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一年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就是一年。
這一年風起雲湧,變化之快,就算高斌這個幕後黑手也始料不及。
拋開細碎小事不談,隻說大事。
其一,月華天秘境時隔四個月後開啟,持有月宮傳送令的修士可以進入。
當時穆思雨已突破練氣,【真烈】道統,再得知高斌無意進入後,執意要去,高斌規勸無效,隻能將令牌交給她,又為她準備了幾張【分光裂影符】保命。
誰知這一去就香無音訊,直到現在秘境已開啟三次了,還不見返回。
是生是死無從知曉,旁人都道她凶多吉少,高斌卻知道她冇死,隻是被困在某個地方。
冇有來由,隻是一種感覺。
其二,西康宗陸續有人突破練氣,其中莫軒、李旭、謝穎穎皆為正氣,莫軒道統【明陽】,李旭道統【合水】,謝穎穎道統【紫】。雜氣七人,分別是戒律堂掌事薛岩,庶務堂左院掌事崔敏,煉器堂客卿伍六一,煉丹堂客卿周霞,靈植處客卿吳天寶,內門弟子王悅,外門掌事胡天南。
高斌親自主持儀式,引伍六一、周霞、吳天寶入門。
練氣皆為長老,但雜氣隻有議事權而冇有表決權。
如此,西康宗明麵上就有了十二練氣,門人弟子兩千餘人的規模和實力。
這一年來,宗門總體呈上升勢頭,門中修土勤修不輟,資糧供給無有短缺門下各附庸相安無事,且有三人成就雜氣,普為練氣勢力。
靈機濃度進一步上升,內陸修士紛紛南下,雖帶來了動亂,卻也促進了交流,各類功法、秘術、典籍、靈物資糧層出不窮,西康坊、蘭桂坊、閩水坊三處宗門直轄坊市日益繁榮,說句日進鬥金也不為過。
其三,妖邪的反撲如期而至,就在三個月前,一次血月之日,從謎語之森湧出來的妖邪襲擾各處,其中不乏序列9、序列8等堪比練氣的強大存在。
三處坊市同時遭到襲擾,又有與妖邪勾結的邪修作亂,境內遍地烽火,處處示警。
魔下附庸不乏破家滅門者,就是凡人縣城也出現妖邪食人、淫祀作亂、亂民趁機搶奪城池的惡**件。
西康宗第一次召集摩下附庸,聚齊修士六千餘人,分成三隊掃滅境內各處。
誰知遍地烽火不過是虛招,妖邪真正的目標是西康宗山門。
就在大軍儘出,山門空虛之際,妖邪組織起前所未有的勢力,以兩名序列8、
五名序列9為首,百餘序列10為骨乾,統領無數雜兵,強攻西康宗護山大陣。
當夜月紅如血,大陣光幕被無窮無儘的妖邪黑光打擊得搖搖欲墜,幸好周霞為人謹慎,又有充足的靈石儲備,才勉強支撐到高斌率軍回援。
一場大戰持續了三天三夜,直殺得大陣外一片火海,也讓幕後組織者浮出水麵。
謝小天成為序列8的【血腥獵人】並不讓高斌意外,此謝小天非彼謝小天,真正讓他意外的是王俊凱。
此人不知成就了何等道統,竟跟妖邪無異,卻又能使用法力和術法,做教土裝扮,手持一根鑲嵌了獨眼的法劍,有練氣二層的修為,手段詭異,很是難纏。
戰事膠著之際,孫倩倩率紫煙門來援,這才將妖邪擊退。
是役,謝小天被高斌重傷,王俊凱率領的邪修被兩宗合力剿滅,王俊凱法身被毀,眾人隻當已殺了這禍害,誰知他那道統自有保命手段,又在一具凡人的身體內復活,讓其脫身而去。
序列9的妖邪近乎全滅,序列10及其雜兵覆滅無數,自家也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
伍六一、胡天南死,謝穎穎、李旭傷,附庸練氣也是一死兩傷,門下弟子傷亡近千,可謂損失慘重。
好在大陣無恙,山門得以保全,各家親族家眷未傷一人,假以時日,恢復不難。
其四,時空震盪趨於平復,月華天秘境的損耗卻不見減少,源質累積到四百五十萬,已不能增加多少。
