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清晨,法師塔。
披著張毛毯的小許星彥抬手揉眼睛,推門,腳步輕緩地走出了這個剛屬於自己沒幾天的臥室。
經過餐廳時,他仰起腦袋望向牆壁上的擺鐘,確定時間還不晚後,打個哈欠,順手扯下毛毯,搭在了一張椅子的椅背上。
隨後,他就感到自己背後多出了兩道有些涼嗖嗖的目光。
“你在幹什麼?”
那目光的主人開口道,聲音很清脆悅耳,甚至還透著些許幼態之感,但沒有帶上感情的平淡語調卻是破壞了這份感覺,使其顯得倒更像是在質問。
雖然小許星彥知道那不是在質問,但身子還是僵硬了一瞬,片刻後,他撓撓頭,轉身看向了那個和自己個頭差不多的身影。
“那個,早上好啊,姐......”他頓住,盯上那雙注視過來的、同樣不帶任何感**彩的紫色眼眸,反應過來,改口道,“師、師父。”
靈依·奈芙薇爾睫毛微垂,適應了下這個新奇的稱呼,小臉平靜,點頭,
“早上好,但,”她側目看著椅背上的毯子,“你的凍傷明明還沒好,為什麼取下毛毯?”
小許星彥:“......”
很好,這句有質問的意思在其中了。
他該怎麼說呢,自己的凍傷已經好了不少、不需要再走到哪都裹著毯子了?
不,這個早說過了,可他這貌似很缺乏常識的便宜師父沒信,便宜師父覺得就像是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一樣,凍著了就必須得找東西給捂著。
以目前情況來看,他這師父實錘善良,疑似單純,但畢竟交流得不算多,不排除是真·人狠話不多的型別。
總之,他得再好好想想,別等一個回答不好,讓便宜師父心生不滿,直接把他給攆走了。
靈依眨眼,盯:“......”
這傢夥,為什麼還不說話?
小許星彥回過神,訕訕一笑:“我不是說過自己會做飯麼,感覺自己恢復得差不多了,就打算去廚房裏試著做一頓給你嘗嘗看,如果吃得滿意,那以後的飯可以讓我來做,你也不用總是去外麵買了,那個吃多了不好......然後,我覺得毛毯有點礙事,就給取下來搭在那了。”
完美!
便宜師父既然心善,那她聽到一孩子拖著尚未痊癒之軀起個大早,隻是為了操心她的吃飯問題,肯定是不會再生氣的。
不出小許星彥所料,靈依輕易地接受了這個說法:“這個等你凍傷徹底痊癒之後再說,現在,披上毯子,回去休息。”
“是~”
小許星彥暗自鬆口氣,拿起毛毯重新把自己裹好,剛打算開溜,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頓了頓,停下來問道:“姐......咳,師父啊,你怎麼今天起得這麼早?”
便宜師父不是說她因為研究魔法,每天都睡得很晚,所以起得也晚嗎?
“找昨天我給你測量的身體資料包告,給你買魔杖需要那個。”
小許星彥瞭然。
昨天他還提議自己也跟去、到店裏後再作測量,結果,被便宜師父以有傷在身的理由給果斷拒絕了,不過......
“那份報告不是被你放在壁爐左邊的櫃子裏了嗎,你怎麼找到餐廳來了?”
靈依沉默。
小許星彥眨眨眼。
懂了,看看那些擺得混亂不堪的物件就知道,便宜師父這是把東西隨手一放,給忘了。
靈依抿抿嘴,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壁爐左側的櫃子,取出張單子後,默默換好鞋子,出門了。
可沒等小許星彥返回臥室,“砰”的一聲,法師塔的大門再度被開啟,某個身影又鑽了進來。
“師父,你......”
靈依聞聲,身子一僵,扭頭對上小許星彥的目光,一直維持著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絲窘迫,小聲道:“忘、忘帶錢了......”
說完,她拿起一個小袋子,趕緊又推門走出去,隻是那背影怎麼看都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小許星彥:“......”
他感覺某人的形象好像裂開了點......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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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沾滿灰塵的手從石堆下探出,而後是整個身子,許星彥頭暈目眩地撥開壓在身上的石塊,緩緩坐起身,低頭看了眼滿是血汙的身體,忍著肩上和腹部的劇痛,擦了下額頭滴下的血,朝那尊石像看去。
石像破破爛爛的,左臂粉碎,右臂殘缺,雙腿也都消失不見,但他最先注意到的,是石像的腦袋。
此刻,那張臉早已看不出一點兒嬰兒的影子,麵板鬆垮地往下垂著,整張臉枯瘦無比,爬滿了暗紅色的皺紋。
它或許也不再是似哭似笑的了,這點看不清楚,因為它的五官完全扭曲在了一起。
突然,哢噠——
它的下巴掉落在地,就像是引起了連鎖反應,整尊石像霎時灰飛煙滅。
“結束了......”
許星彥如釋重負,頓感全身無力,不由得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想笑,但笑不出來。
一方麵,為了保證那座法陣的運轉和威力,他把費勁搞來的煉金道具、魔石之類的東西全部給弄了進去,炸得一乾二淨,著實是讓他肉疼,而另一方麵......
許星彥右手手指微微動彈一下,那裏沒能傳來熟悉的觸感,嘴裏便多出了些許苦澀。
他的魔杖確實被毀掉了。
記得那次,某隻白毛糰子第二次回來、而自己裹著毯子到門前迎接的時候,一根嶄新漂亮的魔杖被雙小手給遞了過來。
魔杖上帶有她的溫度,暖乎乎的,而同樣讓人覺得暖乎乎的,還有一抹淺淺的笑容。
那是許星彥第一次見到那糰子笑。
恰巧有陣風吹過,吹起了院中的一捧雪,與那束剛因轉暖升起的暖陽一同,帶著淡淡的清香,灑落在他的麵前。
院中的雪地上,是幾串小小的腳印。
許星彥都還記得清楚,記得第一次觸碰魔杖的感覺,記得她在那時所展露的笑容,記得那捧雪,那縷風,那束暖陽,那串腳印......
感受著苦澀又在嘴中蔓延了些,許星彥抿下嘴巴,支著胳膊,準備爬起身。
他想再好好找找,或許,能找到些殘骸。
但忽然,一股濃鬱得不可阻擋的睡意湧來,剎那間便讓他陷入了沉沉的睡夢當中。
許星彥的額心處,此時光輝閃動,一直在意識海沉寂著的水晶書突然浮現,懸停在空中,紫水晶一般的封頁依舊像是流雲那般,給人一種輕柔易碎的感覺,但似乎又有哪裏不同。
在這片幾乎徹底靜下來的空間中,一聲輕嘆響起,朦朧似幻。
風在流淌,書頁輕輕翻動,乳白色的光暈從書中飛向四周,宛如撥動琴絃,或許是從空間、又或許是從時間的罅隙之中,翻出了些灼燒過後的碎片。
一團青藍色澤的火焰將碎片包裹起來,於是,當火焰消失,書本重歸意識海之時,一根魔杖靜靜地躺在了許星彥的手邊。
完好如初,如那日一般。
隨後,男孩身影浮現,仰麵,淡淡道:“既然看了這麼久,還不打算出來一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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