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婆婆自然看出了許星彥隱隱不太自然的表現,於是心裏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這位果然是和小姐......
心情略有些複雜地將瓷盤在桌上放下,老婦人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
倒也不是說心中覺得不妥或者這位有哪不好,且不提此人天賦異稟相貌上佳,自己也同樣相信小姐的眼光。
況且,哪怕是這會兒他們之間並沒什麼語言交流,自己也能清晰感受到兩人相處時那經由時間培養下來的各種細微處的默契,以及若有若無營造出的那種宛若一個整體的氛圍。而且自己同樣有注意到這二位在目光相觸時,小姐眼中浮現出的依戀和信任還有他對小姐的寵溺。
但不管再怎麼樣,說到底,自己現在是正親眼看著家裏的小白菜在主動往外麵跳,即使自己接受並且持贊同乃至歡迎的態度,可在如此短時間裏,心裏也難免會有點......百感交集。
晏婆婆想著,又看見靈依剛剛吃完那顆紅果,一張濕紙巾就適時地出現在她麵前,而小姐在接過紙巾細細擦拭自己小手和嘴角的同時,也沒忘記微微歪著腦袋稍側過臉,對許星彥悄悄露出一個可愛的淺笑。
『......大失敗啊。』
老婦人想道,心中不知道是該感到欣慰還是心酸。畢竟她剛剛其實也正準備給自家小姐遞張濕紙巾過去的,結果時機把握得還不如人家方纔正垂眸想著事情的,更遑論及雙方遞和接的動作都還那麼自然......
『......也罷,這是好事,好事。』
晏婆婆再度暗暗地無奈嘆息一聲,做出許星彥心裏確實很在乎自家小姐後在靈依的左手邊落座,駝著的後背默默挺直。
不過......
她把右手輕輕覆向靈依放在桌麵一隻手的手背上,然後慈愛地對上那雙望來的晶紫色眼眸,溫聲說道:“小姐,跟老婆子隨便說一說你在那邊這些年間的經歷吧?”
有些事情,到底還是要瞭解得更加清楚才能徹底叫人安心。
“唔......”
靈依眨巴兩下眼睛,輕輕地蹙起眉有點猶豫,遲遲沒有開口的意思。
見她似乎不太願意訴說,晏婆婆想了想樂嗬嗬地笑道:“小姐可是覺得老婆子大概要不了多久便會把這一切都給遺忘掉,說與我聽實際也無用?畢竟據說之後會.......”
老婦人稍微卡了下殼。
許星彥適時地送上補充,“在化虛為實之後,這種可能性的時間線會被回溯到我們造成影響和乾涉前的那一刻,連同您在內的所有人的記憶一起。”
“啊對對,老婆子聽說就是這麼回事,”晏婆婆朝許星彥和藹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在明知猜得肯定不對的情況下對靈依打趣道,“小姐,是我說的那樣嗎?”
“當、當然不是啦婆婆!”
靈依頓時稍微有點著急了,沒能注意到許星彥那“果然但凡熟悉之人都喜歡逗白毛糰子”的含笑目光,趕忙快速搖了搖頭道,“我隻是......隻是在想,有些事情婆婆你聽完後心情可能會不太好......”
輕覆在靈依手背上的那隻瘦手忽然微微一僵,旋即稍稍用力,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晏婆婆臉上的笑容微斂片刻,隨後恢復原狀,隻是聲音放得輕了幾分。
“有關那邊家族發生的事情老婆子昨天便已有所耳聞了,既然小姐您不願意多講,那就......粗略地將那些提一下吧,讓老婆子知曉個大概便行。更多的,就說說令小姐您感到開心的事情吧?讓老婆子我也跟著樂嗬樂嗬......”
老婦人稍作停頓,繼續笑道,“可千萬別因為我會忘記這些便覺得沒有什麼意義。小姐,在那邊老婆子沒機會繼續看護著你,那就趁著現在這個難得的機會,把你想說的都對我說說。老婆子忘記沒關係,隻要小姐您能說出來、能記得這些就行啦!”
“......都說我沒那樣子想過啦。”
靈依小聲嚅囁一句,然後抿緊嘴巴輕輕吸了吸氣,不再遲疑,“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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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那天我們兩個直到最後天完全黑了下來,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也還是沒能堆出一個合格的雪人出來。哪怕是現在,念姐姐來做客的時候也總是會說院子裏那兩個雪人醜萌醜萌的......”
靈依說完,微鼓著腮軟軟地瞪了許星彥一眼,“都怪他說堆雪人用魔法就是作弊的緣故。”
許星彥:“......”
你要不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當初沒堆成功的原因還不是因為你一定要堆出一個巨大並且超—級酷的雪人才行,而且堅持要親手去堆絕不使用魔法的不是你自己才對麼?
自己那時候就隻是個乖巧好學生,哪裏敢反對冷冰冰的師父大人的意見?當時咱們兩人都是瘦胳膊細腿的小矮個,卻非要用手堆出個足足有著兩三層樓高的巨型雪人,那結果不是可想而知的嗎?
考慮到隨意歪曲事實真相的某糰子現在有長輩在前以及這種愈發濃重的“見家長”的氛圍,許星彥隻是無奈笑著點頭,卯足勁才忍住沒伸出手去狠狠蹂躪她毛茸茸的腦袋。
『嚴重懷疑這糰子居然沒心虛表現反倒還敢來瞪人,正是因為她成功把自己忽悠得相信了這一切......要不然就是當時天太冷把腦袋給凍糊塗了。』
許星彥暗暗腹誹道。
晏婆婆將這一切全部都看在眼裏,臉上笑意也逐漸變得更甚幾分——她早就從靈依這持續很久的喋喋不休中注意到,但凡是令自家小姐感到開心的事情,其中絕大多數裡都有著許星彥的身影存在,也已經徹底明白了這位對於自家小姐而言的意義。
那不僅僅隻是她之前所想的單純的戀人那麼簡單,更是......
晏婆婆止住自己的思緒,趁著靈依停頓下來的間隙,鬆開她的手緩緩站起身走到了許星彥的跟前。
“星彥......”她剛說完便頓了頓,然後笑著詢問道,“啊,老婆子能這樣稱呼您嗎?”
“當然當然,婆婆您隨意便是。”許星彥心說最終裁定這大概就算是來了,深深吐出口氣平復下心緒後,趕忙跟著起身答道。
“嗬嗬,那就好......”
晏婆婆麵目慈祥地笑笑,然後稍稍正色起來,低下頭略微俯了俯身,“首先,謝謝有您陪伴在小姐身邊,謝謝您在那之後幫助小姐逐漸走出來,幫她重新支撐起了世界。然後——”
老婦人再次略作下停頓,摸索著握住了許星彥兩隻手的手腕後旋即抬起頭,緊緊地盯住他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補充道:
“雖然以老婆子的身份說出這番話屬實逾矩,但考慮到眼下的情狀,也沒辦法再做其他顧慮,所以......星彥吶,我家小姐以後就拜託您了!”
旁邊正在喝水的靈依呆毛瞬間綳起突然就嗆了一下,連連咳嗽幾聲緩過勁而後,她仰起頭獃獃地看向晏婆婆,愣在了原地。
喵喵喵!!?(Φω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