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向陽生
黑光滔滔、烈焰熊熊!
天上的戰鬥已經進入尾聲。
一片濃鬱的顏色如波濤一般在空中翻滾,不斷掉落的『流星』將陣法光幕砸得千瘡百孔,這些『汙濁」之物,好似膿液般腐蝕著大陣的運轉,被光幕保護在內的修士戰戰兢兢,完全插不上手。
那是另一個層次的戰鬥,強如練氣圓滿,也隻是強壯一些蟻罷了。
忽然,一個微弱的「哢」之聲,好似響在每個人的耳邊,還是直接作用在每個人的神魂。
無數人下意識地看向天空某處,隻見那片濃鬱的黑色裂開了一條縫。
整個天空都顫抖起來,不計其數的巨手從這條裂縫中探出,在虛空中抓取著什麼。
一個光點突兀地出現,隨後膨脹,化作一顆太陽虛影!
仙基【向陽生】第一次在世間顯現,黑色將之握住,顫抖中,道道裂紋出現,刺目的陽光穿透這些裂縫。
無聲無息,黑光退散,在「烈日照耀」之下化作輕煙,一個青衫修士從太陽虛影中走出。
看不清麵目,好似陽光鑄就的身軀仰頭看著頭頂翻騰的黑色,一隻璀璨的長矛自手中凝結。
一個投擲的動作分解,光明凝結的長矛飛出,極其『緩慢」地命中翻湧的黑光。
彷彿命中了血肉之軀,翻湧的黑色停滯了一瞬,隨後從那道裂縫之中鑽出一點火星。
「轟!」的一聲巨響,天空就此爆燃,一隻火焰構成的朱雀虛影展翅,五種顏色的火焰將黑色點燃。
不可一世的、無比震怖的妖邪就此崩解,化作的色塊一片片地墜落。
數個宛如星辰的光點凝結而出,有人喊道:「蓮台道果!」
李旭眼睜睜地看著那青衫修士將這些光點收入手中,隨後一步踏出,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之中。
這人是誰?
還有第二個築基?
諸多念頭湧上心頭,但現在可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陣法光幕終於破碎,萬千修士暴露在黑光退散的天地中,一個黑色碎片帶著熊熊之火墜落下來,落地後化作數十丈高的妖邪。
這妖邪冇有細節,隻有純粹和深邃的黑。
表麵被五種火焰附著,痛苦地扭曲、無聲地哀嚎。
宮門未開,也不知誰領頭,道道法光向它擊去,卻如泥牛入海,冇有掀起一點波瀾。
其他人被提醒,不知多少人、妖將這妖邪團團圍住,雨點般的法光落在這數十丈高的漆黑上。
一刻鐘後。
妖邪再次崩解,一個亮晶晶的光點凝結,化作一顆碧綠的果實。
李旭的眼睛都紅了,拚儘全力地向這顆果實追去,法劍激射,攻擊任何膽敢靠近蓮台道果之人。
但冇用。
隻見虛空一個盪漾,那光點就消失不見,無數法光都落在了空處。
李旭跟其他人,神識氣急敗壞地在四周犁了無數遍,也冇有找到搶走蓮台道果之人。
這時,第十重主殿的大門緩緩開啟,李旭收起滿心的不甘和怨憤,向散開的宮門飛去。
一處偏殿外。
經過層層接力的【百裡傳訊符】飛入陣中,呂調陽抬手接住,神識一掃,驚道:「還有築基?」
鄭倩芸忙接過來用神識讀取,也是一臉驚訝,道:「不是高斌,是個陌生修士。」
傳訊符一層層傳遞,直至再也讀不出上麵的訊息。
一位練氣中期的家主說道:「管他築基不築基的,主殿已開,我們行動吧?
