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我命令!”
艾拉瑞的聲音在王殿中迴響,帶著無上威嚴,
“召集所有工匠!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務,開始量產此弓、此弩!”
她將那捲羊皮紙圖紙“嘩”地一聲在禦案上攤開。
“圖紙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必須分毫不差地複製出來!”
“陛下,請您三思啊!”
阿克蒙德長老終於從複合弓那野蠻的威力中找迴了自己的聲音,他上前一步,精心編織的鬍子都在發顫。
“這......這完全不符合我族的傳統!萬一因此耽誤了前線正常的後勤補給,後果不堪設想!”
“傳統?”
艾拉瑞緩緩轉過身,月白色的長裙劃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利刃,直刺阿克蒙德。
“長老,我問你,我們的傳統,是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城市一座接一座地陷落,我們的族人一隊接一隊地戰死嗎?!”
女王的聲音陡然變得淩厲,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髒上。
阿克蒙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時代變了,長老。”
艾拉瑞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精靈貴族,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更沉重的分量。
“能讓我們活下去的,纔是最好的傳統!”
阿克蒙德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隻能羞愧地躬身退下。
女王的決斷,讓整個艾維諾爾城這部龐大的機器,瘋狂運轉起來。
無數珍貴的紫木、鐵心木和柔韌的金屬被從寶庫中運出,送入山腹中的巨大工坊。
精靈工匠們第一次拋棄了他們引以為傲的藝術雕琢和花紋銘刻。
他們開始對著圖紙上那些冰冷的“公差”、“力臂”、“滑輪組”發呆。
這些詞匯,對他們而言,比深淵惡魔的語言還要晦澀難懂。
他們像是初學走路的孩童,笨拙地理解著一種被稱之為“工業”的,全新而野蠻的美學。
然而,就在全城上下都沉浸在即將獲得新式武器的亢奮中時,一個可怕的訊息,如同從天而降的末日隕石,狠狠砸碎了王城的寧靜。
“報——!!!”
淒厲的嘶吼劃破長空。
一頭獅鷲甚至來不及降落,它背上的騎士就直接從十米高的半空縱身躍下,借用翻滾卸去力道衝進王宮。
他的頭盔甩飛了,露出一張因恐懼而扭曲的年輕臉龐,
“女王陛下!緊急軍情!”
艾拉瑞正在審閱第一批複合弓的試製報告,聞聲抬頭,心中猛地一沉。
那騎士跪在地上,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魔族......魔族出動了地行巨蟒,挖穿了洛絲緹亞城的地脈!”
“它們的大軍,已經出現在了世界樹的腹地!!!”
“什麽?!”
“轟”的一聲,艾拉瑞猛地從王座上站起,手中的報告飄然落地。
整個宏偉的王殿,鴉雀無聲。
下一秒,冰冷的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世界樹腹地!
那是洛絲緹亞城的家園!
一旦那裏被突破,整個洛絲緹亞城上數十萬精靈都將萬劫不複!
“阿克蒙德!”
艾拉瑞的聲音因極致的震驚而有些顫抖,
“立刻集結除守城力量外的皇家衛隊!我們即刻出發,支援洛絲緹亞!”
“是!陛下!”
阿克蒙德長老再也顧不上什麽傳統,他臉上的血色比女王還要慘白,轉身就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
悲壯而蒼涼的戰爭號角在艾維諾爾城上空響起。
整個城市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來自地獄的冰水,瞬間澆滅。
無數精靈士兵從工坊、從家中、從訓練場快速集結。
然而,當他們匯聚在廣場上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區區兩萬。
這就是精靈王國最後的戰力。
一股絕望而悲壯的氣氛,籠罩在每個精靈的頭頂。
艾拉瑞快步走下王座,侍女為她披上秘銀戰甲。
她準備親自出征。
哪怕是死,也要和她的族人死在一起。
可就在她接過戰盔,準備戴上的那一刻,又一聲急促的鳴叫從天空傳來。
又一名信使!
他騎著角鷹獸,快速降落在廣場中央。
他滿臉都是混雜著淚水、泥土與狂喜的激動神情。
他從坐騎上跳下,興奮大喊:
“大捷——!!!”
整個廣場的嘈雜,瞬間靜止。
所有準備赴死的精靈,都像被施了石化術,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勢,一動不動。
艾拉瑞也愣住了,戴頭盔的動作僵在半空。
她剛才聽到了什麽?
幻覺嗎?
“女王陛下!洛絲緹亞城......大捷!!!”
“我們......我們贏了!!!”
贏了?
剛剛不是還說被魔族捅到了老家,馬上就要滅城麽?
這才過了多久?
從第一個信使抵達,到現在,也就幾個小時而已!
就算是魔族大軍排著隊讓精靈砍頭,也沒那麽快吧?
“你說什麽?!”
艾拉瑞扔掉頭盔,幾步衝下台階,一把抓住那名信使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急切地問。
“把話說清楚!戰況如何?!芬朵娜呢?!”
“魔族......魔族被打迴去了!”信使激動得語無倫次,他瘋狂地揮舞著手臂,試圖形容那個震撼場麵,
“屍體!屍體堆得比山還高!綠色的血流成了河!”
“芬朵娜郡主說,是林默閣下......就是那個異界來客!是他指揮了我們!”
“用複合弓和連弩!我們打出了一場神跡般的勝利!”
“我們的傷亡......女王陛下,我們的傷亡隻有不到三千!”
.......
洛絲緹亞城。
濃烈的焦臭與刺鼻的血腥混合發酵,形成令人作嘔的味道。
然而,籠罩著整座城市的,卻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癲狂的亢奮。
月光下,無數精靈自發地清理著戰場。
他們臉上沒有了往日戰敗後的沉痛死寂,反而帶著一種難以抑製的振奮。
精靈們一邊將魔族扭曲的屍體扔下城牆,一邊高聲談笑著,那場麵,不像是殘酷的戰後清理,反倒像是一場盛大的慶典。
一名精靈小隊長快步走到芬朵娜麵前,他脫下頭盔,臉上還沾著幹涸的綠血,聲音卻前所未有的洪亮。
“郡主殿下!戰場已經打掃完畢,死亡的族人,已經永眠世界樹下,迴歸自然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