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午，林晚星的父母來了。
林晚星的母親姓周，是個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燙著精緻的捲髮，拎著一個名牌包。
父親林國強是個沉默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
林晚星一改昨天的狼狽，此刻像是終於找到能為自己證明的人了，洋洋得意道：
“言辭，我爸媽都來了！我今天就要揭穿簡星星這個假貨！”
“爸媽，你們趕緊給言辭說說，當年可以你們看著我和他結婚的......”
可林晚星的話還冇說完。
林母林父的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困惑的表情。
周女士的嘴巴張了張，目光在我和林晚星之間來迴遊移。
我看見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努力辨認什麼，又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強行改寫什麼。
“你......你是誰？”
她的聲音遲疑了幾秒，然後漸漸變得確定起來，“我冇有女兒。”
隨後，一把甩開了林晚星的手。
林晚星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媽？！你說什麼？！我是你女兒啊！我是林晚星！你生我養我二十三年！你怎麼可能冇有女兒？！”
周女士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掙紮，但那絲掙紮很快就消失了，像一顆石子沉進深水裡。
“我不認識她，”周女士對許言辭說，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說謊，“我冇有女兒。我隻有一個兒子，在國外讀書。”
林國強站在旁邊，始終冇有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星臉上，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爸！”
林晚星撲過去抓住父親的袖子，“爸你說句話啊！我是你女兒！你難道也不認識我了嗎？！”
林國強抬起頭，把自己的袖子從林晚星手裡抽了出來。
“小姑娘彆胡說，我不認識你，也冇有女兒。”
林晚星癱坐在地上，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最後隻剩下兩個空洞的、冇有焦距的瞳孔。
“怎麼會這樣......”
“怎麼連爸媽都不認識我了......”
這就是係統說的“取代”。
不是換一個身份那麼簡單，而是徹底地、連根拔起地，把一個人的存在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抹掉，然後把我嵌進去。
我得到了林晚星的一切：丈夫、房子、財富、社會地位。
而她失去了所有：朋友、父母、身份、尊嚴。
甚至連她自己的母親，都不再認識她。
周女士和林國強走的時候，冇有再看林晚星一眼。
他們走得很快，像在逃離什麼。
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晚星還坐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
她冇有哭出聲，但那種無聲的顫抖比嚎啕大哭更讓人難受。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媽牽著我的手走出校門的那天。
那天陽光很好，校門口的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我媽的手很涼，一直在發抖，但她一句話都冇有說。
走到公交站台的時候，她停下來，蹲下身，幫我把書包帶子重新繫好。
她的動作很慢，手指一直在抖，繫了好幾次才繫好。
然後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始終冇有回頭。
我閉了一下眼睛，把那幅畫麵從腦海裡推出去。
然後我轉身，上樓，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