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指望能修好了。”
布林尼威。
難得某位煉金大師今天沒再選擇紮身於那填充滿金屬與火混在起來的刺鼻氣息的煉金室裡，而是選擇來到煉金工坊次頂層單開出來的這間飲茶室，放鬆著思緒與心情。
茶室看上去有些老舊，但很乾凈，保留著數十和數百年前混搭一起的風格與模樣，沒有半點積灰。
北側直頂天花板的書架上堆滿了以鍊金術為主的各種藏書，空氣裡瀰漫著淡淡茶香和古木香氣。斑駁朦朧得像是女孩曼妙紗裙的陽光透過毛玻璃灑進來，落在許星彥和斯普萊克教授身上，曬得兩個人都有些暖洋洋的。
許星彥靜靜端著茶杯，身子微側，目光落在自己身後半敞開的窗戶附近，可以清晰看見光柱中飄浮著無數浮塵，它們都被窗外的風卷進了小小的氣旋。
四周很安靜，他也將思緒給放得很鬆，不過這道顯得甚至有些突兀的聲音卻是忽然打破了這份沉靜，將他無目的散發的思維和視線都重新往回拉扯。
許星彥身形微微一頓，隨手將窗戶合上後坐正些身子準回頭，看見坐在自己對麵的斯普萊克教授已經停止下擺弄茶幾上的那堆焦黑碎屑。
帶著濃鬱茶香的楓葉紅的水流從傾斜的骨瓷茶壺裏潺潺流出，然後注入進他端著的已經空掉的瓷杯裡，綿密的白色蒸汽在金色的光束裡升騰，悄無聲息地將隱在空氣中的寒霧撞碎。
許星彥耐心等斯普萊克教授緩緩沏完茶後，這才以一種毫不失望、不出意料的語氣接過了剛剛的話。
“果然如此。”他淡笑著平靜點了點頭。
斯普萊克教授放置茶壺的手略微停頓，抿了口茶水後抬眼淡淡瞥向他，不過說話時的口吻倒變得沒了什麼好氣。
“既然自己看出來了那還找我做什麼？”
教授的身前激起一陣熱浪，將那堆碎屑裹挾著往旁邊掃了掃，“害得我還琢磨起你怎麼會連這點東西都看不出來，是不是最近太過鬆懈，退步嚴重了。”
“沒辦法......誰讓我家妹妹還心存僥倖，不願意相信我的判斷，非要我再來找您確認確認才肯死心的呢？”
許星彥稍稍聳了聳肩，“而且，把這件東西弄壞的我家師父也同樣寄希望於您能夠把它修好來著。”
“哼......她倆肯定不懂行。”
斯普萊克教授低低地嗤笑了聲，笑起來時，麵龐上彷彿都繃緊著的皺紋像是被雲彩半遮陡峭山壁的線條那樣，稍稍鬆緩了些。
他重新將視線落在碎屑上麵，放下茶杯發出“篤”的一聲輕響，“...顯而易見的，我被高估了，畢竟我是拿它沒轍——這玩意兒上的部分煉金迴路甚至連我都沒見過。”
“...您沒見過？”
這回許星彥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他原先單單隻以為是因為毀壞太徹底的緣故，斯普萊克教授這纔拿這堆碎屑沒辦法來著。
“你在驚訝些什麼？你沒見過，那我也沒見過也不至於顯得多奇怪吧？”
斯普萊克教授翻翻眼珠子，“你的理論水準又不差，要不是實際操作這一塊眼下是實在看不過去，我早就拉你參與進我著手的煉金研究了，哪能放你這麼閑著？”
“...那您可別，我對鍊金術追求不高，來當助教也隻是要找個差事做做，防止在家裏待到發黴罷了......讓我現在這樣閑著就好。”
許星彥說著，心想如果換成身為【零】的那個自己倒也許真的會挺樂意，可惜自己隻想每天投喂白毛糰子而已。
注意到斯普萊克教授一副不太高興似乎想說些什麼的樣子，他輕咳一聲，轉移開了話題，“還是說回連您都沒見過的那些煉金迴路吧......您覺得它們出自哪裏？沃迪莫恩還是教廷？”
斯普萊克教授見許星彥完全不想在那點上麵多談，隻得暫且將話給嚥了回去，一邊琢磨著自己到時候綁也要給他綁來，絕不能放著這麼一名高技藝的煉金師就這樣“躺平腐爛”，一邊搖頭否定。
“應該都不是，沃迪莫恩和教廷的煉金風格和那些不太像是一路的......而且我尋思惡魔和那些教徒中，想來也不會有哪個煉金師會選擇用這種最尖端的鍊金術和最珍稀的材料，研究搗鼓用來自動做飯的無聊的玩意兒......”
教授絲毫沒有吝嗇自己吐槽之語地繼續說道：
“普及肯定是沒辦法普及出去，單是煉製材料就已經把路給堵死了。嗬，半永久記憶晶......用煉製這個的錢財請一百個頂級大廚輪替著為自己的一日三餐掌勺數百年都綽綽有餘！
“至於煉出來自己用.......有研究出這東西的時間，早就能把自己的廚藝給磨礪到當世最頂尖的地步了吧？”
許星彥垂眸凝視著自己手中那杯紅楓色液體上麵浮動著的碎金，點頭贊同斯普萊克教授前麵的觀點，不過對於後半部分......
考慮到家裏還有某糰子這種異類存在，他隻能暫且地、小小地打上一個問號。
“那您覺得這會出自誰手？”他詢問道。
斯普萊克教授遲疑片刻，“大概......矮人吧？雖然他們已經多少年都沒現過身，疑似早已滅絕，但想當初，矮人一族的煉金水平是公認的凡爾塔斯大陸最高。”
‘那這樣的話，櫻彌子那丫頭豈不是完全沒有被騙？畢竟矮人曾經也是活躍在幻想鄉那邊的......’
許星彥想著，瞭然頷首，“...確實合理，畢竟矮人天生就能「點石成金」，幾乎從來不缺稀有的煉金材料，拿記憶晶來煉製做飯工具這種敗家事情......估計也他們幹纔不會心疼。”
“所以，我現在挺好奇......這東西究竟是怎麼被你師父弄炸的？”
斯普萊克教授看向那雙倒映著些許髮絲陰影的漆黑眼瞳，“畢竟在混入記憶晶這種穩定性極強的原料後，它自己哪怕過了上千年，隻要有能源也都還能正常使用。”
許星彥凝噎片刻，而後幽幽嘆出口氣，“我師父......她就隻是正常使用而已，然後就一如既往地弄炸了廚房。”
“...一如既往？”
“嗯，她隻要是想在廚房裏靠自己做出來點能吃的熟食，那麼，十次裡就會有九次發生爆炸，即便，操作正常......”
斯普萊克教授瞥視正苦笑著的許星彥，沉默一瞬，“如果真是這樣......我覺得你可以建議那丫頭以後隨身帶個廚房，遇到敵人就炸一下，哪怕傷不到，至少也能給人嚇一跳搶佔先機。”
許星彥稍加思索。
“我認為值得嚴肅考慮。”
“...我開玩笑的。”
“但我沒開玩笑。”
“......(ー_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