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刺耳的音爆伴隨著在耳邊呼嘯的疾風,瞬息之間穿透幽邃地窟那粘稠起來的黑暗,在許星彥的意識海中炸起滔天的巨浪。
他的意識陡然變得模糊,口鼻也彷彿被那股如龍捲般劇烈翻騰的“巨浪”淹沒一般,一股強烈的窒息感頓時將他裹挾進了無光的“深海”中。
也就是在這時,許星彥方纔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籠罩住自己全身的那股劇痛,難以忍受地從喉嚨裡擠出一道悶哼,旋即便無法自控地以極速朝問身後倒飛出去,無數被撞斷的黑曜石殘片在他兩側化作殘影,分割著地窟中的幽光。
在意識停留在清醒邊緣的最後,許星彥勉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從那一片猶如汙水般渾濁不堪的光影中捕捉到了道粗壯的線條攜帶著勢無可擋的厚重朝自己甩飛過來。
與此同時,他的耳畔中響起了一股低頻的震動——那是如悶雷般隆隆作響的話語,沉悶的聲音撼動著空間,其中裹挾的氣流亦如同在吞嚥著粗糲的石粉般沉重而富有無比的力量。
“小子,你對大地的力量一無所知。”
祂在有了質量的黑暗中如是說道。
這也便是許星彥意識尚存的最後。
......
“呼、呼!呼......”
許星彥猛然間睜開了雙眼,漆黑的眼瞳止不住地顫動著。他就像是要把自己體內的空氣給徹底排除似的接連做著激烈的喘息,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著,為自己大病未愈般灰敗的麵色帶去些許可能是由於缺氧而產生的血色。
與此同時,他眼睛中的血絲逐漸退去,視野也漸漸地恢復了清晰——麵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蔚藍色大海,海風溫和,海麵上泛著粼粼的金色波光。而在大海的正中央,則一如既往的飄浮著那本水晶書,靜悄悄的都還是宛若過往般安詳。
望著眼前這片景色,許星彥胸膛起伏的頻率和幅度逐漸減緩降低,那顆躁動著狂跳的心臟也緩緩地平復了下來。
他這才恍然察覺自己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冷汗,後背也早已被汗水徹底浸濕。
就在這時,一道雖淡漠但卻令他下意識鬆了口氣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某個男孩不知何時從水晶書中溜出來出現在了許星彥的身側,眼神空洞地平靜凝視著他問道:
“感覺如何?清醒了嗎?”
“......”回應男孩的是一陣沉默。
盯著許星彥相較平常要隱晦地獃滯些許的眼眸,小黑麪無表情地微微頷首,“啊,看來消耗確實是太大了點,反應的確是慢了許多。”
話音未落,小黑抬起手輕輕拍向許星彥的肩膀,自掌心中湧現的那股異常寒冷的冰藍氣流直直地竄進了他的體內。
許星彥激靈靈打了個寒戰,雙目之中的晦暗的神采方纔漸漸明亮起來。他輕輕舒出口氣,側過頭看向了男孩。
“看來這下算是清醒了,”小黑說,然後“啪”地打了個響指,“不過,為防止你的腦袋真的出現問題,以防萬一,最好還是需要再測試一番......提問,一加一等於幾?”
許星彥眼角一抽,沉默少許,還是生硬答道:“......二。”
“有些短暫遲疑。”
小黑默然一瞬,將手探向水晶書翻動幾番,隨後從書頁中取出了一棵枝葉翠綠、生機勃勃的小樹,手拿著它對著許星彥的腦袋比比劃劃,像是準備找個適當的角度把小樹給插進去似的。
“看來急需治療。”
他自言自語著,似乎是已經找好了合適的位置,把那棵小樹舉起了些,眼瞅著就要往許星彥的腦袋上硬生生地鑿出一個窟窿好栽樹,許星彥急忙朝後方躲開,並同時麵色發黑地冷冷道:
“想來你才更需要治一治腦袋,亦或者說去治眼睛。你當真看不出我那並非是遲疑而是被你的幼兒問題給弄得有些無語了?”
