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彥靜靜站定,望著那座熟悉的法師塔,以及那白色柵欄圍成的小院子。畢竟隻過了幾天,景色基本上和他離開時的一樣,要說變化的話,院中積雪倒是薄了些,那棵歪脖老樹上也吐出了點新綠。
雖然,他一直都搞不太明白,這歪脖樹是怎麼清晰辨別出雪爾城的季節交替的。
稍等了片刻,柵欄上突然冒出些微不可見的白光,幾乎完全融入了今日暖陽最後所滴灑下的那淺淺光暈中。
哢噠。
一聲輕響,許星彥正前方的柵欄突然變成了兩扇門,向裡推開。
不需要配帶鑰匙,這圈通過鍊金術所煉製的柵欄記錄了靈依和他的氣息,自主將除他們兩個以外的人隔絕在院外,而若是有人想要強闖......希望那人能夠承受得住提前儲備其中的、來自一位禁咒法師的狂轟濫炸。
許星彥走進院中,站在法師塔的門前,握住門把,感受著從手上傳來的、一如既往的冰涼。
真好。
他輕輕笑了笑,然後推開門。
果然,隻有回來,才能真正放鬆下來。
此前發生的事情,以及那些紛亂的思緒,都在這時匯聚起來,化為一張風箏般,被來自屋內的暖意送往高空,藏匿在了厚厚的雲層上。儘管他還握著“風箏”的線,並未將其丟棄,但至少,“風箏”暫時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取而代之的,是在那片藍天白雲下,一個抱膝坐在茵茵草地上、開心地朝他招手的白髮女孩。
“師父,我回來啦——”
咚!
像是有什麼東西掉落在地的聲音從靈依的臥室裡傳了出來,緊接著是一道低低的痛呼。
等到許星彥將鞋子換好,一個小小的身影踏著雙粉白的拖鞋,“噠噠噠”地從臥室裡跑了出來。
穿著寬大睡衣的某隻糰子站在臥室門前往外張望一下,迅速鎖定許星彥所在的位置,紫水晶般的眼睛裏立刻點亮了欣喜的光彩。
不過,隨即,她卻微微皺起了眉毛,垮下剛要彎起的嘴角,一言不發,邁步,沖!
許星彥沒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剛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靈依紅紅的額頭上,不用說,先前的動靜不是這傢夥匆忙之間撞到了什麼地方,就是又摔倒了。
愚蠢的白毛糰子......
暗搓搓吐槽一句,但許星彥還是忍不住露出微笑,張開雙臂:“師父,有沒有想我,要不要考慮擁抱一下啊?”
正如他所想,靈依果然撲了上來,隻不過......
“哎哎哎,師父,你扒我衣服幹什麼啊?!!”
......
片刻後,衣服淩亂的許星彥捂著胸口蜷縮在沙發上,擺出一副被流氓欺負的良家婦女(?)的模樣,心裏實則是鬆了一口氣。
白毛糰子果真來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了,還好,還好他早有準備......
就是這檢查手段最開始嚇了他一跳......
麵前,靈依一臉的困惑,緊緊盯著戲精附體的自家徒兒,進行思考,喃喃自語:“怎麼會呢,居然哪裏都沒有受過傷的痕跡?”
聞言,許星彥停止表演,無語回望:“我說師父,你這話聽起來就像是在巴望著我受傷一樣......”
“我纔不會呢!”
靈依提高聲音反駁。
徒兒沒受傷纔是最好的,可,她果然還是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就比如......
“徒兒,你的衣服怎麼換了?”
“之前那身太髒了,還劃破了些,就在考覈完畢後向學院要了身新的。”
靈依鼓鼓嘴巴,不,以前徒兒流浪的時候都把衣服保持得乾乾淨淨的,如果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好吧,實戰考覈中交戰不可能避免,但還有別的疑點呢。
“徒兒,你之前從天上摔下來沒有受傷嗎?”
“當然沒......”許星彥下意識地想要否認,突然頓住,眨巴眨巴眼睛,反應了過來:“等等,我之前從天上摔下來的事情,你從哪知道的?”
“我向校長詢問完問題之後,他給我看了一眼考覈當時的情況,剛好看見了你摔得很慘的那一幕,”靈依解釋完畢,抬手,“不要打岔,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許星彥:“......”
聽說大陸東方有紮小人來詛咒別人的手段,也不知道對禁咒之上有沒有用......
他們校長真夠坑的!
就在許星彥還在垂眸思索該怎麼解的時候,在他的背後,飄起了一行他察覺不到的深藍色光帶,靈依疑惑地精神力覆蓋過去,於是,耳邊就響起了老校長幽幽的聲音:
“這小子受了不輕的傷,拜託我給他把受傷的痕跡全都給消了,啊,袍子也是,之前那套不是因為稍微弄髒劃破,那是破到實在不能穿了,上麵全都沾滿了血。所以,奈芙薇爾小丫頭,你自己看著該怎麼辦吧......”
老校長的聲音逐漸消失,連同許星彥背後飄起的那行光帶一起,至於靈依......
她正低著腦袋,咬著嘴唇,拳頭也不知何時緊緊地捏了起來。
徒兒這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受傷了這種事情,為什麼瞞著她啊?!
