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爾城,法師塔。
模糊而朦朧的光線漫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不甚明朗的白色光斑。
收拾得整齊的床榻上,紅褐色的羊毛毯垂落著一角邊緣,淡淡的燃燒過後的鬆木香從閉上的房門縫隙間緩緩流淌進來。
許星彥倚靠床頭而坐,稍顯睡眼惺忪地把眼睛睜大一分,側過頭,被掛在窗前風鈴折射出的亮白色的冷光微微晃了下眼後,將視線落在爬著冰晶的窗玻璃上。
旋即,魔力隨心而動,一道柔風輕輕地擦去了窗戶的水霧。窗外,目之所見的那些建築的頂部雖一如既往地戴著白冠,但眼下日上三竿,覆雪的城市早已蘇醒。
院中,積雪正從那棵老樹的枝頭滑落。
許星彥從法師塔旁那條落雪上已然佈滿足跡的小道上收回目光,掩著嘴懶洋洋打個哈欠後翻身下床,換好衣服,慢慢挪著步子拉開門往外走。
剛一開門——
“徒兒,早安。”
稚嫩而隨意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許星彥腳步稍作停頓,循聲望去,正好與膝間攤開著本大部頭的靈依對上視線——她似乎是在聽見開門動靜後,才剛剛從那本書上移開目光抬眼望來的。
此時此刻,白髮的女孩正身穿淡藍色的居家常服、赤著腳丫蹲坐在客廳壁爐旁邊的座椅上麵。溫吞的火舌在壁爐裡劈啪跳動,暖黃色的火光灑落向她垂下的髮絲,在攤開的書頁上搖曳著投下些淡淡陰影。
或許是因為剛睡醒思維本就有些遲緩,看見這一幕的許星彥一時間稍微怔了怔神,有些驚訝於自己居然會恍惚覺得眼前這曾經見過不知多少次的場景有種久違之感。
片刻後,他恍然回神,細細體會番曠別數月後回到家時,自己那種發自內心的安心與輕鬆,旋即輕輕一笑。
“早,師父。”
許星彥溫聲回復道,再度邁開腳步朝著自家師父那邊走去,同時瞥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擺鐘,嘴角微微一抽,聳了聳肩,“雖然現在時候早就已經算不得早了,看樣子......昨晚我睡得還挺沉的。”
“畢竟你昨天全神貫注駕駛了那艘飛舟很長時間嘛,而且自身又是魔力與精神力雙虧空,到家時早已經累得夠嗆了......”
靈依說著,低頭,重新將目光落在書頁間密密麻麻的小字上。
許星彥走過時順路瞄了下書頁邊緣印著的書名——《靈魂與生命的煉就》,而後又瞥見右上角一顆疑似是人類大腦的剖解圖,眼皮一跳,抬頭,再度打量向靈依,總覺得現如今以可愛孩童模樣去研究這類知識的她莫名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並默默地琢磨著自己之後要不要買幾本童話而她看。
靈依沒有注意到來自許星彥那已經變得稍顯古怪的目光審視,調整下姿勢,改蹲坐為盤腿,在毛毯下麵舒服地動彈了兩下腳丫後,頭也不抬地自顧自嘟囔道:
“...就算徒兒你因為之前櫻彌子幾次嘗試駕駛飛舟都險些害得我們全部摔下去,不肯讓她接手駕駛工作,那為什麼還無論怎樣都不同意讓我也試一試嘛?否則肯定就不會累得那麼慘了......”
許星彥無語一瞬,心說師父你也不想想以你自己現在的小個頭往那裏一坐,那還能看得見飛舟外麵都有些什麼麼。
再者,考慮到以前某人飆飛天掃帚把他飆到想吐的情況......嗬嗬。
暗暗冷笑一聲,許星彥沒有理會某糰子遲來的小小抱怨,在一旁被烘烤得暖烘烘的沙發上落座,隨即扯開話題,“對了師父,說到櫻彌子......那丫頭還有小雪姬呢?”
“櫻彌子要去布林尼威學院找老校長,順路再逛一逛雪爾城,小雪姬聽說之後,就纏著也要跟她一起出去。”
靈依大致講述完情況後,補充道,“我本來是打算領路,等櫻彌子找完老校長後再帶著她們在布林尼威和這附近隨便轉轉的,但是櫻彌子說不用,反正以後機會應該有的是,又不必急於這一時,況且老校長現在也不一定真的待在雪爾城,她沒準會撲空然後今天就沒興緻逛了......”
之前,櫻彌子在說起那個應該算是自己“爺爺”的某人時,竟然不知道雪爾城裏隻有布林尼威這一所魔法學院,也更不清楚布林尼威學院的校長就是魔法協會的會長。
她說“臭老頭”隻告訴過她自己是雪爾城某所魔法學院的校長,雖然她清楚自家爺爺的實力“超級超級超級強”,但卻完全不知道其具體來頭,總是神神秘秘的。
不過儘管如此,櫻彌子卻還是根據自己在家裏見到自家爺爺的時間和頻率判斷出,某位校長先生絕對是相當不務正業的那種。而在得到許星彥和靈依的肯定之後,她早就對於一上來就可以在布林尼威學院找到人沒抱太大的希望了。
“......嗬嗬,我想也是。”
許星彥想起他們學院的校長先生基本隻在開學典禮那段時間才能百分百被學生見到或者找到的這件事情,嘴角微微抽動著乾笑了聲。
“嗯,”靈依點點頭表示贊同,隨後提醒道,“不過徒兒你現在是時候該吃飯了哦。你的那份早餐在餐桌上放著、保著溫呢。”
“好,我洗漱完就——”
許星彥忽然止住話語,沉默,而後神色逐漸凝重起來,“師父,你們吃過早餐了?”
“當然,現在都已經這時候了呢。隻是那時我去你房間看了一眼,見你還睡得很香的樣子,就暫時沒有叫醒你。”靈依說。
“...不,我想問的並不是這個,”許星彥緩緩吐出口氣,斟酌著確定道,“你們......是從外麵買的早餐然後帶回來吃的嗎?”
靈依快速抬頭看了許星彥一眼又快速地重新把頭低下去,默默翻書,給人一種莫名心虛的感覺。
許星彥覺得自己的預感已然得到證實,眼皮再度跳動,懷揣著絲僥倖心理追問道:“...櫻彌子她......會做飯?”
起碼在另一種可能性下不會,但......
要往好的地方想......但至少不會,嗯,不會“承接爆破任務”。
靈依回答得略顯糾結,“勉強......算是會做的吧?隻是做出來的食物遠沒有徒兒你做的好吃。”
聞言,許星彥剛要鬆口氣——
“不過......徒兒,你應該聞到鬆木的氣味了吧?要不猜猜看,是從哪裏來的?”靈依訕訕笑了笑,看向麵色僵住的許星彥,“......小提示,不是壁爐哦。”
許星彥思緒飛轉,隨即想起上次廚房被在某糰子爆破之後,重建時候有使用了鬆木這種材料,沉默半晌,麵無表情道:“莫非她也會炸廚房?她不是會做飯嗎?”
“不、不是,其實是我中途進去想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然後就......”靈依愈發心虛,“櫻彌子在那之後把我趕了出去,大致修復完廚房後重新做了早餐......”
許星彥持續麵無表情,“她做的對。”
靈依默默把自己蜷縮成一小團。
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