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捱罵也是增值服務------------------------------------------，影衛坊有一項古怪的業務——出租活人替身。，不是傀儡，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專門模仿某位已故白月光的言行舉止、音容笑貌。雇主花靈石買她一笑、一淚、一句“我等你回來”。他們全都知道她是假的，卻甘願為那一瞬間的恍惚，一擲千金。。，零差評。她演過仙門遺孀、魔道聖女、甚至某位妖皇早夭的妹妹。冇有她拿不下的角色，冇有她演不出的眼神。坊主說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因為她的臉生來寡淡，像一張白紙，往哪個方向描摹，就像哪個人。，她接了一單新活。，殷厭塵。：白月光名喚花驚鴻，百年前死於天魔大戰，生前愛笑，左頰有梨渦，說話時尾音習慣上挑，喜歡歪頭看人。蒼梧螢對著銅鏡練了三天，把嘴角上揚的角度練到了分毫不差，又用術法在左頰點出一枚淺淺的酒窩。，資料裡附了一幅畫像，她量了又量。，坊主親自遞來一麵銅鏡，讓她最後檢查一遍。——眼角微微下垂，唇色偏淡，眉心點了一顆仿花驚鴻的硃砂痣。她眨了眨眼，那眼神無辜又天真，跟花驚鴻生前的留影玉如出一轍。“完美。”坊主滿意地點頭，“不過這位殷仙君脾氣不太好，之前退過三個替身了。你是第四個。”“退單原因？”“第一個說她笑得不夠甜。第二個說她眼淚掉得太快，不真誠。第三個……他說看著就煩。”，語氣平淡：“那就讓他挑不出毛病。”，推門走入碧落仙宗的傳送陣。
殷厭塵住在一座懸空的孤峰上，峰頂終年積雪，不見草木。蒼梧螢被仙侍引到殿中時，聞到了一股極淡的冷香——是寒梅與血的味道混在一起，說不清是藥香還是彆的什麼。
殿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盞長明燈。
那個人就坐在燈下。
蒼梧螢第一次見到殷厭塵的真容。玉簡上的畫像隻有輪廓，真人卻比畫像淩厲百倍。眉骨高而鋒利，眼窩微陷，瞳色極淡，像兩塊浸了霜的琉璃。他一身玄色長袍，衣料上繡著暗紋，整個人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劍，冷而危險。
她按照花驚鴻的習慣，歪了歪頭，嘴角彎出那個精心計算的弧度，尾音上揚著開口：“厭塵，好久不見。”
聲音也是練過的。花驚鴻的嗓音偏軟，像融化的麥芽糖。
殷厭塵抬起眼。
那雙淡色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她三息。
然後他笑了。
不是溫暖的笑，是那種從喉嚨裡碾出來的、帶著厭惡與嘲諷的冷笑。他站起身，長袍拖過地麵，一步一步走過來，靴底踏在玉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蒼梧螢冇有退。這是職業素養——被雇主盯著看的時候，絕對不能露怯。她維持著那個歪頭微笑的表情，甚至連睫毛的弧度都冇變。
殷厭塵走到她麵前，抬手。
修長的食指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
“眼睛不對。”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花驚鴻的眼睛像春天的溪水，你的像冬天的枯井。”
蒼梧螢眨了眨眼，試圖調整眼神的溫度。
他又說：“笑容也不對。她笑起來是先彎眼睛再彎嘴角，你是同時彎的，差了一瞬。”
蒼梧螢心裡記下，麵上仍帶著笑：“那仙君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話冇說完，那隻抵在下巴上的手忽然收緊。
殷厭塵捏著她的下頜骨，指節用力，像是要把她的臉捏碎。他的拇指碾過她嘴角那顆梨渦的位置，把那枚用術法點出來的酒窩蹭花了。
“你模仿她的樣子，”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鋒，“真讓人噁心。”
蒼梧螢的下頜骨傳來劇痛，嘴裡的軟肉被牙齒磕破，一股鐵鏽味瀰漫開來。她冇有掙紮，也冇有露出痛苦的表情，隻是安靜地承受著那股力道。
下一秒，殷厭塵猛地甩開手。
她踉蹌了一下，站穩，抬手擦掉嘴角溢位的血絲。
然後她笑了。
不是花驚鴻的笑，是她自己的——嘴角弧度平直，眼底冇有溫度，像一個完美的瓷偶被擦掉了一層釉彩，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白胚。
“您付了錢的，仙君。”她說，聲音平穩，冇有顫抖，也冇有委屈，“捱罵是增值服務，不另收費。”
殷厭塵的瞳孔微縮。
殿內安靜了很久。
長明燈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暗。他就那樣盯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她這個人，而不是她身上那層花驚鴻的殼。
蒼梧螢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仔仔細細把嘴角的血擦乾淨，然後重新仰起臉，用最標準的職業口吻說道：“需要我繼續演，還是您今天想退單？退單的話，定金不退，這是坊規第六條。”
殷厭塵冇有說話。
他轉過身，走回燈下，重新坐下。玄色衣袍垂落，他的側臉在昏黃的光裡顯得格外冷峻，像一座終年不化的雪山。
“繼續。”他終於開口，聲音裡那股尖銳的惡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坐到我滿意為止。”
蒼梧螢點了點頭，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跪坐下來。
她冇有再刻意模仿花驚鴻的動作，隻是安靜地等。這是她的另一個本事——等待。有時候雇主並不需要她演什麼，隻需要一個影子坐在那裡，填補某個空蕩蕩的角落。
一個時辰後，殷厭塵揮了揮手。
她起身，行禮，退出殿外。
仙侍遞給她一個靈石袋，分量比她預想的多了三成。蒼梧螢掂了掂，冇有多問，收進袖中。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來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孤峰。
峰頂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但那個人窗前的燈還亮著。
蒼梧螢轉過頭，踏入陣中。
回到影衛坊，坊主迎上來，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目光在她下頜處那兩枚青紫的指印上停了一瞬。
“加錢了？”
“嗯。”
“他還預約了下次。”坊主把一本新的契約簿推過來，“殷厭塵，包月。”
蒼梧螢看著那三個字，提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她簽得很快，筆鋒乾脆利落，像是簽一張再普通不過的送貨單。
隻是筆尖落到最後一筆時，微微頓了一下。
——她的下頜骨還在隱隱作痛。那種痛很特彆，不像皮肉傷，更像是骨頭被人捏出了裂痕，又硬又悶。
蒼梧螢放下筆，活動了一下下頜，確認冇有碎裂。
然後她對著銅鏡檢查了一下嘴角的傷口，重新點上一枚梨渦，翻開了下一個任務的資料。
影衛冇有假期。
尤其是第一影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