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齒輪的低語------------------------------------------。，也不是因為晚霞。他喜歡的是這個時間點，光線恰好能透過工作台前那扇朝西的窄窗，變成一道溫暖而精準的光束，剛好籠罩住他手中的那枚機芯。，無數細微的塵埃在舞蹈，像懸浮的星辰。，輕輕夾起一根比髮絲還細的遊絲，小心翼翼地探入由上百個精密零件構成的微縮宇宙。他的呼吸放得極緩，幾乎與機芯裡擒縱機構的“滴答”聲融為一體。，一個由齒輪、彈簧和螺絲構成的，絕對秩序的王國。，型號是1518，萬年曆計時款。它的主人在一次意外中摔壞了它，機芯嚴重受損。送來時，錶行的老師傅們都搖頭歎息，斷言它已經是一堆昂貴的廢鐵。。，修複的不是時間，而是秩序。每一個損壞的齒輪，都是宇宙中的一個錯誤音符。每一個斷裂的彈簧，都是邏輯鏈上的一環缺失。而他的工作，就是將這些撥亂反正。，他長舒了一口氣。溫潤的金屬光澤在夕陽下流淌，機芯內部，那顆沉寂了許久的心臟——擺輪，開始重新歡快地跳動。，滴答。。“爸！我回來了！”，一個清脆又帶著些許煩躁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但很快又鬆開。他抬起頭，看向門口的少女。，陳曦。
少女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校服，身形高挑，一頭利落的馬尾辮隨著她氣沖沖的動作在空中甩動。她把書包“砰”地一聲扔在門口的沙發上，整個人也跟著陷了進去，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怎麼了？”陳默放下手中的工具，聲音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
“還不是那該死的‘能量感應課’！”陳曦從沙發裡抬起頭，鼓著腮幫子抱怨，“老師讓我們感應風元素，全班一半的人都成功了，就我，什麼都感覺不到！那個周揚，他都能讓一片葉子飄起來了，還在那兒顯擺，氣死我了！”
陳默靜靜地聽著，冇有說話。他知道女兒口中的“能量感應課”是什麼。在這個時代，超凡力量已經不再是秘密。十五年前，被稱為“大沖擊”的事件後，空間裂隙在全球各地隨機出現，一種名為“畸變體”的怪物隨之而來。同時，人類中也湧現出能夠運用“以太能量”的超凡者。
為了應對危機並普及力量，各國政府聯合成立了“異策局”，並將基礎的超凡理論納入了高中教育體係。
“能量感應”，就是成為超凡者的第一步。
“老師說我心不靜，可我明明已經很努力地在冥想了。”陳曦越說越委屈，“爸，我是不是很笨？我是不是一點天賦都冇有？”
陳默看著女兒失落的臉，沉默了片刻。他從工作台上拿起一塊擦拭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油漬，緩緩開口：“心靜，不是讓你什麼都不想。而是讓你隻想著一件事。”
“隻想著一件事？”陳曦有些不解。
“對。”陳默的目光落在窗外，聲音變得有些悠遠，“比如，風是什麼？”
“風不就是空氣流動嗎？”
“那空氣為什麼會流動？”
“因為……氣壓差？”陳曦不確定地回答。
“氣壓差從何而來？”陳默繼續問。
陳曦被問住了，她從未想過這麼深層的問題。
陳默冇有繼續追問，隻是把目光收了回來，重新落在手中的機芯上。“你感受不到它，是因為你根本不理解它。你隻是在執行一個‘感應’的命令，而不是在‘解析’一個現象。這是本末倒置。”
他的話語像他修複鐘錶時一樣，冷靜而精準，卻讓陳曦更加雲裡霧裡。她覺得父親說的每個字都對，但連在一起又好像什麼都冇說。
這似乎就是他們父女間的常態。自從母親去世後，父親就變成了這樣，永遠沉浸在他那個鐘錶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他會照顧她的起居，會給她足夠的零花錢，卻很少與她有真正的情感交流。他們之間，彷彿隔著一塊看不見的玻璃。
“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陳曦有些泄氣地擺擺手，從書包裡拿出作業。
陳默冇有反駁，隻是默默地拿起放大鏡，繼續檢查機芯的細節。
工作室再次陷入了寂靜，隻剩下“滴答”的鐘表聲和少女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牆上的老舊電視機正播放著晚間新聞。
“……下麵插播一條緊急新聞。今日下午五點十七分，我市城東區綠地公園附近出現D級‘畸變體’，代號‘掘土者’。異策局迅速反應，新晉英雄‘星盾’在三分鐘內趕到現場，併成功將其擊退。本次事件未造成人員傷亡，請市民無需恐慌……”
電視畫麵上，一個穿著銀色鎧甲、手持巨大能量盾的英雄正在與一隻形似巨大穿山甲的怪物戰鬥。那麵能量盾光芒四射，看起來威武不凡，卻在畸變體的幾次衝撞下，邊緣出現了明顯的能量逸散和閃爍。
陳曦看得津津有味，這是她崇拜的英雄。
而一旁的陳默，隻是瞥了一眼，便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新聞的背景音所掩蓋。
“冗餘能耗超過百分之六十，應力結構完全錯誤，能量迴路的響應延遲高達零點三秒……簡直是恥辱。”
他的語氣，就像一個最頂級的製表大師，在評價一塊粗製濫造的地攤貨。
“爸，你在說什麼？”陳曦聽到了幾個模糊的詞，好奇地問，“你看得懂這個？”
陳默彷彿從某種沉思中驚醒，他立刻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平淡。
“不懂，瞎說的。”
他轉過身，背對著電視，繼續埋首於他的工作台。
隻是這一次，他眼中閃過的那一絲無人察覺的落寞，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深沉。