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房門開關的動靜驚醒了陷入回憶當中的許星彥,他微微抬起腦袋,隨後才發現自己先前竟然險些睡著。
胸口裏翻騰著鼓動他去撕裂摧毀一切的那股毀滅欲此刻早已蕩然無存。
他的意識海不再如此前那般浪潮不止,像一口煮沸坩堝裡熬著的藥水。海麵無風,隻是輕輕泛著粼粼波光,一輪明燦燦的大日騰起在海與天的交界處,散著柔和的光。
禁咒。
許星彥恍惚一瞬,卻意外的沒什麼更多的感想,他隻覺得自己現在像是剛摘下了隻沉重的枷鎖,如釋重負,便下意識地吐出口長氣。
隨後,來不及多想,他使勁兒閉合兩下有些酸澀的眼睛,旋即站起身,迎向剛走出靈依臥室的奧薩姆女士。
“治療結束了?”許星彥嗓音微啞地問。
隨著毀滅欲的退去、情緒感知能力恢復如常的同時,因借力產生的後遺症也立即如上漲的潮水般湧來,即便是突破禁咒也遠遠無法將其抵消。
極度的睏乏與痠痛緊緊纏繞住他,若非還在堅持強撐,許星彥相當懷疑,一旦自己稍一鬆懈,恐怕就要瞬間倒頭睡死過去。
而顯然,他麵前這位矮矮胖胖的治療師儘管因為才剛剛結束一場治療,看上去精神麵貌稍有不佳,卻也還是立刻瞧出了許星彥當前的狀態。
“是啊,就像你看到的這樣,隻不過......”
奧薩姆女士忍住想要打哈欠的衝動,她揉了揉眼角,然後對著自己一揮魔杖,頓時顯得精神了許多,盯住許星彥的眼神也驟然恢復銳利有神。
“助教先生,你的狀態看起來可不妙,”她嚴肅地責備道,“看樣子你並沒有服用我給你的安神藥劑然後選擇去好好休息,否則哪怕是在半睡半醒之間,也絕不會因為像是開門這樣的小動靜而驚醒。
我原本是打算在不會打攪到你的情況下悄悄離開的,就連叮囑需要注意事情的字條都提前準備好了,你......”
“...抱歉奧薩姆女士,但請體諒我擔心著家人的心情,”許星彥沉聲說道,“在沒得知治療後的具體情況以前,我想我是無法說服自己安心休息的,換您應該也是一樣。”
說完,他敏銳注意到奧薩姆女士的鼻翼翕動著微微擴大了些,緊抿著的嘴角也稍微往下彎去,彷彿在麵對一個不聽醫囑的病患那樣醞釀著怒火,隨時都有可能說出些更加嚴厲的責怪的話似的。
可女人最終並沒有這樣做。
“...哦,好吧,孩子,好吧。”
奧薩姆女士轉動一下眼睛,緩緩將目光從許星彥的臉上移開。
她側目瞄了一眼遠處牆壁上的擺鐘——時間已經來到了深夜——然後嘴裏嘟嘟囔囔的繼續道:“不過你必須保證,聽完後馬上回去老老實實地休息......那兩個小姑娘至少在今晚不需要看護,狀態已經暫時穩定了,就連問題嚴重的那個也一樣......反倒是你!”
奧薩姆女士突然又提高了些音量,聲音頗為渾厚,許星彥更加精神一絲,還不由得聯想到了仰天咆哮時的母熊。
他並不準備把這份聯想,告訴麵前這位脾氣似乎有些焦躁易怒的治療師,隻是安靜等候著接下來的話——
“我一眼就能看出,你現在疲憊得就像是個連續熬了一個星期的普通人,如果不是清楚你是學院的教授,是名法師,我簡直要懷疑你會不會下一秒就直接猝死過去!”
許星彥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
好在沒過多久奧薩姆女士便停止了自己的唸叨,她回頭瞥了眼緊閉的臥室門後隨即收回視線,語氣因不快而變得僵硬。
“就像你剛才聽見的,她們倆目前狀態穩定,明早——不,現在應該說是今天——今天上午九點以前都會如此,而九點以後,如果出現任何變化,不論好壞,立刻找我,特別是那個紅頭髮的。”
說著,奧薩姆女士摸出一枚翠綠色澤的徽章,上麵雕著一根精緻的蛇木杖。
“往裏麵注入魔力,我就能得到訊息,不過我想你作為煉金助教,應該不需要由我來進行解釋......”
她咕噥了句聽不清楚的話,將徽章拋給許星彥,“另外,別擅自對她們施法,包括你那生命能量的輸送,更不要試圖提前喚醒她們。”
“嗯......我記住了。”
許星彥將徽章輕輕收進口袋裏。
奧薩姆女士瞪著眼睛又打量了他幾秒,像是在琢磨他有沒有真的把自己的叮囑放在心上,而後清清嗓子,“...那就這樣,我要回布林尼威了。晚安孩子,祝你健康。”
話音未落,女人便風風火火地邁開步子走向玄關推門而出。片刻後,隨著一聲像是打響指般的輕微響動,許星彥透過窗戶看見她消失在了被雪覆蓋的街道上——
因工作需求,治療師們在雪爾城是擁有不受限製地使用空間傳送、空間跳躍等魔法的權力的。
......
臥室門前。
許星彥原地佇立片刻,收回目光。
他沒去詢問小黑有沒有把封鎖碎片給吞乾淨,意識海現在一片寂靜,水晶書呼吸般的律動,宛如睡著一般。
而事實上,他眼下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管這些事情了——愈發愈強的睏意持續地衝擊著他的意識,以至於就連繼續維持此刻這種昏昏沉沉的狀態,都已經開始讓他感到力有不逮了。
許星彥動作有些不協調地轉身推開門。臥室空氣裡瀰漫著的刺鼻藥味立即向他撲麵而來。
按住咳嗽的衝動,許星彥望向床榻。
靈依和櫻彌子都各自被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半包裹在裏麵,彷彿兩枚發光的繭,區別在於所散發的顏色不同——前者是水波似的淡藍,後者則是生機盎然的碧綠。
兩個女孩都靜靜閉著眼睛,呼吸輕緩。
許星彥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於是,趁著這個間隙,睏意如洪水那般瞬間便衝垮了他本就越發薄弱的意識。
什麼都來不及反應。
許星彥直接栽倒在了地上,陷入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