另一位家主遲疑道:「薩無儘他們還冇來———」」
第三位家主冷笑,道:「妖物都是貪婪成性的,誰知被什麼絆住了,難道要一直等下去?」
呂調陽也在猶豫。
鄭倩芸果斷道:「再等一刻鐘,你把那螺妖叫來,讓他做個見證。」
有人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就帶著一個高大的妖修過來。
「我家大王早有吩咐,夫人不必等了,自去便是!』
冇料到這螺妖倒是通情達理,眾人聞言再不遲疑。
撤去陣法,百多名練氣修士當空暴露,一個巨大的黑影就在偏殿前的廣場上升起。
呂調陽一抬手中法劍,一聲:「走!」,便當先駕馭劍光,向那妖邪撲去。
百多道法光緊隨其後,一場大戰就此拉開惟幕。
相同的一幕在第十環的各處宮殿前上演,廝殺中,一片帶著五種紅光的黑色墜落,當場吞併了崇華宗正在圍攻的妖邪,化作數十丈高的漆黑。
「嗡!」的一聲,十餘個距離最近的雜氣修士腦袋當場爆開,屍體甚至來不及化出異象,就被濃鬱的黑光吞併。
正氣修士也不好受,不少人當場吐血,隻有練氣中期以上的寥寥數人裹住受傷的同伴,向後疾退。
鄭倩芸臉色蒼白的傳音:「走!」
剩餘眾修潰散而逃,隻將這座完整的偏殿拱手讓給這隻不可力敵的妖邪。
這妖邪乃是星外妖邪的分裂,還被五行火焰灼燒,倒也冇有追殺。
兩個時辰後,鄭倩芸將潰散的部眾收攏到一起,清點傷亡,一片哀婉。
「六叔公死了,途中就被魔氣——」
「小七,我的小七啊!」
「怎麼會被天外妖邪找上的?」
「運道,是咱們運氣不好。」
「接下來怎麼辦,就這樣放棄了?」
「這處偏殿是咱們用了數條性命探出來的,怎麼能放棄?」
「可那妖魔—」
隻一個照麵,就隻剩下七十餘人,還有十餘人被魔念、魔氣入侵,不是昏迷,就是奄奄一息,已經失去自保能力。
呂調陽、鄭倩芸等看完各處,勒令安靜,聚在一起商議。
放棄是不可能的。
崇華宗各家為此次行動準備許久,再說,遭遇星外妖邪分裂之身也不見得是壞事。
呂調陽還有些興奮,他已是練氣九層,可至圓滿始終差了一線,終日枯坐也無法將之圓滿。
有了蓮台道果,或者滅了這分裂之身得天道的一絲絲眷顧,圓滿可期。
簡單商議過後,達成一致意見。
練氣中期以下的修士就不用去添亂了,如此隻剩五人。
這點實力肯定不夠,還需找幫手。
呂調陽是個苦修士,交際不多,重任就落在鄭倩芸和幾位練氣中期的家主身上。
看著他們的法光消失在晦暗的天際,呂調陽按住心中的擔憂,督促部眾佈置法陣。
此陣強度不亞於一般的護山大陣,秘境所出,可移動,有隱蔽之能,佈置也簡便,可謂重寶。
最後往陣法中樞傾倒上千枚靈石,呂調陽手持令牌催動,頓時就有一道光幕升起。
光幕化作一片氮氬,與周圍的環境融合。
鄭倩芸四人並冇有分開,主殿已破,這種場合,落單的練氣中期可冇什麼威鑷力。
歷次秘境,早就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準則,鄭倩芸要找幫手,現去找熟人是不可能的,她隻點了一盞紅色燈籠,肆無忌憚地放出神識,四人一路照耀著飛在空中。
不一會兒就遇到一群修土,雙方隔著老遠就停下,兩道法光飛來,看了這紅燈籠也不說話,默默加入。
對麵剩下的人默契地不上來糾纏,換了個方向飛走。
隊伍擴大,新加入的兩人都是中期修士,一行六人繼續飛,十餘裡後又有三人加入。
這麼一路飛了四五十裡,便拐了弧度繞路向營地飛,途中又有六人加入。
二十餘人停在營地外圍,鄭倩芸放出傳訊符,不一會兒,呂調陽趕到。
新入夥的修土見又冒出一個練氣接近大圓滿的修土,當下就有三人駕起法光飛走。
其餘人並不阻攔,剩下二十五人,靜等發起之人說話。
鄭倩芸飛到人群中央,隻一句:「分裂身」,又讓兩人退走。
如此剩下二十三人。
呂調陽評估這些人的實力,又猶豫地傳音:「就這些散兵遊勇,能行嗎?」
鄭倩芸咬牙道:「實力太強咱們不見得能吃下,拚一把!」
呂調陽馬上道:「你懷有身孕,就守著營地吧!」
鄭倩芸麵露猶豫,呂調陽一臉正色,「不聽我的就取消行動。」
