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在神怒的餘燼中靜默著。
天穹低垂,壓下一片汙濁的鉛灰。焦土向天際延伸,龜裂的大地裸露出深可見骨的創口。
雨水跌落在滾燙的焦土上,蒸騰起一片渾濁的、混合著硫磺與灰燼味道的濕霧後,裹挾著滿地灰燼與難以名狀的汙濁,匯成一道道細流,窸窣地淌過從這片被徹底焚毀的圖景中迸裂出的大片冰晶。
粘稠灰黑的泥濘在碎裂的冰層與焦土上積成水窪,模糊了冰晶內部封存著的如同被凍結的暴風雪——那是在爆裂的一瞬間揚起的灰燼與細微殘骸,摻雜著暗紅色的汙跡。
涼風夾雜著冷雨輕輕掠過,攜來細微如玻璃碎屑相互刮擦般的鳴響。而正在這時,一道奄奄一息的沙啞話語緩慢響起,幾乎要被這仿若荒野的哀鳴給徹底掩蓋過去。
“情況......噗呃......呼,呼......”
空氣粘稠,浸透著鐵鏽與灰燼的味道,許星彥隻覺得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燒著自己的喉舌。他緩了緩,吐口淤血,而後忍著渾身劇痛勉強支撐著半爬起身,後背靠著一根半融化的冰棱,冰棱上麵零散貫穿著些黑曜石碎塊。
視野所及,一切皆覆上層黯淡的死灰,雨幕模糊了遠方的景象,扭曲的山脈輪廓在灰濛濛的水汽中搖曳,如同晃動的鬼影。
許星彥將手無力垂搭在額頭上,遮擋住陰雨淋進眼睛後,費勁集中起此刻隨時都要逸散出去的精神力,眼睛灰暗地掃過同樣也已經爬起的幾道身影。
“情況......都怎麼樣?”他吃力地將先前未說完的話補充完整。
“啊啊啊。”
雷齊真不愧是在座當中唯一皮糙肉厚到可以和猊古汀硬碰硬的那個,雖然雙臂都以不自然的姿勢垂落,但狀態儼然是要比一眾人等都要好上太多。
他被洞穿過的嗓子還沒好,聽到許星彥的話“啊啊”地叫了兩聲後,便搖晃著站起了身,一瘸一拐地繞過保持著噴發姿態的冰簇以及一些未被徹底焚毀的焦黑難辨的殘渣,走到了許星彥的跟前。
雷齊把明顯想要起身而暫時無力做到的許星彥給扶了起來,“啊啊”示意一下後隨即又蹲下去將此前昏睡在許星彥懷中的小雪姬在焦土上翻了個個兒,查探起它的狀況。
與此同時,稍遠處,麵色煞白一片的靈依稍稍坐正了些,卻因扯到傷口而痛得輕輕顫抖。她“嘶”地倒吸口涼氣,然後咬住自己開裂發白的嘴唇,聲音同樣無比虛弱地說:“我......嗚......我也沒事。隻、隻是——”
“隻是我可能要有事......”
躺在靈依旁邊甚至做不到動彈一下身子的咲夜櫻彌子眼睛裏真正溢滿了晶瑩淚花。她疼得止不住微微哆嗦著,哼哼唧唧地說,“我感覺自己......唔,自己現在意識還清醒就已經是最大的奇蹟了......嗚、嗚......哥哥,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先來關心一下我比較好......”
聽見來自自家妹妹那少見的柔弱哭訴,許星彥的腦海中立即浮現爆炸發生前的那一瞬間,櫻彌子全力調動自身精神魔力、號令冰元素阻隔土之君主自殺式襲擊的場景。
若不是她削弱了爆炸的威力,也為他們爭取到了做出更多應對的寶貴時機,猊古汀窮途末路之時最後的那波爆發恐怕真就要把所有人都給帶走了......
“咳、咳咳......哈,看來你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比我預想的還要好得多,反應速度以及對時機的把握也都同樣如此......”
