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聖城,德亞·提波利拉。
西城區。
若是你在這裏隨便攔下一位行人,向其提出這樣的問題——
“這偌大一片城區裡,最為繁華壯觀的景緻是什麼?”
那麼不論詢問多少人,你所能夠得到的答案便毋庸置疑地有且隻有一個——
克裡斯莊園。
教廷七聖柱之一,克裡斯家族的駐地。
雕樑畫棟,金碧輝煌,佔地不知幾何,說是莊園,稱之為“城中之城”亦不為過。
哪怕是聖城的南北東三城區,以及拱衛聖城的三霧之中,遍數其餘六聖柱的駐地,至少在麵積規模上,也無一能與克裡斯莊園比擬。
而克裡斯也的確正是近百年裏,七聖柱當中最為昌盛的家族,特別是在另一支底蘊同樣雄厚、與其最接近的聖柱近乎崩塌——安德森家族慘遭滅頂之災——以後,克裡斯家族便愈發地顯赫繁榮,蒸蒸日上。
因此,在知曉著十二年前歷代教皇聖女所出身家族幾乎徹底覆滅這一隱秘的某些人眼中,克裡斯家族在未來,甚至有希望能夠接過教皇職位。
畢竟當代教皇並無子嗣後裔,聖女之位更是多年無人高懸,而算算曆任教皇任職和去世的時間,距離宗座從缺,應該也要不了多少年了。
於是乎,克裡斯家族在近段時間越發的門庭若市,登門造訪的權貴不計其數。
然而。
“嗡——”
在夜色的遮掩下,伴隨一聲細微嗡鳴,克裡斯莊園揹著月色、也難得熄滅了燈光的昏暗一角裡,原本無物的牆壁上突然出現了一扇門,隨後,自門中緩緩走出一人,穿著一身肥厚不起眼的灰色大衣,在陰影的遮掩下很難覓得蹤跡。
這大衣顯然不太合身,那人的臉居然被豎起的衣領給遮去大半,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扭著腦袋,四下裡來回打量,見周遭果然空無一人後,邊朝著陰影之外走去,邊將手湊到嘴邊把衣領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和下巴,然後輕輕朝著手掌輕輕嗬了口氣。
“呼......”
聖城相較魔法協會的雪爾城,雖然不是常年有雪,但基於同樣偏於北部,外加地勢奇高,因此哪怕是夏季,氣溫也仍舊不高。
那人在嗬出一口白氣後,隨著白氣升空飄散,緩緩向上移動視線。在剛剛落到了他身上的月光潑灑下,他的那張臉也終於清晰地顯露出來——
七聖柱之一,克裡斯家族的當代家主,維利亞托·克裡斯!
克裡斯家主此刻顯然沒去考慮自己這身穿搭是否有失體統,出行方式包括現在略顯鬼祟的姿態又是否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地位。
他迎著月色,緊鎖著眉,皺紋深深淺淺的臉上滿是愁緒。
自從先前聖騎士團前後兩任副團長全數陣亡、出動小隊團員非死即廢的壞訊息傳回聖城以後,教皇已經幾個月沒有現身了......
克裡斯家主心想,將手揣回進口袋裏,緊緊攥住了內層布料。
他舔了舔自己乾燥欲裂的嘴唇。
而眼下才剛一現身,就傳出命令讓自己前去麵見......
他可不會像旁人那樣頭腦發熱,覺得這是教皇冕下大限將至,打算將位置讓給自己的含義。
他對自己究竟幾斤幾兩心中有數。
而且,哪怕是教皇冕下真的將要壽盡,那位天賦異稟、被其所欣賞看重的年輕人,聖騎士團的現任團長,纔是更有可能接過其位置之人。
滄......
克裡斯家主的腦海中冒出了這個名字。
不,他並不會因此有任何嫉妒,正如他所想的那樣——他對自己究竟幾斤幾兩心中有數。
即便知曉歷任教皇的實力突破大概都會有外力介於其中,他也並不認為自己能藉助那外力跨過那道界限。
哪怕他已經浸於禁咒巔峰兩百年。
但有不少旁人依舊還是會那樣想,覺得他會是下一任教皇,特別是......
克裡斯家主加快腳步,周遭景色呈模糊扭曲的線條向後極速倒退,夜風在他身後、在他耳邊呼嘯,可他的心情卻是愈發地感到壓抑。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頭腦天賦都很不錯,但卻野心勃勃,同樣抱有那種看法和希冀的長子。
克裡斯家主自然認為長子能夠在自己將擔子交託出去之後,帶領家族走向更為昌盛的地步,可是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下任教皇,未來再將位置傳給他?
糊塗!
克裡斯家主閉了閉眼睛。
這孩子甚至已經暗中做了一些小動作,哪怕大都被他發現後及時製止,也三番兩次地推心置腹,可......
太過頑固,還不肯死心!
...這孩子已經失蹤一天了。
越想,思緒越發地雜亂不安,就這樣,在不覺間,克裡斯家主已經抵達了聖教堂的後園。
他邁步走入。
白金長袍一塵不染的教皇,正靜靜站在月華之下等候。
他的手裏拎著一顆腦袋。
隻看一眼,呼吸一滯,克裡斯家主便已單膝下跪,俯下身子頭顱。
“冕下。”
他發現自己很好地控製住了聲音裡可能會出現的,包括顫意在內能夠顯露出的一切情緒。
他從未見過眼前這位如此的......鼎盛。
“維利亞托。”
教皇一貫地開門見山,隨手將那顆腦袋丟出,任其滾落進克裡斯家主的視野,停在他的鞋前,“認識他嗎?”
“...認識,是我的長子。”
“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知道一部分,我已及時製止。”
“所以,維利亞托,你和克裡斯家族都不會受到任何牽連。帶回去安葬,或秘密,或隨便找個由頭。”
“是,多謝冕下寬容。”克裡斯家主說。
“當然,我找你來還有一件事。聽說過麼,最近的聖城裏,有位姓雷的前鋼之騎士散播出的那些......有趣言論?據傳他此前還四處登門拜訪了一些舊識,希望尋得援助,不過屢屢碰壁。”教皇平靜道。
“您的意思是......”
“與你想的恰恰相反,去幫助他吧,維利克托,不要以克裡斯的名義。”
“遵命。”
克裡斯家主不會提出質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