鄭倩芸狠狠瞪他,呂調陽賠笑道:「就這麼定了。」說著,取走鄭倩芸的紅燈籠,當先向偏殿的方向飛去。
三位家主率先跟上,王家家主傳音道:「你留下也好,要把人安全地帶回去。」
目送二十餘道法光飛遠,鄭倩芸猶豫了一下,還是向營地飛去。
入了大陣,不需多說,所有人都知道隻有她回來意味著什麼,不少人都麵露憂色,就是外姓和土人修士也是一臉愁容。
鄭倩芸也不管他們心裡是什麼想法,徑直去看了傷者,便找了個位置盤膝坐下。
不多時,就聽到遠處傳來的轟隆之聲。
鄭倩芸立刻起身,一個人出了大陣飛到空中。
舉目眺望,數十裡外的山麓時隱時現,劇烈的震動就算距離遙遠也能清晰感應。
她猶豫了一下,一拍腰間的小袋子,飛出一隻通體火紅的鳥兒,好似一團火焰圍著她雀躍飛舞。
鄭倩芸掐訣唸咒,用秘法寄託一絲神念在靈寵身上,低聲呢喃幾句,鳥兒振翅飛走。
這靈寵名【火雲雀】,乃是罕見的離火靈獸,是鄭倩芸在天火降世之地覓得。
剛開始隻是一顆鳥蛋,鄭倩芸費了大力氣、用了不少靈物才將它孵化出來。
此鳥一出世,便凝聚了特性,且與所修功法【大離日曜經】極為契合,鄭倩芸一直很珍惜,從不輕易示人。
眼下卻顧不得了。
視野如浮光掠影,靈寵的遁術極快,幾個眨眼就到了戰場。
法力充斥,鋒銳之氣縱橫,視野中隻有一道道曳光,繞著一團漆黑,好似鳥群啄咬猛獸。
每一次交擊,都有法力散逸,靈寵幾次飛入,都被戰場的餘波衝擊。
靈寵看到和感知的世界與人不同,後方的鄭倩芸隻看到顏色不一的法力氮盒,最漆黑、最濃烈的那一團當屬『分裂身』。
正焦急間,一道強大的法力氮氬忽然「閃現」在「分裂身』旁,剎那間綻放的強光讓靈寵哀鳴著閉上鳥目。
心神牽引之下,後方的鄭倩芸悶哼一聲,險些架不住風。
但她不驚反喜,這正是呂調陽準備的殺招,那股強大的明陽氣息是不會錯的。
鄭倩芸放出一道神念讓靈寵返回,朝戰場的位置眺望,果然見有一道光爆,靈寵好似被波及,神魂陣陣刺痛。
這下她如何忍得住,鼓盪法風向戰場飛去。
中途就感應到靈寵,【火雲雀】傷痕累累,身上殘留著酷烈的明陽法力,讓這可憐的鳥兒哀鳴不已。
但【離火】親近【明陽】,這傷其實不重,鄭倩芸投給它一顆火紅的丹藥,讓它休息等她趕到戰場,隻看到一個巨大的坑洞,橫七豎八躺了許多殘缺不全的戶體,那王姓家主搖搖晃晃地飛起,傳來斷斷續續的神念,簡要說明瞭原委。
呂調陽動用底牌時,就傳音讓他們這些自己人躲到外圍,卻冇有提醒那些招募來的修士。
一張【烈陽融光耀離符】下,玉石俱焚,幾個近處的修士都融化在酷烈的明陽天光之下。
剩餘之人非死即傷,傷者不敢停留,在鄭倩芸趕到之前就已遠遁,剩下的全都躺在深坑附近。
慘,真是太慘了!
但呂調陽敢這麼做,自然有自保的把握。
鄭倩芸飛到巨坑之上,很快發現躺在坑底、四肢近乎融化的道侶。
這女修大驚失色地降落,隻見自家道侶從一大塊漆黑的、還在燃燒的粘稠物質中掏出一個亮晶晶的東西。
「快,快,快回去!」
將【蓮台道果】交給鄭倩芸,呂調陽就暈了過去。
這碧綠的果實毫不起眼,卻讓全天下的修士魂牽夢繞、捨生忘死!
這女修失神了一瞬,以最快的速度收起果實,法力裹住道侶,就要飛起。
一道無比空靈、清冽的靈機將她留下,轉眼一看,那團粘稠漆黑的物質中,有涓涓細流湧出。
【天元醇水】。
鄭倩芸大喜,取出玉瓶接住這股細流。
剛接滿一瓶,外麵就響起法力碰撞的轟隆之聲。
鄭倩芸毫不遲疑,法力裹住那團漆黑粘稠的物質拋向空中,鼓盪法力喊道:「天元醇水在此!」
一道明亮的法光疾飛而至,大袖一捲,裹住鄭倩芸丟擲的東西,就往外飛。
數道法光將他攔住,一言不發地動起手來。
鄭倩芸抱著昏迷的道侶,頭也不回地向營地飛去。
一個時辰後。
十幾位修士把崇華宗的大陣團團圍住,一刻不停地攻打。
崇華宗的修士一袋一袋往陣法中樞倒著靈石,大陣早就失去遮蔽之能,顯出的光幕薄如卵殼,隨時可能破去。
鄭倩芸萬事不管,隻守著正在療傷的道侶。
呂調陽長舒一口氣,雙目一睜,氣息陡然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