許星彥感受到一股寒意,打個激靈,收回思緒,側目望向壁爐中燒得正旺的火焰,眼中流露出一絲迷茫。
剛剛......什麼情況?
嗯......不管了,反正想好說辭了。
他抬眼看向靈依。
“那個,我當時的情況是......哎哎哎,師父,你怎麼又扒我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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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分鐘後。
洗漱完畢、又換了身衣服的許星彥愁眉苦臉地端坐在沙發上,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刺鼻的魔藥味。
“師父,我已經快要感覺不到舌頭的存在了......”他含糊不清地說道,手裏還捏著個魔藥瓶,詭異的藍紫色液體正在裏麵“咕嚕咕嚕”地冒泡,“......能不能不喝了?”
“不行!”挨著許星彥坐在一旁的靈依雖然眼眶微紅,但態度十分堅決,“全身三十餘處大大小小的傷口,其中還有幾道貫穿傷,肩膀處還有具備腐蝕性質的魔法燒灼後的跡象,萬一有什麼後遺症......”
許星彥頭疼:“師父,您別唸了,我喝,我喝就是了......”
他掃一眼地上十幾個空蕩蕩的魔藥瓶,捏著鼻子將手中的魔葯一飲而盡,趕忙接過靈依遞過來的下一瓶。
靈依看他這一臉的痛苦樣,本來還打算說上兩句的話全忘了,心中惱火也消散殆盡,小聲問道:“疼嗎?”
許星彥偏頭看看自己胳膊上那一排小牙印,沉默,隨後道:“不、不疼......”
“我問的不是那個,我是說,受傷的時候疼嗎?”靈依咕噥著,同時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碰他的左肩,又趕忙把手縮回。
“疼啊......”許星彥沒再遮掩,但卻又突然一轉語氣,“師父,你是怎麼想起來要再做深度檢查的?”
見某隻糰子縮縮脖子,開始支支吾吾的,他點點頭,懂了。
嗬嗬,怪不得他總覺得某個老混蛋最後那一眼裏全是深意呢,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
身為校長,居然在背後給一學生使絆子,很好,既然敵不仁,那就休要怪他也不義了......反正也沒有說出考覈的經過,不算違反約定......
“那你知道校長他老人家為什麼沒有把我受傷的原因告訴你麼,是因為就是他老人家不讓我透露本次考覈的經過的。”
許星彥果斷選擇賣了老校長。
靈依陷入沉默,腦袋裏迅速閃過幾個詞——“監管不力”、“考覈事故”、“學生出事”、“維護名譽”、“封鎖訊息”......
可惡,太可惡了!
她“噌”地站起身。
發覺不對的許星彥出聲問道:“師父,你要幹什麼?”
“我要去找那老傢夥問個明白,他憑什麼強迫你做這種事?!”靈依咬牙切齒道,“虧我對他尊敬有加,結果他居然趁我不在的時候欺負你!”
話音未落,一根通體雪白的法杖出現在她的手中。
見狀,許星彥臉都綠了。
要壞事,白毛糰子生氣過頭,居然要去直接找那老傢夥麻煩了!這要是去了,且不說自己出賣他的事情會暴露,而且怎麼想,白毛糰子都不是他的對手吧?
這麼想著,他趕忙將靈依死死拉住:“別別,師父,冷靜,冷靜一點。”
“鬆手,徒兒,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炸毛的糰子如是發言。
許星彥嘴角抽搐,如果可以,他希望說出這番話的雙方位置能調反過來,奈何實力不允許啊......
下一刻,他痛呼一聲:“哎喲,疼疼疼,師父,我的肩膀好疼!”
“肩膀疼,是留下後遺症了嗎?”
靈依立刻轉身,慌慌張張道,然後,她就瞧見了某人嬉皮笑臉的模樣,明白自己又上當了:“你這個壞蛋,又騙我!”
“我這不是想要阻止你嘛!”許星彥輕輕晃晃某糰子的胳膊,“現在冷靜下來了嗎?”
靈依拍開了那隻作怪的手,還是有點憤憤不平:“那就等我突破,突破之後肯定會去幫你討個說法!”
願校長身體健康......許星彥默默祈禱一句,起身,放下又一個空了的魔藥瓶,朝次方走去。
“徒兒,你去做什麼?”
“給師父你做大餐啊,我們不是約好了嗎?”許星彥頭也不回地答道,“一眼就能看出來,你今天沒有準時吃飯,晚飯都還沒吃。”
靈依呆毛晃動,一陣心虛,隨後皺眉阻止:“不行,你的傷還不確定有沒有完全好,這次就讓我來吧,你先回去休息。”
許星彥僵在原地,大驚失色:“師父,你要是想解氣就用別的方式來懲罰我吧,大可不必如此!”
靈依翻了個白眼,知道她家逆徒又在吐槽她的廚藝,輕哼一聲:“你先等等,我還有句話沒有說。”
沒等許星彥回答,他就察覺到一陣風從身後撲來,緊接著,就感受到從背後突然覆來的柔軟,以及一股淡淡的清香。
“徒兒,歡迎回家。”
“......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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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三千四百字,本來水水就可以分成兩章的,想想,還是算了,所以,點個催更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