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一片開闊地。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有的是被衝擊波震死的,有的是被碎冰砸中的,有的看不出死因。
大概是被威壓直接嚇死的。
還有幾個活著的。
一個年輕的女兵,雙腿被倒塌的裝置壓住,正拚命地拽自己的腿,手指甲都磨出了血。
科加斯的腳從她頭頂十幾米的地方邁過去。
恐怖的風壓將她死死壓貼在地麵。
她抬頭,正好對上了魔神的巨眼。
那一刻,她眼裏的光熄滅了。
在這絕對的毀滅麵前,她甚至連被當成目標的資格都沒有。
科加斯繼續遊蕩,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幾扇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光門。
傳送門。
他生出一絲興趣,準備湊近看看這門通向哪裏。
如果能順藤摸瓜找到其它巢穴……
就在他邁出腳步的瞬間。
所有的傳送門,在一秒鍾內同時閃爍,隨後徹底關閉,消失在空氣中。
還在傳送門前聚集想要逃走的百姓們,頓時傻眼,然後陷入瘋狂。
科加斯停在原地,血瞳眯了眯。
挺聰明。
這群蟲子寧可切斷同類的生路,也要阻斷他的追蹤。
不過無所謂。
反正這顆星球又逃不掉,他有的是時間一點點挖。
......
天雄地下城指揮中心。
“傳送門已全部關閉!”副官的聲音都在發顫,因為太極限了!
林識功閉上眼。
傳送門是他向天樞城要求關閉的。
如果不關,魔神一旦順著傳送門鎖定天樞城,那將是上千萬人的滅頂之災。
“地表還有多少人?”他聲音沙啞。
“大概一萬兩千多人……軍人三千四,百姓九千多。”
林識功的指甲深深刺進掌心,鮮血滴落在指揮台上。
一萬兩千條命,被他親手鎖在了八階魔神的屠刀之下。
他猛地睜開眼,按下全屏通訊鍵,聲音平靜,
“地麵所有剩餘部隊聽令。”
“傳送門已關閉,這是屬於我們的決戰。”
“我,會與你們一起堅守到最後。”
“弟兄們,我們...另一個世界再聚。”
幾秒後。
頻道裏傳來一聲聲有力的收到。
沒有哭喊與咒罵,隻有身為大夏軍人最純粹的決絕。
地表上,一名班長扯下耳麥,退出空彈匣,換上最後一個實彈匣。
“哢嚓”一聲拉栓上膛。
他看了一眼身邊僅剩的幾個新兵,又看向遠處廢墟裏瑟瑟發抖的百姓。
“弟兄們,門關了沒事。”
“咱大夏的魂還在。”
班長抹掉擋住眼睛的血水,嘶吼道:
“散開!帶百姓找掩護!能藏多久藏多久,等待救援!”
“國家,一定會勝利的!!”
幾個年輕的士兵一言不發,端起槍,轉身衝向不同的方向。
冰原上,科加斯沉悶的腳步聲如死神敲響的喪鍾。
“轟!!轟!!”
在這神明落腳的夾縫中,在報廢的裝甲車底、在被血染紅的冰裂縫裏,還有人活著。
有人拖著斷腿的戰友。
有母親把孩子死死塞進狹窄的縫隙,自己用身體堵住外頭,看著魔神流下悔恨的淚水。
一萬兩千人。
在魔神腳下,做著最後的掙紮。
天雄城地下指揮中心。
大螢幕前,一名女參謀捂住了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旁邊的通訊兵把頭埋得很低,肩膀在抖,一聲不吭。
整個指揮中心彌漫著一種讓人窒息的沉默。
不是不想說話,而是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些人,是他們的同胞。
那是被滯留在地表、此刻正被魔神屠殺的弟兄。
而他們隻能縮在地下,眼睜睜看著。
“啪——”
副官猛地一拳砸在麵前的操作檯上。
金屬台麵發出一聲悶響,他手背當場破皮,血順著骨節往下滴。
他此刻絲毫沒覺得疼。
或者說,手上這點疼,跟螢幕裏煉獄般的畫麵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
副官硬生生把目光從螢幕上挪開,轉頭看向林識功。
他眼眶通紅,嘴唇直哆嗦,
“……我們,就這麽幹看著?”
林識功站在指揮台前,像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滿眼的濕潤。
聽到副官的話,他閉上眼,旋即猛地轉頭,衝著副官大吼道:
“你說我們能怎麽辦!!?”
這一嗓子,吼得整個指揮中心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從魔神降臨到現在,林識功一直是最冷靜的那個。
關傳送門的命令是他下的。
把一萬兩千人鎖在魔神腳下的決定,也是他做的。
所有人都以為他鐵石心腸。
但這一嗓子,大家全聽明白了。
他也快撐不住了,內心也不好受!
副官咬著牙、硬著頭皮繼續道:
“我們還有百萬噸當量的核彈!”
“往那砸啊!直接往那魔神頭上砸,讓它好看!”
林識功一把揪住副官的領子,猛地把他拽到大螢幕前,手指重重戳向畫麵。
“你看看!你睜大眼睛給我看清楚!!”
畫麵裏,魔神腳下幾百米到幾千米的範圍內,到處都是絕望掙紮求生的人。
一萬多條命,星星點點地散落在魔神的四周。
“你投核彈,他們怎麽辦!!?”
林識功的聲音都劈了。
副官整個人像被抽了一巴掌,張了張嘴,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百萬噸當量的核彈,殺傷半徑幾十公裏。
往科加斯頭上扔,先死的絕對不是魔神,而是那一萬多個活著的自己人。
更何況,以這頭八階魔神之前硬扛核彈毫發無損的表現來看,能不能炸掉它一層皮都是個未知數。
副官的拳頭攥得死緊,過了幾秒,又無力地鬆開了。
“這……”
他再也繃不住,一跺腳跌坐在椅子上,雙手狠狠搓了一把臉。
拿開手時,十根手指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他知道自己失態了。
他當然懂這些道理,可螢幕裏的畫麵硬是把他的理智給燒穿了。
指揮中心重新陷入安靜。
隻有大螢幕裏偶爾傳來的爆炸聲,像鈍刀子一樣,一下下割著每個人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