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低垂,風雨愈急。
魏銘的視線穿透雨幕,凝視著這位不速之客緩緩飄落。三兩滴懸掛在他發梢上雨珠被風吹打在他的眼皮上,而他的眼底也終於出現了一抹細微的波動。
“......久違了,周先生。”
副團長麵色稍凝一瞬,隨即便重新露出微笑,像是見到了許久未見的老友般友好而熱情的打著招呼。
“我之前還在覺得奇怪,既然您起初也隨我等一同進入了這處秘地,可是這麼多天下來,我居然還是無緣再得以見您一麵......不過,哈,真沒想到‘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今日你我竟會於此情形下再度相會,當真是令人心中大快啊。”
魏銘頓了頓,看了眼木愣愣站在那絲毫沒有反應的周元,眼皮一跳,笑容稍微變得勉強了些,但還是強撐著繼續把話說完。
“既然如此,不如我讓人先為您安排一休憩之地暫且避雨歇息,待到我將此地事情解決完後,再去與您共飲一杯如何?”
考慮到當初自己初見時便在這傢夥手裏吃了點小虧、沒能摸清楚這傢夥的底,魏銘便客客氣氣地給完了麵子,然後語氣又稍重幾分,“至於方纔的玩笑,還是請先生不要再提及了......”
“咳、咳咳......”
許星彥咳嗽幾聲,感受著一隻小手立即輕緩地拍打著自己後背幫忙順氣後,又提起幾分精神。
他微微側目,眼神溫和瞥了眼某糰子,旋即偏過腦袋望向那位衣著古樸的墓中人,咧了咧嘴,“周元先生,能躲雨,能飲酒,對方還這麼客氣......咳......聽著貌似還不錯,要不你考慮考慮?”
魏銘那有些銳利的目光迅速投了過來,眉頭輕鎖。
‘這麼有恃無恐的麼......’
不過這位墓中人儼然不怎麼好打交道,此前完全充耳不聞般地不去理睬魏銘的客氣邀請和明裡暗裏的警告,此刻也並沒有半點理會許星彥這番調侃的意思。
他神情毫無波動,隻是默默從懷裏取出一柄食指長短的黑鐵小劍,劍柄處鑲嵌著的那粒白色冰晶正無聲噴吐著寒氣。
“謹代表首領之意,”
周元輕輕舉起那柄小劍,臉部肌肉彷彿天生僵硬一般地仍舊麵無表情,甚至略顯得有點木訥,而他的聲音也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道,
“我來到,我見證,我裁斷:誰人能夠抹除那早應消弭於歲月長河中之孽物,誰人方纔有資格取得此地之遺。”
說完,他終於再次抬眼,淡漠望向聖騎一方,補充道:“如此,我順應首領之意,將此秘地核心交由【零】之一行自主處理,可有異議?”
“有。”
魏銘臉上的笑意徹底散去,同樣冷淡地回以起注視,隻是似乎依舊算不得多氣惱。他口吻平靜,“周先生憑何覺得我等會聽從你的言辭、我教廷聖騎會聽從你墓之首領的意思行事?”
“憑首領隨時能將部分力量降臨此處,憑現在這裏我所代表的拳頭最大。”
周元將手中小劍晃了晃,以毫不囂張的語氣說著囂張的話,卻彷彿渾然不自覺一般地一板一正道,
“據首領所言,他降臨此地的力量隻會與猊古汀相當,若有不服者,斬殺他的投影便是,如此亦能算作屠龍成功。屆時,你們再爭再搶,都請隨意,【墓】絕不摻和。
“來自教廷的聖騎,要試試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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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音轟鳴,青金色的電弧如躁動的小蛇遊走在空間的罅隙之中,織就成一張猙獰的網格。
而在網格下,蒸騰的白霧扭曲著周遭的空氣,彷彿北大陸吹來的寒流鼓動著幽冷的風息,老校長的鬚髮皆因這股氣流而不住地開始搖曳。
他眼神平和,視線因白霧翻卷而稍有些模糊,靜靜地注視著對麵突然震怒的教皇的身影。
“老夥計,這是怎麼了?”老校長說。
“怎麼了?嗬,嗬嗬嗬嗬......”
