過,又行了五日,纔看到巴桑郡城。
此城就氣派多了,【金精石】鑄就的城牆,高十餘丈,表麵銘刻這大量的符紋,陣法光幕厚重,防護麵積也大,進出修士要比清遠縣城高一個檔次,且以仙族修士居多。
坐忘峰,金枝洞府。
高斌拿著一枚玉簡,神識沉浸其中,仔細品讀。
【寒玉真玄冰篆集註】
築基級的符傳承,可惜不是太陰,而是【寒】。
寒屬陰,倒是可以研習,隻是不如正統修士便利罷了。
諾大齊雲仙城,發現的築基製符傳承就此一枚,可見珍貴。
玉簡開篇點題,言明築基級符無不是仙基所化,道統不符,也要找到相通之處,以外物和後天之法模擬。
外物自然是製符器具,無論是符紙還是符墨,甚至符筆都有要求。
一種符有一種符的要求,絕不可能像從前那樣通用。
所謂『模擬」,是指體悟別種仙基的『蘊含之理』,以自身仙基去『觀想』別種仙基,對符師的道行有極高的要求。
僅這幾條,就攔住絕大多數符師,築基以後的每一張符篆,都彌足珍貴且威力強大,再不能像胎息和練氣時,好似不要錢一般用符砸人。
高斌目前掌握的符[分光烈影符】雖能封印【太陰玄光】的三分神妙,可還是練氣,品階決定了,其最大威力達不到築基符篆的下限。
玉簡上的傳承,詳細講述了寒無道統三種仙基的『蘊含之理」,分別是【入清聽】、【鬆上雪】、【千裡冰】,以及三種仙基對應的根本術法。
就算不能製符,如此詳解寒道統的三種仙基,此傳承的價值就難以想像。
高斌一邊品讀,一邊嘗試著去理解,隻感覺晦暗難懂,每個字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就延伸出無數個意思,隻讓人摸不著頭腦。
此類文字都是言簡意咳,能用一個字就絕不用第二個,很多時候,都要高斌根據自身經驗和見識去猜。
也就是他了。
道行之高,眼光之遠,不做第三人想(還有個杜青)。
絕大多數修士可能稍作嘗試,就會明智的放棄,果斷將精力放在勤修苦練上,不去費這個事。
製符也是要有天賦的。
正因為難度如此之高,一旦功成,所帶來的好處才足夠豐厚。
這好處築基時還冇什麼,等成就神通時才能顯現出來。
高斌反覆品讀,逐字逐句的推敲,時而閉目沉思,時而起身步,心思完全沉浸進去。
入清聽,入清聽·——
何謂入清聽?
經文上說的完全無法代入,苦思冥想,明智放棄。
鬆上雪—·
剛有一點感覺,一張傳音符飛至,打斷好不容易纔找到的一點靈感。
高斌眉頭微,捏碎符,王嵐嵐那興奮歡快的聲音傳來:「舅舅,我突破了,突破了」
高斌顯出一點笑意,揮手開啟禁製,王嵐嵐的身影衝了進來,還想如小時後那樣撲過去,好歲止住,「舅舅,你看,我突破到練氣中期了」
高斌一手搭在她的肩頭,法力探查一遍,滿意點頭。
算算時間,已經是新曆7年8月,再過幾個月,王嵐嵐就十八歲了,自己早過而立之年,三十二歲。
十年,從2025年4月算起,10年零4個月。
十八歲的練氣中期,冇走捷徑,法力純淨,氣海穩固,趕在三十歲前築基,
就算不用築基丹應該也有不小的成功率。
此時看她,真有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
許是他的眼神讓王嵐嵐想起什麼,這明艷活潑的少女微微垂首,上前抱住高斌的手臂,如兒時那般叫了一聲。
高斌拍了拍她的頭,對她說要戒驕戒躁,修行是曠日持久的事,萬不可因一時的成績就有所鬆懈··
王嵐嵐乖巧答應著。
等她離開,高斌關閉洞府,盤坐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