天道與時空平抑對那超級生命的爭奪還冇有分出勝負,月球質量進一步縮減,已不及原本半數。
如今的月球已經不是一個球體,而是一個不規則的巨型隕石,表麵充斥著白黑兩種氣團,看起來倒是比原初還要大上一些。
靈機與妖邪之力的衝突和反應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環地球軌道一變再變,時空平抑數次引導地月相撞,都被天道化解,各自已經發出三次徵召,為了那個在月心中孕育的超級生命,用儘手段。
其五,兩個月前,也就是大戰結束後不久,高斌突破到練氣四層中期,實力大增,成為西康省第一個突破至中期境界的本土修士。
此時,練氣已不算罕見,突破也不如最初那麼危險且艱難,不少早早成就雜氣的修士後悔得恨不得去死,如何以雜氣之身重續道途成了他們唯一關心的事。
為此,種種邪術、詭法層出不窮,妖邪趁機興風作浪,凡人首先遭殃,散修成了最好的下手物件。
西康宗也不例外,因兩道秘法【玄胎存續妙法】和【混元純光接續妙法】生出無數波瀾,更有外地宗門上門求法,所為何事,不說也知。
眼看都要走歪門邪道,高斌不得不緊急乾涉,設定出一種靈物【天元醇水】,能洗鏈道種,祛除雜質,讓雜氣能重續道途。
且【天元醇水】隻在月華天秘境中才能尋到,順帶也把穆思雨的安危測算出來。
原來穆思雨與好幾個練氣女修一起成了承載月神的備選。
目前被困在月球地下的某處險地,天道也有「成全』的意思,好似要以她們為載體,再行爭奪。
穆思雨成為月神?
以兩人的親密關係,高斌難以接受。
第四次月宮之行,就迫在眉睫。
舊曆2028年,新曆2年(以月華天秘境現世之日分野),四月六日。
康城郡,郫縣。
今天是西康宗第一次大規模檢測靈竅的日子,城內百業停息,各個檢測站人山人海。
凡六歲至十六歲的適齡男女,不論身份、貴賤、籍貫,皆可報名參加。
石磊等訓練營的學員忙得滿頭大汗,剛處理了一起突發事故,那邊又發生了推操踐踏。
急得他提起不多的靈力,一聲爆喊,震住推揉的人群,將一對奄奄一息的母子救了出來。
剛處理完這邊的亂子,另一個方向又發生妖邪襲人的慘劇。
在尖利的哨音中,石磊趕到事發地點外圍,驅散驚恐的人群,設定路障和檢查站。
半個時辰後,警報才宣告解除,檢測繼續進行。
就在這樣的忙亂中,時間到了中午。
石磊接到命令,護送新檢測出的靈竅子回訓練營安置。
一同出發的百餘人,真正的修士不到十人,由一個胎息後期的外門管事帶隊。
隊伍即刻出發,數十靈竅子辭別含淚相送的父母親人,踏上對他們來說好似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道路。
因這次大規模檢測,宗門的人力和物力都被用到了極致,附庸各家的修土抽調了兩千多人,沿途有陣法保護的哨站,每行二十餘裡就可以停下歇息。
大路筆直,離開縣城周邊後,變得極其冷清。
大白天的,林子裡就無比陰冷,深處漆黑且深邃,好似有道道窺視的目光一路跟隨。
石磊走得提心弔膽,他不過剛積累到一十八縷靈力,勉強能啟用幾道符篆,
遇到妖邪真冇啥自保之力,好不容易捱到哨卡,卻被告知已經滿員,【小無相陣】無法容納,他們隻能在外麵紮營。
石磊看著陰暗的森林打了個寒顫,偏偏那外門管事進去交涉後就不再出來,
這百餘人就好像被拋棄的羔羊,縮在陣法光幕外瑟瑟發抖,稍有點風吹草動就心驚肉跳,別說休息了,能維持表麵的鎮定而冇慌手腳,已算紀律嚴明。
好不容易等到一支隊伍從哨站出來,滿以為能進去休息了,那外門管事出來,說是要跟這隊人一起上路。
兩邊都是護送靈竅子回宗門的,合在一起就有二百多人,胎息後期修士增至三人,外門一人,附庸一人,坊市散修護衛一人。
三名後期「高修』走在前麵隻顧著談笑交際,石磊這些底層護衛忙前忙後,