許星彥扯了下嘴角,雨水裹走他臉上的汙跡滴落在他隱約露出骨頭的肩膀上,使得他額角的青筋又是一陣跳動。
而另一邊,櫻彌子聞言嘴角一垮,抿抿嘴後真的委屈巴巴地嗚咽出了聲,“嗚......我都這樣了,你、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旁邊的靈依猶豫一下,微微用力挪動,讓此刻猶如小血魔附體的咲夜小姐枕在自己腿上,然後輕輕揉著她的腦袋以示安撫。
許星彥頓時噎住,沉默片刻後,剛想說等我徹底緩過勁兒站穩了就立即過去看你總可以了吧,一根破破爛爛的“柺杖”便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紅楓。”
見許星彥望來,右邊袖袍裡空蕩蕩早已被血浸透的萊奧納德將左手舉高了些,將那柄已然看不出劍形的煉金長劍遞到他手中。
隨後,老城主摸索著從懷裏掏出來半截殘存煙桿,點燃,叼在嘴裏幽幽地抽一口,旋即就引起他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嗯......我這位老夥計算是跟我一樣,走到盡頭了。”萊奧納德盯著混雜進涼絲絲雨幕裡淡青色煙霧,眼神再不復從前銳利冰冷,有些渾濁,有些失神。
“借你用用罷,當柺棍支撐著走兩步......畢竟我看你那法杖似有特殊,估計以你現在的狀態,怕是連召喚都召喚不出來。”
老城主一語成讖,否則許星彥就算不用法杖當柺棍拄著,至少也會變出根木棍石棍出來。他現在魔力精神力是真的消耗一空,從未有過的強烈虛弱感甚至給了他一種錯覺——此刻的自己也許能被一完全不會魔法的孩童給一腳踢死在當場。
而除卻關鍵承傷的櫻彌子外,當時第一時間擋在最前麵的許星彥、艾芙莉婭和雷齊之中,甚至還不數他此刻的狀態最差——
血魔小小姐連醒都沒醒過來,重新恢復成了藍發不提,這會兒也還在她妹妹的懷裏昏睡著呢。
有心拒絕像是個快走不動路的老者那樣全憑柺杖幫助著走動,但到底還是關心妹妹情況的許星彥終究輕嘆一聲,對著萊奧納德點點頭道了聲謝,同時為他指出奧古斯塔斯大抵是在哪一塊掩埋著,然後拄著紅楓,慢吞吞顫巍巍地挪動腳步朝櫻彌子和靈依那邊走去。
低窪之間積聚起一灘灘死水倒映著毫無半點生氣的天空,在許星彥踩著泥濘和水窪走過時,水麵上的倒影和漂浮著那層詭異的五彩斑斕的油膜也隨之被他輕輕碾碎。
“現在,咳咳......現在感覺好些了麼?”
半晌挪到目的地的許星彥低頭看著仍在哼哼唧唧地噙著淚的櫻彌子,問道。同時,他將手輕輕放在了靈依沒有什麼較大傷口的腦袋上——這糰子也同樣受傷不輕,額頭上直到現在都還沒停下來冒虛汗。
“完全沒好......”櫻彌子眼淚汪汪地嗚嚥著說道,“還有,我好餓......”
話音未落,靈依的肚子也“咕~”地輕響了下。見兩人一齊看來,她蒼白的麵頰總算湧現出一點淡淡血色,吞吞吐吐道:“我、我也有點餓了......”
“......先且忍耐一下,這地方現在到處都瀰漫著殘餘的死氣和法則動蕩的威能,估計食物剛拿出來怕是就要變質......”
許星彥想了想,把語氣放得更輕更緩,“既然你們消耗這麼大,就先放鬆下精神,睡一會兒吧。畢竟,都結束了。”
相比於靈依,櫻彌子明顯不太滿意這個回答,嘟囔著一陣什麼後,方纔“嗯”了聲,然而——
“哥,身後!”
“星彥小心!”
兩人臉色驟然一變。
與此同時,一股邪風迫近。
得到提醒且有所察覺的許星彥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扭轉身形,可此刻的他到底還是太過虛弱無力,終究沒能完全避開。
噗。
寒刃透體的聲音在風雨聲中很輕很輕。
許星彥悶哼一聲,感受著冰冷的寒意與痛楚自胸口處蔓延,將麻木傳遞向四肢,他微微低頭,看向貫穿自己胸膛的那點墨色,沉默,而後垂著眼眸,呢喃道:
“影.....靈主......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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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終於是徹底退燒了。
感覺人已經虛得走路都要打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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