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掠過飛舟展開的屏障，無聲無息，激起的氣浪像是褶皺似的，在墨藍色的夜幕上扯出一道朦朧飄忽的白線。
灰濛濛的雲海靜靜地鋪在兩側，許星彥坐在艙室外，眼眸清亮有神，麵前帆船船舵似的金屬裝置被從他手中湧現出的柔和白光層層包裹。
今夜星星不多，浮在雲上的月亮雖大，灑下來的光卻也同樣沒有溫度，隻是把雲海的輪廓鑲了層冷白的邊。許星彥伸出的右手也被這月光襯得格外的指節分明，受凍似的微微發白。
於是，一隻溫暖的柔軟小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麵。
“怎麼還不休息”
早就察覺到了某人到來的許星彥仍微垂眼眸，看著月光下那道很是清晰的嬌小影子幾乎與自己的影子重疊在一起，目光溫和地說著。
不過還未等話音落下，他便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那般地抬起頭側目望去，臉上笑意更濃幾分地補充說道：“忽然想到類似的話前幾天才剛對你講過來著？所以說，師父，你該不會是又……”
那隻覆在許星彥手背上的小手忙不迭地抬了起，隨著主人踮起腳尖，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巴。
許星彥眉毛輕挑，倒也不反抗地配合著止住話頭，笑眯眯看著麵前的白髮女孩因為心虛而有些鬼祟地朝著艙室的方向張望。
見沒有咲夜小姐也沒有白色小獸出沒，靈依悄悄地鬆口氣，而後猛然回過頭，粉嫩臉頰鼓鼓地瞪向還在笑的某人。
“不是說好了不提那件事，也不笑話我的嘛！”女孩鬆開手重新站好，氣鼓鼓小聲做著埋怨。
“我記得自己隻答應了後者，前者大概是你睡迷糊了？”
許星彥悠悠地說，直到瞅見眼前的白毛糰子瞪圓紫眸、有即將朝人哈氣似的徵兆，這才適時地輕咳一聲，改口道：
“行吧，不提就不提，我這不是看這個點兒你還沒去睡覺，擔心你又害怕了嘛——晚餐結束後櫻彌子分享的那個鬼故事倒的確挺精彩的……”
“纔不精彩啦！”
經許星彥這麼一提，前不久有關某紅髮少女那繪聲繪色的講述頓時重新在靈依的腦海中翻湧出來。
呆毛一顫，女孩微不可見地蜷縮一瞬。
她下意識反駁打斷了許星彥的話，而後甩甩腦袋，回過神來，注意到眼前之人臉上似笑非笑的揶揄神色，有些惱羞成怒地生硬岔開話題。
“總之，跟那種事情完全沒關係！那天晚上也是事出有因而已，那些白鳥泣木……唔唔！”
靈依突然頓住，然後磨了磨牙，“倒、倒是你，就算沒有答應我不提那件事，可是說好的不笑話我你也沒做到嘛！壞人！說話不算數！”
“我哪有笑話你？”許星彥無辜道。
“你剛剛明明就是在笑我，而且到現在都沒停。”
看著麵前嘟著嘴的女孩，許星彥無奈地翻了翻眼睛，“…我那不是笑話，隻是因為覺得師父你心虛的反應還挺可愛的，所以才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來。”
“咕！”
靈依安靜下來。
直球攻擊打出了弱點選破效果！
奈芙薇爾號，大破！
眼見女孩默默低頭盯著腳尖看、連耳根都泛紅了，許星彥揉了揉那頭柔順的白髮，倒也沒有選擇乘勝追擊，而是輕輕牽起她的柔荑，拉著她在艙外坐下。
遠處的雲海裂開一道縫，隱約可見一隻巨鳥展翅的模糊身影。許星彥淡淡掃了眼，很快收回視線，忽略掉那聲若隱若現的穿透飛舟屏障的鳴啼，重新看向靈依。
“好啦好啦，別低著頭啦，”他溫聲道，“怎麼這麼晚沒去休息跑過來找我？”
靈依緩緩抬起腦袋，臉頰上誘人的粉霞還未散凈——她試圖強撐起氣勢擺脫掉方纔的影響，但實際卻隻是讓自己顯得更可愛、更惹人愛憐地稍有些磕巴說道：
“…當、當然是作為師父，在看到徒兒的實力有所精進以後，要來詢問清楚了。”
“哦，真的隻是這樣嗎？”
許星彥微笑著與那雙晶瑩的紫眸對視。
紫眸立即便稍顯飄忽。
也不知究竟是想到了什麼，女孩臉上剛要消退的羞赧變得還要比先前更甚了幾分。
她到底做不到就這麼點頭肯定下來。
支支吾吾了半天，靈依發出一聲嗚咽，旋即兩眼一閉，自暴自棄似的小聲交代道：“還有……想多跟你待一會兒什麼的……”
剛說完，女孩便又欲蓋彌彰地急忙跟著補充解釋：“…不過這一定是因為你剛掌握木元素之心的緣故哦，真的是……哎呀！”
一記腦瓜崩彈在了她的額頭上。
儘管力度很輕很輕，但某糰子還是警惕捂住了腦袋，有點委屈巴巴地望向許星彥，“嗚……幹嘛呀？”
“誰讓你不老實？直接承認不就好了。”
許星彥笑嗬嗬地收回了手。
雖然因為剛剛突破，加上受到水晶書裡木元素法則本源潛移默化影響，他先前就像精靈族那樣散發著很強的親和力——
從先前小雪姬恨不得貼在他身上的情況就能明顯看得出這點，畢竟那傢夥甚至暫時拋下了食物。
但即便如此，在許星彥的刻意控製下，此刻這種影響已經淡了許多。
之前某糰子尚還能忍著想貼不貼上來，更遑論現在哪裏還至於像她自己說的那樣？
“明明在科菲尼拉秘地時那麼大膽……”許星彥低聲咕噥著。
靈依聽見這話，微涼的指尖下意識拂過嘴唇，隨後反應了過來，緋色驟然染滿頰，“我、我當時那是……是……”
事先情緒不對？
衝動？
還是一時間欣喜過度？
半晌都沒有想出能完全符合那時候心情的說法的靈依有點暈乎乎的，重新低下發燙的小臉。
一旁，許星彥無奈一笑，“好啦，別想太多，既然打算跟我多待一會兒就好好坐在這裏吧，我們半夜就能抵達附近城……”
他忽然卡住，愣在原處。
溫軟的、微微濕潤的觸感從側臉傳來。
蜻蜓點水一般。
下一刻，彷彿耗盡了勇氣的女孩像是隻受驚的兔子一樣，剛準備起身離開跑回艙室躲起來，那隻手再度輕輕拽住了她。
“說了好好坐在這裏的。”
許星彥微笑著，將靈依重新拉了回來。
“再跟我待一會兒吧。”
他輕聲說道。
女孩緩緩點頭。
兩人依偎著坐在一起，輕聲細語，偶有嬉笑喧囂。
附近，雲海沉靜，月華如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