行了不過十裡,兩邊的叢林就有黑霧湧出,妖邪來襲。
石磊嚇呆了,這是他第一次遭遇如此多的妖邪。
隻見無數「肉球』自兩側的林間滾出,待到近處彈出四肢,隨後抽出一根鋒利的肋骨,呱呱亂叫著跳躍而起。
石磊親眼看到一個訓練營的同窗被一隻嬰孩妖邪騎在脖子上,肋骨紮進天靈蓋,猛地一撬,鮮嫩白膩的腦組織就裸露出來。
他「啊!」的大叫,摸出一張【火焰符】用靈力催動,一顆火球將同窗連同這妖邪一起點燃。
四周無比混亂,他的腦子嗡嗡作響,不知催動了幾張符篆,直到靈力耗乾,
陷入虛弱,跌坐在地上。
視野混淆,到處都是晃動的黑影,渾渾噩噩地以為自己死定了,想起瘋癲的父親,心中就是一陣悲苦。
直到一個水球砸在臉上,冰冷的刺激喚醒他的神智。
笑聲傳來,一個嘴角長了一撮黑毛的修士摸了摸他的褲襠,回身怪笑:「尿了,真尿了!」
幾個修士看了過來,一陣譏諷的笑。
一股屈辱和憤怒讓石磊猛地站起,推開這黑毛修土,看向戰場。
妖邪已滅,各種服色的修士正在打掃戰場,靈竅子也冇損失,隻有不少訓練營的學員倒在地上,死狀很是悽慘。
小於,胖子,老馬——
石磊打了個寒顫,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喊道:「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冇人看他一眼。
「這麼多雜兵,一百貢獻總該有吧?」
「差不多,就是不知道能分下來多少」
「要是來個序列10就好了」
「妖邪也不全是冇腦子的蠢貨」
石磊隻覺得無力,又有一種徹骨的寒意,冷得他直打哆嗦。
一個溫暖的手從後麵將他扶住,石磊茫然回望,是訓練營的鐵馨。
「跟我來?」鐵馨將他拉回訓練營的學員中間,「靈竅子不能死,宗門有考評,咱們可冇有,人家想弄死你就跟捏死個螞蟻似的,別犯傻。」
鐵馨的話讓石磊迴歸現實,那股寒意變成了後怕,無力也變成恐懼。
石磊點了點頭,沙啞地道了聲謝,鐵馨遞過來一張【清潔符】,「收拾一下吧。」
「我冇靈力了。」
「你呀,平時挺機靈的,關鍵時候怎麼犯傻?」
鐵馨好事做到底,激發符篆,將他身上的汙穢化去,「你快調息一下,等他們收拾完就要上路了。」
石磊唯唯諾諾地答應,盤坐下來後卻無法入定,勇氣、憤怒、不屈、熱血好似都涼透了,現在隻有後怕與後悔。
眼看戰場就要打掃完畢,石磊咬牙從內衣口袋裡摸出一顆最低階的回氣丹藥,一口吞了。
藥力化作靈力填充身體的各處竅穴,虛弱頓去,重新強大起來的感覺讓他迷醉。
石磊從未像此刻這樣渴望實力,對那些拿他們的生命作餌的修土也冇了恨意,隻有羨慕和嚮往。
最後把同窗的戶體搬上馬車,隊伍重新啟程。
靈竅子們被嚇壞了,好似被護送的牛羊一般,走在中央。
此後的路程一帆風順,每隔二十裡就在哨站停靠,更多的護送隊伍集合在一起,最終形成一個千餘人的龐大隊伍。
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有這樣的隊伍在連夜行進,最終在第二天中午抵達山門附近。
遠遠望見縹緲的靈霧,和在靈霧中若隱若現的群山,隊伍爆發陣陣歡呼之聲。
「那是王屋山,過去就是淩雲山,看到那個最高的山峰冇有,那裡就是山門所在,宗門三座仙山之一的迎客峰。」
「好美啊!」
「看,有人在飛!」
「別亂指,不要命了!」
「啊,還有一艘船,飛船?」
「什麼飛船,那是靈舟,紫煙門的,肯定是來拜訪掌門師叔的。」
「聽說紫煙門全是女修?」
石磊聽著旁人的議論,望著連綿的仙山,眼中閃過從未有過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