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滿是灰暗。
陽光慘淡，勉強著從黑壓壓的烏雲中鑽出了一絲半縷，還未等照下，便被滾滾的黑煙給擒了去。
沒有一絲風吹拂過此間，大火灼燒後的刺鼻氣味與隱藏其中的血腥更是填充進了汙濁骯髒的空氣裡，彌久不散。
如此般，一切似乎永恆不變。
因為在這裏，時間早已凝固。
可......
突兀的，一枚石子被丟進這片不起波瀾的老湖，盪起了些許漣漪。
不知何人闖了進來。
沉眠的車夫恍然驚醒，甩動馬鞭，趕著這輛老舊的破車，帶著滿目的蒼夷，吃力向前。
——————
“喂~師父。”
“......”
“師父，你理一下我啊。”
“......”
“您親愛的徒兒突然得了一種隻要感到寂寞就會死掉的怪病。”
“......！”
靈依猛地抬起腦袋，看了許星彥一眼，見他一副活蹦亂跳、明顯沒病的樣子，有些氣惱自己這都能上當，但也沒做什麼反應，低下頭繼續保持沉默，渾身都散發著“不要搭理我，我想一個人靜靜”的冰冷氣息。
她，靈依·奈芙薇爾，身為師父的尊嚴已經死掉了，並表示完全不想說話！
尤其是和她家徒兒！
“哦，我懂了，”許星彥跳到在靈依麵前，彎下腰，笑嘻嘻地豎起一根手指，“師父你一定是走累了纔不願意說話的，所以，要不要我抱你，不，這次應該是說......揹你一會兒呀？來，別害羞嘛~”
靈依努力維持著的平靜表情瞬間裂開。
啊啊啊啊啊，臭徒兒這語氣，實在是太欠揍啦！ヽ(#`Д′)ノ
她先前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說了那種讓人害羞的話，並且還向這個壞蛋撒嬌求抱抱？！
果然，這就開始嘲笑她了，真是太討厭啦！
靈依通紅著臉，又羞又惱地瞪向許星彥，片刻後，似乎是發覺到了自己目光的殺傷力不夠，咬牙捏緊拳頭，移開視線，扯下身上的外套裹住腦袋，隻把眼睛給露了出來。
見這反應，許星彥心滿意足地錯開身位，不再擋路。
逗糰子這活兒他有經驗，這次應該差不多了，再繼續下去的話，他家師父可能真的要炸毛了，要是被揍就不好了。
收斂笑意，許星彥環顧一圈四周，心中微沉。
鉛色的天穹下，寒風寂寥，吹帶著黃沙四起，一道道溝壑於大地上縱橫交錯，錯過幾株歪倒的枯樹，將那條幹枯的河床撕碎，在灰茫茫的荒原上留下了傷痕猙獰。
還真是荒涼......
這麼想著，他俯下身撚起一絲地上乾燥的沙土，皺皺眉，又將其吹散。
和兩個小時前在著落地時聞到的一樣，這裏的土壤也像是曾經被火焰給燒過，是同一場火麼......
這到底是給他弄哪來了？
許星彥揉揉太陽穴，重新起身站好。
之前在海邊，他安撫好白毛糰子、剛準備脫離夢境的時候，麵前突然就憑空出現了一道裂縫，直接將他給吸進去，掉在了這地方，擔心他出事的白毛糰子也緊隨其後，從那道裂縫處跟了過來。
然後他們就發現，這裏雖然還是夢境，但似乎被什麼力量給封鎖了，而許星彥對於夢境的掌控力也沒了。
靈依四處感知了一番後，倒是覺得可以強行突破出去，隻不過那股力量貌似是和許星彥緊緊捆綁在一起，真要實施的話，從夢中醒來應該是能做到，但許星彥的意識海弱了點，估計會因為承受不住而被重創，療養的話會相當麻煩。
而許星彥也不敢去賭意識海裡的水晶書會不會幫忙，甚至懷疑這就是那東西乾的好事。兩人商量一下，也就暫時擱置了這個方案，選擇先四處走走，尋找看什麼有沒有別的方法。
再然後，時間一長，靈依有點回過味兒來，陷入自閉了......
