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許星彥很快就沒再聽見那些囉嗦聲在耳邊環繞了,因為沒過多久,他就被趕了出去——
“...首輪治療已經要開始了,你還直愣愣地杵在這裏做什麼,孩子?除非你想打攪到我!不想,那就推開門抓緊時間到別的地方隨便做些什麼,我更建議你能在喝上杯熱水後在那暖烘烘的壁爐旁邊蜷縮著睡一覺!”
奧薩姆女士揮著魔杖大聲驅逐道。
她似乎還有些話沒有說完的樣子,然而在那之前,許星彥便已經按照她說的,暫時離開了自家師父的臥室。
低頭看了眼手裏又多出的瓶安神藥劑,許星彥微微搖頭,然後緩緩來到客廳在壁爐邊的靠椅上坐下。
不過除了沒為自己準備一杯熱水以外,他現在也並沒有任何休息的打算。
許星彥隻是默默地將安神藥劑同樣塞進口袋裏,和某個老傢夥先前給他的那瓶放在了一起後,雙臂擱在腿上十指交叉,垂下的眸子透過手指凝望向壁爐裡跳動的火光。
難以抵禦的疲憊感立即如夜幕下黑色的潮水般吞沒了他。
許星彥低低吐出一口格外綿長的濁氣,像是要把身心累積的一切不暢全部給吐出去——正如他當時對那個白影說的,他全身都疼得要命,特別是腦袋,直到現在仍像是有一萬根燒紅的針在裏麵瘋狂攪動。
這無疑讓他的思維愈發滯澀起來,糾纏在一起的各種情緒也因此而逐漸變得麻木。
許星彥覺得自己眼下這會兒的情緒感知接收能力似乎出了些問題,像是中間多了道頗為阻塞的中轉,特別是在他還要盡量壓製此刻心裏劇烈翻騰著的毀滅欲的情況下。
“呼......”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又一道綿長的呼氣聲從他緊咬著的牙縫間擠出來。
另一頭牆上的擺鐘“哢噠哢噠”地輕響,蓋過了許星彥指頭活動時骨骼脆響的動靜,他捏著拳頭朝自己似乎要裂開的額頭上砸了兩下,隨後扭身往那道緊閉的臥室門看去。
裏麵隱約傳來了幾道猛烈的咳嗽聲。
名為“擔憂”的情緒再一次連線上了他的大腦,旋即又再次被那灼烈的毀滅欲淹沒。許星彥猛地甩了下頭,忍著疼痛向意識海裡投去關注。
“小黑。”
往常波瀾不驚的意識海此刻宛如燒開的熱水那樣沸騰著,他遙望向中央那本正忽明忽滅閃得很快的水晶書,低沉吼道。
水晶書的閃爍凝滯一瞬。
而後,男孩虛幻的身影如鬼魂般從書裡飄了出來,麵色蒼白得像是死人,卻偏偏又第一次給人一種他真正活著的感覺——
他向來空洞的眼瞳此刻極其明亮,神采流溢,毫無血色臉上也帶上了濃烈情緒——儘管並非正麵。
“再等等。”
男孩額角處的青筋如小蛇般快速跳動,他麵龐猙獰地朝許星彥揚了揚扭曲的嘴角,露出幾顆森白的牙齒,孩童的稚嫩本音顯得格外吃力沙啞地重複道:“再......等等。”
許星彥的目光隔著那張猙獰著的麵孔,看見了在那副瘦小身體裏正熊熊燃燒的漆黑火焰,耳邊彷彿又傳來了當自己先前剛告別老許時立即響徹腦海的那句話語——
“撕碎那個傢夥!”
於是,沒有任何條件和準備的,澎湃的力量便隨著男孩冰冷聲音的落下,瞬間充斥滿了許星彥的軀體。
......
許星彥沉默著,麵部肌肉輕輕地跳動,“還要多久?”
“快了,半刻鐘......難得送上門的大禮可不能浪費了,一定要徹底吃乾淨才行,別讓那些情緒更強烈地打攪到我!再堅持一會,再替我分擔一會!”
男孩“嘿”了一聲,猙獰笑得像是煉獄裏忍受燒灼的惡鬼,“不行的話,用壓製情緒的魔法,我已經教你了!”
許星彥頓時凝起眉毛,強忍著由毀滅欲帶給他的想要上去爆錘某男孩的衝動,咬牙切齒,“你自己都學了很久,指望我這麼快就能學會然後使用!?”
“真廢物啊,我和你,我們都是廢物。”
男孩嗤笑著說,他好像整個人已經徹底瘋了,麵色變幻不定地扭曲著又大聲笑道,“那就趕緊想想別的事情,儘可能轉移一下注意力!”
許星彥大口喘氣,惡狠狠地瞪了他最後一眼,意識退出意識海,手猛地一揮,一股極其寒冷的氣流立即翻湧著將他凍成冰塊,片刻後又悄然破碎。
浸入骨髓的寒意使許星彥不由得輕輕打個寒顫,好在同時也讓他冷靜下來了些許,至少恢復到了此前等待奧薩姆女士檢查靈依和櫻彌子那時的程度。
“...想些事情轉移注意力?”
許星彥將冰冷的手掌按在前額上,目光微微閃爍,好半天才讓意識緩緩沉入進此前在那場“幻境”裡發生的事情當中......
——————
與此同時。
某雲霧繚繞之地。
男人負著手靜靜地站在雲端上,亮黑的衣袍找不到一絲褶皺。他一動不動,像是尊栩栩如生的雕像,直到......
“哦,全部被處理掉了嗎?”
一道銀色的流光自遠處飛來,男人終於有了動靜,他將手伸到眼前,低頭注視著被流光纏住的食指,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上次的客人裡果然是有著那位魔協會長,不過——”
他轉身,眸光微閃地看向身後四四方方的檀木桌上那捲泛黃古書。
古書無風自動地翻落至空白的一頁。
隨即,有墨跡斟酌般的在上麵顯現。
“論及禁咒之上,墓主不必多言,魔王亦始終唯一。精靈女皇因需維繫生命之樹的緣故,倒是偶有更迭。
唯獨教皇之位,因遭受限製而實有缺,無法長存,代代更換,可是......”
墨跡在此停頓了很久。
“...奇怪,我以往為何偏偏會忽略掉如此顯眼的一個問題——魔法協會的會長因何也換得如教皇那樣之勤?
他們亦因有缺而短壽?
如若不是......
那麼,以往的魔協會長去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