聽見老校長的詢問,教皇氣極反笑,所披法衣雖無風而獵獵作響,一股沛然莫禦的威嚴瞬間填滿了整個虛空。
他很快便收斂起笑與怒容,深鐫在額間額橫紋平緩展開,臉上無悲無喜,唯有眼眸深處跳躍起了璀璨聖潔的白金。
“幫我解釋清楚,眼下這是什麼情況?否則你我一切交易合作盡皆破裂,且自即日起,教廷將對魔法協會正式宣戰。”
底線被真正觸動了的教皇冷冷地說道,“下方這小子起初剛至時便有說過,【墓】原本是打算親自來此攔截所有人進入此地,不過......哼,有客到訪,因而被攔下,放棄了這一想法。”
“我很高興得知你的記憶還很不錯。”
老校長擦了擦眼睛,寬慰笑道。
教皇卻再不受這老東西的影響,冷漠地繼續著自己的未盡之語:“現在想來那所謂的‘客’便是你的人乃至是你自己吧?根據你我交易內容,此次不容任何禁咒之上者參與進來,即便有你也會幫我攔著......”
“我這不是攔下了——”
“夠了!”
教皇按捺著自己的殺意,緊握權杖深深地吸了口氣打斷道,“你就是這樣幫我攔著的?【啟明】不來,便唆使容忍其安排不亞猊古汀的力量投影來此鎮壓全場!!?”
“我沒唆使......”
老校長試圖讓教皇冷靜下來,但旋即就再次被他打斷,“不管是否是你唆使導致,總之,現在我要親自下場——”
“啊,這個不行。”
老校長笑眯眯攔下了怒髮衝冠的教皇,反打斷道,“根據交易內容,我隻需幫你攔下【啟明】真身即可,【啟明】的力量投影可不在其中,而唆使一事則是你無端猜測。在我未曾違約的前提下,老朋友,你又怎麼可以壞了規矩呢?
要知道,為了讓你得償所願,我可是都答應能讓你送一道力量投影給自己此次行動的下屬了,可誰讓你那下屬......嗬嗬,提前給動用了呢?”
“......哈,為了讓我得償所願?”
聽到老校長說起這個,本就怒火萬丈的教皇回想起貝林厄姆擅自亂來的愚蠢行動,恨不得現在就去把他再給刨出來粉身碎骨。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是在利用我教廷的此次行動安排著其他事宜!”
教皇冷喝道,極端憤怒狀態下的他思緒反而轉動得還要更快一些,他迅速想通一些事情,以及一些可能性。
“突破......對了,你是在安排著給誰創造突破禁咒之上的條件!許星彥?艾瑟裡恩?還是說奈芙薇爾?”
他舉起權杖,魔力劇烈翻湧,厲聲質問道:“你打從最開始就沒想要讓我得到那樣東西,對否!!?”
“不對,不對。”
老校長無奈嘆口氣,擺著手說,“雖然我確實是有藉機看看能否讓人突破的想法,但也沒說是不讓你如願以償啊!本來估摸著隻要你的力量投影一下場就會十拿九穩......我怎麼想得到提前就給用了呢?”
被反覆戳痛處的教皇額角暴起青筋。
然而沒等他發作,仍攔著他的老校長便又重新微笑著開口道:“這樣吧,隻要老友你現在安靜待在這兒不親自亂來,我保證,即便你最終沒能得到那樣東西,我也會確保你壽元延長、大限不至,此般如何?”
教皇躁動的氣息微斂,“你覺得我還會再相信你的鬼話嗎?”
“啊啊,這麼說可是很傷人心的......不要忘記了,我可是最希望你能挺過去繼續活著的人啊......”
老校長苦惱地揪著鬍鬚,“不行的話,我起個誓怎樣?以魔法協會的名頭擔保?”
“起誓?你?”
教皇嘴角抽動,覺得這老傢夥是真的要糊塗了,起誓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對他們這個級別的存在有效?
“還不如與我定下單方麵魔法契約......”
“也行。”老校長格外爽快道。
教皇皺著眉,懷疑其中有詐。
“簽訂下違背了會死的那種魔法契約?”他幽幽道。
“嗬嗬,自無不可。”
看著一臉坦然笑意的老人,拿不清楚他究竟是真的坦然而無畏,還是說又在打什麼主意的教皇沉默片刻,頷首。
“好吧......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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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原以為這章就可以寫到反轉的,沒想到就這都快要3000字了,本來提前想好在那地方斷章很不錯的,可惜。
總之,副本差不多十章不到就能結束,應該就在下週了,說好的感情線的絕對進展自然也在其中噠。(本以為這章章末就會有個非正式的正式告白來著,結果字數預估大失敗,要寫在這章估計就要往五千字去了,隻好挪到下章再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