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林默帶來的弓弩效果後，精靈們的熱情就像被點燃的幹燥林場，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但這份熱情，隻持續了不到半天。
林默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塊被磨得油光水滑的大石頭上，一邊“哢嚓哢嚓”啃著精靈特產的清脆蜜果，一邊盤算著時間。
這第一批武器的零件還沒湊齊一套，魔族大軍可別就上門收人頭了。
那樂子可就太大了。
就在這時，一陣喧嘩和激烈的爭吵聲從不遠處的工坊傳來。
緊接著，芬朵娜和艾爾德大師一前一後，滿臉焦急地快步走了過來。
“林默閣下！”
艾爾德大師像捧著一堆廢鐵，將手裏的金屬零件“嘩啦”一聲全倒在石桌上，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
“我們……我們造不出來。”
林默挑了挑眉，將啃完的果核隨手向後一彈，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怎麽了？圖紙太複雜，看不懂？”
“不，圖紙我們已經研究透了！”芬朵娜搶過話頭，纖長的玉指在那堆零件裏戳來戳去，語氣裏充滿了無力與挫敗。
“問題是，我們沒辦法‘大批量’製造。”
林默：？？？
見林默似乎沒明白，艾爾德大師拿起兩個外形、光澤、重量都堪稱一模一樣的齒輪，遞到林默麵前。
“您看，這是我和我最出色的弟子，用同一塊精金，嚴格遵照圖紙上的尺寸，用心打造的。但是……”
他拿起其中一個齒輪，輕鬆地裝進一個複合弓的滑輪組卡榫裏，轉動流暢絲滑，毫無阻滯。
完美。
緊接著，他換上另一個，隻塞進去一半，就像被無形的牆壁擋住，死死卡住，進不去，也拔不出來。
“每個工匠的手，都是獨一無二的。”艾爾德大師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這點微小的差別，在製作傳統弓箭時，是工匠的靈魂印記，是獨一無二的藝術！”
“可用在這些精密的武器上……它就是一坨該死的大糞！”
老大師情緒激動，連粗口都爆了出來。
“我們集合了十個最好的工匠，叮叮當當地忙活了一整個下午，最終隻成功拚裝出5把連弩！”
“還有那幾把複合弓，弦一拉滿，整個弓身就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好像隨時都要散架！這誰敢用？”
“怕不是還沒射死敵人，自己先被弓臂彈死了！”
林默瞬間懂了。
手工作坊引以為傲的“藝術”，一頭撞上了工業化冰冷的“標準”，被撞得粉身碎骨。
這幫長耳朵的cpu裏，壓根就沒寫入過“公差”和“零件互換”這種底層程式碼。
在他們的世界觀裏，每件武器都必須由一個工匠從頭到尾負責，零件之間講究的是“磨合”，是“緣分”，是虛無縹緲的“感覺”。
“你們的問題，不是技術問題。”
林默把腿放下，站了起來，環視著兩人。
“是思想問題。”
開玩笑，他一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在流水線上擰過螺絲的當代優秀青年，這點門道要是看不穿，簡直愧對胸前的紅領巾。
“思想？”
芬朵娜和艾爾德同時懵住，異口同聲。
“對，思想。”
林默隨手拿起桌上那兩個“一模一樣”的齒輪，在手裏掂了掂。
“在你們眼裏，這是兩件獨立的，灌注了心血的藝術品。”
艾爾德大師下意識地點頭，臉上還殘留著一絲屬於頂尖工匠的驕傲。
下一秒，林默麵無表情地鬆開手。
“哐當！”
兩個齒輪砸迴石桌，發出了清脆刺耳的響聲。
“在我眼裏，它們是兩件失敗的工業垃圾。”
“垃、垃圾？！”
艾爾-德大師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
這個詞的侮辱性，比當麵罵他是個沒用的老東西還強一萬倍！
“對，垃圾。”林默毫不客氣地確認，用手指點了點那兩個齒輪。
“因為它們不能互換！”
“一把武器在戰場上壞了，你甚至不能從另一把壞的上麵拆個零件給它續命。”
“這叫什麽？一次性用品嗎？”
“這意味著每次維修，都得找原作者，或者技術更好的師傅，給你現場量身定做一個新零件。”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配鑰匙呢，請問您配嗎？您配幾把？”
“這種效率，爬的最慢的烏龜看了，都得過來給你點個讚，誇你一聲‘同行’。”
芬朵娜冰雪聰明，在一片混沌中，立刻抓住了那道劃破黑暗的閃電。
“你的意思是……所有工匠，做出來的每一個零件，都要……分毫不差？”
“沒錯！”林默打了個響指。
“不是‘看起來’一樣，是用尺子量，用卡尺測，每一個資料都必須在一個允許的誤差範圍內，這叫‘標準化’，懂？”
“這……這怎麽可能？”艾爾德大師失聲叫道，“女王在上！每個人的手感、力道、甚至呼吸都不同，怎麽可能做到完全一樣？”
“所以，別再信你們那雙老花眼和長滿了老繭的手了。”
林默掃了一眼工坊裏那些還在用古法打磨，一臉虔誠的精靈工匠們，搖了搖頭。
“你們需要的，是模具，是卡具，是一套能把傻子都培訓成合格工人的標準化流程。”
“而不是什麽狗屁的‘工匠精神’和虛無縹緲的‘藝術靈感’！”
這話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所有圍觀精靈工匠的心上。
我們傳承了數萬年的驕傲……是狗屁？
芬朵娜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被冒犯的神色，反而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她感覺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她麵前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與精靈族數千年傳承截然不同的，強大、高效、冷酷而迷人的思維方式。
“林默……”
芬朵娜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顫抖。
“你能……教我們嗎？那個‘標準化’？”
林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都是小問題。”
不就是卡尺遊標尺，再搞幾個標準模具嘛，簡單。
芬朵娜的眼睛更亮了，像夜空中最璀璨的兩顆星星，她滿懷期待地看著林默，等著他下一步的教學。
林默也看著芬朵娜，眼神裏充滿了鼓勵。
芬朵娜眨了眨眼，繼續看著林默。
林默也眨了眨眼，繼續看著芬朵娜。
芬朵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