況且誰家好人的治療方式是往人腦袋上栽樹的!?
“質疑,儘管你之所言貌似言之有理......”小黑稍微頓了頓,繼續辯駁道,“但你無法爭辯的是,若你是在正常狀態下,斷然不會去回答我那‘一加一等於幾’這種問題的,你隻會在一開始便來像這般吐槽我的發問。”
許星彥:“......”
他竟然沒辦法反駁。
“不過,既然你現在的邏輯聽起來已然清晰,那應當是沒有再沉淪到需要接受我的治療的地步了。”
小黑說著,反手將那棵樹收了回去,而後又淡淡問道,“第二個提問,你已經知道自己之前是在做什麼了嗎?”
“......等我緩上一緩,”許星彥麵色發僵,“再去,稍作一番回憶。”
小黑對此並無任何意見,點點頭,隨意地坐在海麵上,手裏捧著一顆不知是從哪裏掏出來的蘋果,在衣角上輕輕擦了兩下後,仍舊無有表情地啃了起來。
‘這傢夥是重度蘋果愛好者麼......’
許星彥盯著男孩打量了幾眼,心裏默默說著,腦海中卻緩緩浮現出了不久前的情形——
......
“小黑,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早餐後再三叮囑完靈依乖乖待在塔樓裡不要亂跑,以防止某位艾瑟裡恩家主見到她會弄出什麼意外情況,旋即被她藉機討要了一次摸頭服務和一塊蛋糕之後,心懷著莫名情緒的許星彥把這糰子送到了正在討論著些什麼的櫻彌子和小血魔們身邊,隨後自己找了個靜室將意識沉進意識海中,搖醒了整天都在水晶書中睡覺的某人。
“......奉勸,你最好能有個合適的理由,”小黑語氣幽幽,聲音無情漠然,“否則毋庸理性推理判斷,我亦可肯定你絕對會為自己的行為而感到後悔。”
許星彥眼皮微跳,不就是打攪了下休息而已,這傢夥還真是......不是說時刻壓製著情緒的嗎?看來果真學藝不精!
心中雖是這般想法,但許星彥還真的沒準備在這時候把這些話說出來嗆他——不是不敢,隻是別有所求。
“既然你和猊古汀交過手,那為了使得對策更加萬全,我想從你這裏瞭解到有關祂實力的詳細資訊。”許星彥解釋道。
“......正事,還算過得去,”小黑收回了令許星彥倍感威脅的視線,然後說出了讓他略有些失望的話語,“但是你已然知曉,我的記憶缺失了許多,像是與猊古汀的交手過程這等無關緊要的小事,自然也包含在那部分缺失的記憶之中。”
“無關......緊要?”
“隱約記得祂並未在我這裏翻騰起多大的浪花。”
“......”許星彥沉默片刻,緩緩吐了口氣,“那麼,如若是從時間著手呢?”
......
“看來,你已經徹底回過神來了。”小黑啃著蘋果說。
“是啊,還好提前讓你引動那能夠引出另一條時間線的寶物,模擬出了我與猊古汀戰鬥的‘未來’場景。”
許星彥略一頷首,腦中出現了自己先前在一次次模擬中的各種死法,臉色不大好看道,“可惜也隻能模擬我獨自去與祂戰鬥的虛假情況,而無法在其中模擬出我聯手他人共同屠龍的情景。”
“貪心,能收集到真實資訊便已是萬般幸運,慶幸我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引動明顯已經暴走的那樣東西罷。”
小黑說,“那麼,還要繼續嗎?”
“......繼續,我應該可以再堅持三兩次。”許星彥感受著自己的消耗,點頭道。
“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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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厚德載物,萬事萬物盡皆承載,小子。”
祂於黑暗發出一聲嘲弄,舞出一道火焰長龍,轉瞬間便碾碎了許星彥即便呼叫源晶才能釋放出的九首火鳳,將他徹底吞沒。
在無法忍受的熾熱與灼痛之中,許星彥回想起某男孩對自己說過的猊古汀隻擅長土元素一道的話,額角青筋暴跳。
小黑,你誤我!
這是他意識最後清醒時刻閃過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