就很離譜，要是早知道睡個覺居然能出這麻煩，他說什麼也不會偷這個懶！
無力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真倒黴的許星彥拍拍手掌，把沾上的灰塵拍打幹凈後，看向已經在前麵走出一截兒的靈依，趕緊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已經前行超過兩個小時了，最初還被師父用魔法帶著趕了一段路，但景色還是沒什麼變化，更別提似乎都被火焰燒過的土壤......這鬼地方是沒有邊際的麼......”許星彥默默思索著，掃了一眼前方的岩石，又看向自己腳邊，眉頭緊鎖，“依舊沒有影子......”
“徒兒。”
忽然，靈依悶悶的聲音響了起來。
“嗯？”許星彥停下思緒，整理了下心情後，露出輕鬆的笑意說道“怎麼了，師父，不害羞了？”
“......”靈依沒搭理他，解開圍住腦袋的外套，眼中罕見地有了一絲凝重，“空氣中有血的氣息。”
許星彥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血，攜帶著危險的訊息。
師父的精神力比他強大得多，判斷應該不會出錯，再加上沒有影子之類的種種異狀......問題來了，這裏真的是他的夢境？
靈依看出了許星彥的疑問，輕輕搖了搖頭:“毋庸置疑，這裏是你的夢境不假，所以......”
她的神情嚴肅起來，盯著許星彥的眼睛問道:“徒兒，在你睡著之前，有沒有發現過什麼異常的現象。”
“沒有。”許星彥回憶片刻，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那麼拉長時間，最近呢，發生過什麼特殊的事情嗎？”
......這倒是有。
許星彥頓了下，再次嘗試說出那本書的存在——
“要說特殊，也就隻有我突破到中階這一件事情了。”
......很好，話到嘴邊又變了意思，看來在夢中也無法做到這件事。
靈依微微垂眸。
“現在回想起來，我先前的情緒波動也有些大過頭了，如果是正常情況的話，我應該，不，至少不會......”她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不會直接就做出那、那種舉動的......”
提起這個果然還是很讓人害羞。
“這口鍋，夢境可不背哦。”
許星彥揶揄一句，但心情愈發沉重。
他很清楚，在這種時候，靈依是不會胡亂做出判斷的，也就是說，夢境的最初就有問題了，甚至可以在不知不覺間對一名禁咒法師造成影響......
靈依果斷遮蔽掉那句帶有打趣意味的話，輕蹙著眉，自顧自道:“我已經感受到了許多交錯在一起的混亂氣息，這些氣息上也都帶著一股死寂，並且......”
她頓了一下，抿抿嘴巴，緩緩補充道:“應該比我強。”
沒給許星彥反應的間隙，她繼續道:“而徒兒你，連禁咒全力釋放魔法時的氣息都沒有感受到過......”
靈依看著許星彥，止了步話頭，但意思很明顯，即便是在夢中，他不應該、也不可能幻化得出這種氣息。
“先等等，”許星彥手抵著額頭，捏了兩下眉心，“禁咒難道不是法師的最高境界嗎？”
雪爾城可是法師的聖地，但即便是在這裏，他也從沒聽說過有誰比禁咒強啊。
“一般情況下，也的確是這樣沒錯。老實說，其實我也不清楚禁咒之上是什麼，因為我所知道的、明確超過了禁咒這個範疇的人，有且隻有一個，那就是魔法協會的會長，當然，也是你們布林尼威的校長。
教廷那邊可能也有會這樣的人，但絕對不多，否則按照這兩個勢力的恩怨，他們早就把協會給平推了。”
說到這，靈依看著許星彥的目光中多出一絲古怪:“但是徒兒，在你這夢裏的，感覺往少了說，可能也有幾十.......”
“師父，我已經做好養傷的準備了，咱們現在還是再考慮一下強行突破出去的事情吧......”
許星彥瞬間麵無表情，乾巴巴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