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臉上沾著灰，早已沒有了“定心丸”的從容。
他主動上前一步，沉默的拍了怕林默肩膀，解釋道：
“有一頭疑似魔族統領的強大生物，突破了你們那邊的防線。”
“朝著我們這裏的傳送門奔來。”
“為了應對緊急危機，我們做了最壞的打算，準備實在不行，就用核彈防禦。”
趙剛聲音沙啞，指著周圍被犁過一遍的焦土，
“它十分強大，遠超我們人類的想象。”
“它的目標，是破壞傳送門，甚至還有通過傳送門、去到藍星的風險。”
“而我們的人、還有裝備，正源源不斷地從門裏出來，支援前線，或者在周圍構建防禦陣地。”
“其中有部分去支援前線戰士，恰好正麵撞到了它....”
趙剛停頓了一下，
“步戰車全毀。”
“外圍防禦連隊，也相繼陣亡，根本攔不住。”
“它開始攻擊傳送門，被神聖人族的魔法護罩擋下。”
“為了給凱爾大主教爭取釋放魔法的時間，後續我們組織了機械狗和無人機，采取自爆式攻擊。”
“好在，我們成功了……”
林默聽著，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他不是沒見過死亡。
可眼前的景象，和趙剛口中那冰冷的陳述，組合成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
“成功了。”
林默的聲音很輕，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音。
“他們……是成功的代價。”
他想到什麽，質問道：
“龍將軍！為什麽不提前預警告訴他們有強大目標接近！”
“為什麽讓那魔族衝到門前！”
“我們不是有無人機監控麽？我們的預案呢！”
龍戰麵對質問，依舊是麵無表情。
“預案？”
他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北極的冰，
“預案就是我懸在覈武器發射按鈕上的手指，隨時準備連同我們自己、傳送門、還有那個魔族一起炸上天。”
“至於情報，戰場瞬息萬變，沒有任何情報能百分百準確。”
“我們預估了高階戰力突襲的可能，但沒料到它能強到如同超人般的戰力，單槍匹馬撕開整個防線。”
龍戰往前踏了一步，擲地有聲道：
“我們贏了。”
“傳送門保住了，魔族大軍撤退了。”
“這就夠了。”
林默被龍戰的冷血驚了。
這就是，慈不掌兵麽？
他有些難以接受。
那些年輕的臉龐，那些充滿朝氣的笑容，一遍遍在他眼前閃過，最後都定格成裹屍袋那令人窒息的黑色。
“戰爭，哪有不死人的。”
趙剛沉聲開口，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安慰道。
他這句話，像是在對林默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的眼圈同樣泛紅。
“林默，我知道你難受，我們都難受。”
趙剛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我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我也見過戰友在身邊倒下。那種感覺，一輩子都忘不掉。”
“但是，你現在是‘新希望’計劃的總指揮，你是大夏在泰拉大陸的最高負責人。”
“你可以悲傷，可以憤怒，但你不能倒下。”
“那些犧牲的弟兄們，在天上看著我們。”
“我們能為他們做的，就是帶著他們的遺誌，把這條路走下去，走到底，走到我們徹底勝利的那一天！”
趙剛的話，讓林默苦笑。
是啊，戰爭，哪有不死人的。
他理解這個道理。
但是真的發生在眼前，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課本上和史書上，隻會寫犧牲了多少多少士兵，那隻是一個數字。
可真當他們的屍體躺在麵前時，才知道有多震撼。
深入靈魂！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快步跑到龍戰麵前，敬禮。
“報告將軍！傷亡統計初步完成！”
“陣亡一百二十三人，其中軍官十二人！重傷五十四人！輕傷一百一十二人！”
“‘猛士’突擊車損毀八輛！‘92式’步戰車全毀，共計十二輛！‘忠犬’戰鬥機器人損耗一百零六台！‘蜂群’無人機損耗三百二十架！”
林默聽完，一陣沉默。
龍戰點了點頭，
“知道了。”
“所有犧牲戰士的撫卹金，按最高標準的三倍發放。”
“軍功章，追授一等功。”
......
大軍前線。
“嗚——”
低沉的號角聲還在山穀迴蕩。
方纔還在猛攻的魔族大軍如潮水般退去。
乘坐獅鷲的木語長老懸停在半空，一臉愕然。
他臉色蒼白，鬍子與白發淩亂不堪。
耗盡的魔力與透支的生命力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虛弱無比。
之前為了追擊沃拉茲，他耗光了所有力量，隻能退迴前線，依靠魔法水晶緊急恢複。
他隻希望凱爾能多撐片刻，等他趕迴支援。
結果，他剛恢複些許魔力，就在趕往傳送門的半路上，看到了沃拉茲倉惶逃竄的殘影。
那狼狽的樣子，完全不複之前的囂張。
木語長老擔心沃拉茲會對精靈大軍下手，隻能匆忙瞥了一眼遠處完好無損的傳送門，便立刻調轉方向追了上去。
接著，他就看到了此刻魔族全軍撤退的一幕。
“我們，贏了？”
木語長老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直到他看見魔族大軍丟下一地的屍體，頭也不迴地向著遠方潰散，他才終於確定。
這一仗，真的打贏了。
兩萬多人的聯軍，在無險可守的平原上，硬生生扛住了近十萬魔族大軍的瘋狂進攻。
這種戰績，在泰拉大陸的戰爭史上，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奇跡。
“勝利了！我們勝利了！感謝自然女神的保佑——！！”
下方陣地上，倖存的精靈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他們丟下手中的武器，與身邊的戰友緊緊擁抱在一起，淚水混合著血汙滑落。
劫後餘生的喜悅，讓每一個精靈都激動得難以自持。
木語長老定了定神，驅使獅鷲降落，與艾德裏安將軍匯合。
“長老，您沒事吧？”艾德裏安將軍迎上來，他身上的鎧甲也滿是豁口。
“我還好。”木語長老擺擺手，
“安排英勇的戰士們打掃戰場，統計戰損吧。”
艾德裏安將軍點點頭，
“已經吩咐下去了。”
就在這時，三頭傷痕累累的巨龍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